凡煙小說

第34章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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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彥衡就在這時候回來了宴會廳,他是和沈舟的哥哥一起回來的,出血讓利都無所謂了,他一定要把這位姑奶奶有多遠送多遠,遠到再不礙到他的徐照的眼。而沈總呢,妹妹不嫁霍彥衡就不嫁吧,能繼續和霍家的汽車產業合作,還拿到了做夢都沒想過能談下的點數,他再沒什麽不樂意。可以說,這是雙贏。

他們的心情就都放松起來,甚至開起了玩笑,說起業界的趣事。沈總有意無意恭維著,講霍彥衡的金風未動蟬先覺,這樣早早把霍家偌大的機械制造版圖拆分開來,將錢投在金融業中,信貸和保險業務的利潤彌補上了制造業的損失,新的聯合企業誕生了。

霍彥衡也有些得意,這是他職業生涯中極漂亮的手筆之一。他比那些年長的鋼鐵巨頭都更早意識到風向已經改變,個人不可能和占據統治地位的意志對抗,過去是皇帝的獨夫之心,如今就是彌漫在地球表面的某種意識形態:他要求資本的流動和無止境的投機。那為什麽不選擇順勢而為的改變呢?他要做的也不過就是通過裁員實現股價的高歌猛進。一點犧牲,沒辦法,這就是現實。

兩位精明理智的生意人一進內院的門,就看到裏面亂糟糟的,不像個大壽筵席準備開吃的樣子,霍彥衡一眼看到徐照站在雨裏,臉色蒼白,被幾個人推搡著,他魂當時就都飛了。他拔腿跑過去,脫了大衣兜頭罩好徐照,把人拽進自己懷裏,拉著退到游廊下面。他感到徐照死命地想掙開,這讓霍彥衡下意識把人護得更緊,用手臂死死勒住懷裏人的腰身。剛剛的一幕對於他太過驚心,那樣孤伶瘦弱的徐照,仿佛就要在雨中消逝。

“彥衡!”霍老太太出聲道,“沈舟這丫頭受了多大委屈,這事你不能拉偏架。你寵他,我們不說什麽,但你身邊的人至少得得是個人品好的,一言不順他意就動手,這是早晚要給你惹事!”

霍彥衡聽到他奶奶的聲音,這才終於擡眼看過去,他看見穿金戴銀的霍老太太,看見沈家兄妹站在一起,看見烏泱泱一群人,神色各異。

“能有什麽事?”他冷漠地說。

“他媽的,霍彥衡你放開我,能有什麽事?天底下就不該有這種事!咳咳……你不攔著我,我非叫她好看不可。”徐照清了清嗓子,大聲罵了回去,“她連個小姑娘都冤枉,咳,什麽東西!”

霍彥衡已經忍到了極限,徐照咳嗽得他心都發抖了,他用眼睛找到沈舟的哥哥,沈總對他點了點頭。聰明人知道該怎麽辦。至於其他的小把戲,小心機,算什麽呢?鬧去吧,總歸是胳膊擰不過大腿,他這個家能是白當的嗎?也就徐照還真情實感在這裏生氣。霍彥衡想著就起急,他實在怕他心頭的寶貝又發起燒,把好不容易養回來的元氣敗掉,就幹脆不管三七二十一,不管徐照怎麽叫他送手,只是用蠻力把濕漉漉一個小小的徐照夾起來就走。

他直快走回到房間,才松開桎梏。結果徐照扭臉就打開霍彥衡伸過來的手。

“怎麽了?”霍彥衡被甩的一楞。

“你剛剛為什麽一來就把我拉開?”

“不拉開你,叫你和人動手嗎?”

“我動手怎麽了?我就是打了你未婚妻又怎麽了?何況我都沒打到,她自己先躺地上了。”

“什麽未婚妻,她怎麽樣關我什麽事,我是擔心你身體,你下午就像要感冒的樣子,你還去淋雨,我能不攔著你嗎?你聽話,和我回屋先把衣服換了。”

“你說這話你自己可得信!”徐照對霍彥衡怒目而視,“我胳膊折了我叫人拿那麽大的鐵骨朵砸身上我不也照樣上馬,你那時攔過我嗎?你二話不說就跟我沖陣!現在你說是擔心我身體,我身體怎麽樣,感冒傷風,怎麽著,得感冒能死嗎?”

霍彥衡千萬聽不得這個死字,他氣得太陽穴都在跳,啞著聲音說:“有點忌諱!你當你還和以前一樣?”他本來是想講,那麽小細胳膊小細腿的人,輕得能扛肩上去,還去打架。但他話還沒說完,就看徐照眼睛一下子紅了起來。

“所以,你是覺得我和你心目裏的徐照不一樣了?”

“不是,徐照,我們講點道理!”

“道理?哈,那真是彼此彼此,我還覺得你變了呢。你剛剛甚至都不問問我發生了什麽事!”

“什麽事我也能給他擺平了,現在重要的只有你!你要有點什麽不好其他的都沒意義。”

徐照定定看了會兒霍彥衡,他火氣好像一下子散掉,再開口聲音都沈了下去:“你看,你總是游刃有餘,盡在掌握的。我就不行,毛毛躁躁,但眼睜睜的,路不平,有人鏟,事不平,有人管,我就是這樣的性格,我看見了我就不能放著不管——我剛剛就看見他們一群人欺負個小孩——我原本認識的霍彥衡也是這樣的人,急公好義,我從第一次見到他,他就幫我救了一戶倒黴被山賊打劫的難民,他後來還幫我做了好多好多事。”

徐照說著,忽然後退一步,又一步,他終究沒有哭,也沒有再發火,而是用一種無可奈何的語氣說,“但我現在看見你,我就會在心裏有疑問,你現在拉著我走,真的不是拿什麽感冒做借口嗎?你剛剛還和沈老板走一起。我見過,你也承認過,你說你養那些小情人,做那些風流事就不過是‘和大家一樣’。你身邊的大家,不就是些利益至上的老板嗎?我也不想心裏有這樣的疑問,但我看你和沈總對眼神,我就會無端感到慌張。我會覺得……在你面前,我還是舒成。如果我是舒成,你的反應不是更合邏輯嗎?在很多的利益面前,犧牲一個無足輕重的情人。”

徐照說話的聲音蓋過雨聲,又被雨聲蓋過,點點滴滴,江南的冬雨打在青石臺階上,氤氳起來的冷意包裹著兩個人,連沈默都是冷的,徐照終於又開口,“更重要的是……你怎麽能攔我呢,當著一圈人的面,霍彥衡,我這輩子沒想過,你會攔著我出手。李遇那麽窩囊的人,他都幹不出這事……”他說著,掀開裹在身上的大衣丟在地上,順著抄手回廊扭頭走了開。霍彥衡垂著頭站了一會兒,風向變了,雨飄進回廊,打在衣服上,他蹲下去撿,衣料上面的餘溫似乎提醒著他,徐照大概已經發起了燒。但他也不敢追過去了,他只能手裏抓著外套,雨水飛濺到臉上,一片濕漉漉。

不知道什麽時候,霍彥衡習慣去操縱一切,安排一切了。沈家、張家,連他自己家裏的長輩,連舒成他也要安排的明明白白,但他不能安排徐照。沒有誰能問都不問就安排的了徐照。徐照也不會安排別人。如果要做一件事,他從來都是,兄弟,幹嗎。霍統制當然不會說不幹。

霍總裁卻會說,聽話。

哪怕他始終如一的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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