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章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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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我的反應,他似乎很滿意。過了會,我聽到有鈴聲輕輕響了響,很快就有幾個人進來。

“帶他去洗漱,這裏也收拾幹凈。”他說。

“是的,老爺。”是之前的那個中年女人。

真是奇怪,我此刻處於極端的饑餓中,意識也幾乎徹底瓦解,卻還能如此清晰地辨認出那些空氣裏游動的聲音。

四面八方再次伸來幽靈的手,解開我的束縛,為我的身體披上一層毯子。當它們這樣做的時候,我完全無力反抗,甚至連口中還在繼續著小聲的抽噎。

全身只有眼睛上的布條還沒有解開。昏沈裏我只覺得眼前的光線一明一暗,穿梭交疊,身體也似乎浮了起來,身下的無數雙手將我托舉著往前推去,就像浪水。

某一刻,我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光明,那是熟悉又久違的白色,純凈溫暖,但是只有一瞬,就完全消失了。我想,剛剛可能經過了窗口。

但我終於停止了這種沈浮。那些手將我放進一個堅硬的凹槽,接著有液體逐漸從底部漫上身體。

被捆綁的時間太長,我渾身上下血液已經不流通,肌肉完全僵硬,知覺也麻麻木木。感受到那股液體帶給肌膚麻癢的感覺,我才意識到那是熱水。

幽靈的手並沒有放過我,他們拿著毛巾一類的東西,在我的身上擦拭。

靜靜泡了好一會,知覺才稍許恢覆。

我勉強伸手觸摸了胸膛,指尖傳來的感覺很平坦,沒有任何勒痕或凹陷。果然他們捆綁的技巧很特別。

我不由自主地用手護住胸口,把自己蜷縮起來,靠在浴缸壁上。

身上的毛巾都停了下來。

“請擡手。”是那個中年女人開的口。

“我……我不要……”我喃喃道。

“你如果這樣,我們不好完成老爺吩咐的事。”女人說,語氣很嚴肅。

“……老爺?”我滿腦子那個男人年輕的聲音,隱隱約約反應過來。“你們……是貴族?”

貴族……

那是個離我很遙遠,很遙遠的詞。

但是我明白,一旦和他們牽扯到關系,就是陷入了一個漩渦,而且永遠都無法脫身。

我護在胸口的手不由抓緊了:“剛剛那個男人,在我床邊的……他……他是你們……”

“恕我無禮,但是我希望你能註意自己的言辭。”不知道我說的什麽話冒犯到了她,那個女人很快打斷了我,接著說:“拉開他的身子。”

我蜷縮的身子很快就被四面八方的手握住,接著強行打開,毛巾同樣以板正的力度和節奏,把我骯臟的身體從頭到尾清洗了一遍。

眼睛上的布條也終於被解開,毛巾很輕地覆在眼睛,擦幹凈後,又換上了一條新的。當然,全過程中,我的視線依舊被遮擋著,無法看清任何事物。

我想,那個男人恐怕就是她們口中的“老爺”。我的話對這位老爺相當不敬,因此惹得她們不快,為了避免我再發出多餘的聲音,她們再次在我口中勒了一塊布料,輕輕抵住我的舌頭,一直都沒有再解開。

我再次被放到那光滑柔軟的地方,我想那裏應該是床。那裏也變得完全幹凈,一點氣味都沒有了。全身的束縛比原來減輕了很多,只將雙手,雙腳綁在了一處。當然,眼睛照樣被蒙上了。

周圍的空氣很熟悉,還是原來的那間臥室,那張床。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房間裏非常安靜。

我躺了好一會,空氣還是沒有任何波動。

“有人嗎?”我嘗試著開口,但是只能發出一串“嗚嗚咿咿”的聲音。

沒有回答。

那時我也不知自己是如何想的,居然像之前那樣,試著往一個方向努力挪動。

這次挪動得格外容易。雖然依舊沒有進食,但熱水的洗漱似乎幫助我恢覆了些體力。

我很快就在床上翻了一個身。空氣因為我的動作而晃動起來,變得輕,變得向上升去。

肢體也不再沈重,似乎一瞬間就輕盈起來,自由起來。

這是我以前(只短短幾天前)可以輕易做到的,稀松平常地就像吃飯喝水那樣。如今……卻是格外的奢求。

我不明白這是為什麽。為什麽人生的變數這樣飄忽不定。

我的心裏很快地閃過一絲快樂,以及貪婪。於是我又沿著原來的路線,翻了幾個身。

終於到了盡頭。

再一次的翻身只進行了一半,我就感到後背空了。接著,我從床上滾落下來,跌在地上。

原來在床的周圍鋪了地毯,非常厚,因此摔上去並不是非常疼。

但是我的眼裏莫名其妙地流下了淚水。我睜著眼睛,臉上應該也沒有什麽表情,任憑液體從我的眼角,慢慢流淌下來,浸到地毯裏。

眼裏只有一片微暗的光。

突然,空氣裏似乎有了些變動。那是陌生的氣流,低而平穩。

我很快感受到有股熱熱的氣息朝我靠近,接著一個濕漉漉的粗礪的東西貼上我的臉龐,呼哧呼哧地舔弄,弄得我臉上又濕又癢。

原來是一只狗。

它的毛發蹭在我的脖頸,整齊而細密,看來體型應該不小。

但是沒過多久,我就聽到了男人的腳步聲。

“別碰他。”他說。

幾乎同時,舌頭離開了我的臉頰,狗低低叫了一聲,遠遠跑走了。

男人很快把我抱起來,放到了床上。

接著床塌往下輕輕一陷,他坐到了我的身邊。

他的手伸過來,仔細撫摸我的臉龐。這次他沒有戴手套,指腹有些粗糙,涼涼的。

“怎麽哭了?”他喃喃道。

我很想說,我並不想哭,只是這眼淚莫名其妙流下來的。但是我說不出口。

我全身的知覺尚處於恰可自由活動的臨界點,依舊會有時不時的麻木。而且最為可怕的是,在生理欲望將我逼退的那次崩潰後,我的自尊還不能在這短短幾個小時裏就建立起來。

沒有得到回答,男人也沒有再問。

他手腕上機械表轉動的聲音,輕輕的在空氣裏響著,細微,富有節奏。

他擡腕時,手臂揮動產生的風的氣流,我也能感受到。

空氣中又多了一種芳草味,極為淡薄又細膩的味道,一瞬間就不見了。我想,這也許是風將窗外的花香送了進來。

我是不是被關得太久了,無聊到開始關註這些毫無意義的事情。

這樣撫摸了一會,那只戴著表的手解開放在我的衣領上,慢慢解開了什麽——事實上,他們只給我穿了一層布料,我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麽,不過領口上的東西很像一個結——然後很細致地把它脫幹凈了。

“!”

我呼吸頓時急促起來,想掙脫這手。

“不要動。”幾乎就在那一瞬,他輕輕握住我的脖子:“如果你不想再被綁起來。”

他的手指真涼,凍得我背後冷汗頓生。我只能放松了緊繃的肌肉,躺回去。

我似乎又感到了他那股“滿意”的氣息。

衣服脫幹凈後,他的手掌覆上我的身體,仔細地撫摸。

那濕涼就像蛇一樣沿著我的身體不斷往下蔓延,我饑餓到疼痛的胃裏開始輕微痙攣,幾乎嘔吐。

手掌沒有停下。

它雖然很仔細,但速度均勻,不帶有什麽迫切的狂熱,當它撫摸到我兩腿間時,我甚至發現它的色情意味也很輕。

他動作仔細,力度把握得恰到好處,讓人覺得他只是在給我做一項檢查。

在檢查我身體的構造。

手撫摸到我的私處,但並沒有再往裏。

“很不錯……”他低低地說。“的確很不錯。”

聽起來這聲音裏有愉悅。

他的手接著往下,撫摸過腿部的肌膚,最後停在腳踝。他的手停了停,接著離開我的身體。

我松了口氣,想努力忘記身上殘留的那種游移之感。但是下一秒,他卻又將手覆在了我的腹部,那雙手還是微涼的,瞬間攪動起皮膚下的臟器,我覺得下一秒,自己就會嘔吐出來。

拼命忍耐時,我聽見他自言自語道:“現在還不行。”

他的手終於抽離開來,接著傳來輕微的摩擦聲——他在擦拭自己的手。

而我躺在床上,竟已冷汗涔涔。

作為對我沈默的獎勵,他開始餵我吃東西。

“你距離上次進食的時間其實並沒有很長。”他解開我口中的束縛。“不過,一個人待在房間裏,感官的確會被放大。”

他這番話什麽意思?是在說其實他並沒有虐待我,是嗎?

很快,有東西遞到我嘴邊。

“張開嘴巴。”他說。

我張開嘴。

一個勺子被輕輕送進我口中,口腔被溫暖的液體包裹,那是熱湯,相當鮮美。

勺子被拿回去的時候,我還十分留戀。

就這樣,他一勺勺餵我喝完了一碗熱湯。

臨走時,他又伸手撫摸我的臉頰,這次他戴上了手套:“好好休息。”

他沒有替我再系上那條抵住口腔的布條。

次日——我想應該是已經到了第二天,因為眼前的光線微微明亮起來,像是太陽升起來了——我剛醒不久,男人就進了屋,餵我吃了簡單的早飯。幾乎都是流食。

又過了一段時間,他抱起我,伸手壓住我的脖子。很快,脖子上傳來輕微的刺痛感,有冰涼液體註入了靜脈。

之後的幾分鐘裏,我逐漸失去了意識。最後僅僅能感覺到,身上的束縛在被解開。

我被他抱在懷裏,終於離開了那個滿是噩夢的床。我們似乎向著一個敞亮的,開闊的空間走去。那裏有非常新鮮的,我所熟悉的空氣,讓我感到安心。

耳邊錯亂地響起汽車行進的聲音,或是馬蹄的輕響,或是人來回的腳步聲,或是這些都是幻覺。

那些熟悉的空氣漸漸離我遠去。

耶彌在離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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