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間何處不傷神

關燈
踩在綠琉璃忍冬紋磚裝飾的地面上,李晛在府中慢慢走著。年少時的場景在眼前歷歷浮現,景物如昨,卻已物是人非。

行至後園,遠見漪蘭和飛雪在賞芍藥,經周圍景物一襯,漪蘭便真如詩中畫裏人一般,淡雅若蘭,清新如水。

飛雪眼尖發現了他,歡快地喚了聲:“哥哥,你回來了!”漪蘭側身,向他微微頷首,眉目如畫,光華流轉。

他疾步走近花圃,花圃中各色芍藥爭艷,紫蝶獻金、鳳羽落金池、墨紫池、硯池漾波、冰青、玲瓏玉,姹紫嫣紅皆開遍。飛雪說:“記得從前嬸娘最喜歡芍藥了,這些年乏人打理,從前的花都萎謝了,這些是我特意移來的,好看吧。”李晛伸出手去撫摸花瓣,小心翼翼,仿佛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嘴邊牽出一抹笑意:“真的,像從前一樣好看。”

飛雪漫不經心問了句:“咦,阿爺阿婆跟你說什麽了?”

他轉顧飛雪一眼:“不過是些問候罷了,哦,回來時看見二伯父了。”飛雪眨著眼睛略想了想,只“哦”了一聲。

“過幾天要去賀蘭山圍獵嗎?”

飛雪一下來了興致:“哎對啦,我正要跟你說呢,這次圍獵哥哥你一定要去呀,還有柳姐姐,一起去吧。”她用熱烈的目光看著漪蘭。漪蘭道:“如果你哥哥邀請我去的話,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未待李晛開口,飛雪嚷嚷道:“那好啦,哥哥自然樂不得柳姐姐去呢,我替他答應了,姐姐你一定要去哦。”說完沖李晛扮個鬼臉,他只能無可奈何地笑笑。

看了一會花,飛雪頓覺無趣,偶然瞥見不遠處有石桌石凳,一下又來了主意。“哥哥,陪我下棋怎麽樣?”李晛搖搖頭:“我可不跟你下,你慣會悔棋。”飛雪一下不樂意了:“哥哥,要是不悔棋我哪輩子能贏你啊。”又轉一念:“不如這樣,你跟柳姐姐下吧,我學習一下。”

遂擺開棋盤,取出一副吉州窯瓷質棋。棋分黑白兩色,人們認為黑子似烏鴉,白子似白鷺,因此圍棋別號“烏鷺”。

不同於先世執白先行,如今是執黑先行,於是李晛讓漪蘭執黑子。

漪蘭在棋盤上扣下一枚黑子,李晛隨著下了一枚白子。十九道三百六十一點的棋盤上,二人你來我往,棋風迅捷。

李晛一疏忽,棋子氣無,便被漪蘭提出盤外。他不敢怠慢,集中精力仔細應對,戰局膠著,二人時不時凝眉沈思。

這時,都羅明光來稟報:“殿下,北平王派人送來些酒。”酒是西夏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飲料,西夏釀酒技藝亦相當之發達。西夏酒曲分麥曲、清水曲、百花曲,酒有小區酒、普康酒、醇酒、釅酒等。李晛手拈棋子說:“知道了,得空幫我送些回禮過去。”

見明光沒有退下之勢,面上憤然,李晛問了句:“怎麽了?”都羅明光一臉不屑:“不是送美女就是送美酒,他……”一聲棋子重重置於棋盤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李晛輕輕說:“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二伯也是好意,有些事的結局無法預知。再者,再怎麽說,對北平王你也是不該出言不遜的。”

一旁飛雪說:“食色性也,二叔這些年的不順遂大多都是源於這個吧。佛家講因果,二叔的兒子鮮有長成者,也是果報。”李晛笑笑:“幾年不見,我們飛雪令我刮目相看嘛。”“那是自然,這幾年的郡主可不是白當的。”李晛面上報以微笑,沒來由地,心中卻驀地想到了母親,當年母親那麽喜歡芍藥,只因那是父親送他的禮物。殊不知,芍藥的另一個名字,是“將離”,有緣的人,就算形如陌路也終會殊途同歸,無緣的人,縱然如藤蔓附樹,也終將雕零分離。

飛雪喃喃地說:“雖然當初三叔在的時候,阿婆最不看重的就是三叔,也是人之常情,畢竟三叔並非阿婆所出,但是,若沒有那些事情,三叔該是他們兄弟中活的最舒心的一個了。”李晛仿若沒有聽見,只對弈並沒接話,漪蘭不清楚他們對話中塵封著怎樣的故事,也不好多言,也只靜靜弈棋。

侍衛過來通報:“殿下,高良惠大人求見。”李晛聞言,十分高興:“快請。”轉頭對漪蘭說:“高大人是先父的摯友,也是這偌大中興府中少數幾個我崇敬的人之一。”漪蘭起身:“既有客到,我就先回去了。”飛雪也起身,姐姐我送你回房,正好我也要回府了,再不回去阿娘又該說我沒有邦之媛也的品性了。”二人遂一同離開。

沒走多遠,迎面遇見侍衛引著兩個人前來。走在前面的人兩鬢微白,雙目有神,面色和善。打照面的時候,漪蘭見禮,沒有察覺到那人有一瞬的失神,倒是看見跟在後面的家仆一臉驚奇。前面的男子沖她點點頭,對後面的家仆說:“阿騫,走吧。”待他們走遠,飛雪說:“剛剛走在前面的就是高良惠大人。”

李晛與高良惠暢談多時,期間多次聽到二人的朗朗笑聲。他已很久沒有如此開懷笑過,足見二人之投緣。華燈初上,高良惠才離開,走入中興府的夜色裏。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