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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人心詭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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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長公主府時天已經徹底黑了,只家家戶戶燭火通明,他們一路暢通無阻,陳韞玉看他抱著一大摞書畫,有心想幫他拿點,誰知手剛過去這人就一個旋身溜了老遠,瞪著眼大言不慚道:“休得無禮,這是我家世子的寶貝,豈是你等屁民能染指的!”

這位今天戲有點多。

陳韞玉抱著手臂歪頭看他,笑道:“你說我回去告訴陳念,就說你在外學他,他會不會高興的飯都不曉得吃了?”

淩雁遲也是一笑,吹了吹落在額前的幾縷頭發得意道:“怎麽樣,是不是很像!”

“盡得陳念精髓!”

“啊……有段時日不見怪想他的。”淩雁遲嘆氣道。

“沒事,快了快了。”

二人很快回屋,屋內已有下人提前燃了燭火,豆火散著暖光,映的淩雁遲容色溫柔,他將字畫一股腦放在案上展開,陳韞玉也幫著解繩索,問他:“現在怎麽辦?”

淩雁遲咧嘴,從字畫中擡起眉眼,一笑生,萬物皆失色,只見他萬分得意道:“看我的,別的不說,臨摹這件事,普天之下怕是再沒有人比我更擅長。”

陳韞玉只默默的看著他,內心動蕩,忍得辛苦。

很快淩雁遲就從眾多字畫裏頭翻出一幅李密之的書畫,他仔細研究片刻,用左手比劃兩下,然後找來一張紙,隨手揉了揉才展平說道:“你把那老人家的事情盡數告訴我,我來寫。”

陳韞玉掐著胳膊恢覆神思,將所聞講出,淩雁遲便提筆寫道:“青州草民有冤要請,跪求大人一閱,草民王氏一族世代勞於青州,代代為農,衷儉本分,不料天降大禍,青州巡撫……”

因為是夜晚的緣故,淩雁遲的頭伏在案上有些低,陳韞玉坐在一旁研磨,見他額前發絲總擋他視線,於是順手給他別在耳後,淩雁遲寫的專註也沒有註意,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陳韞玉就這麽盯著他好看的眉眼,燭火跳躍,忽高忽低,他眼裏的陰影也忽明忽暗……

這一寫就寫了足足一個時辰,因為他將王寧之那裏的名冊也默了一份,這會月亮已經爬上屋脊,徹底完事後淩雁遲將紙張捧到窗邊借著夜風吹了吹,隨後遞給陳韞玉,他這才伸了個懶腰,捶著後腰道:“明日你約上郡主還有蔣風一起去寺裏上個香,想必不用我說世子也有辦法將這張紙和名單一起神不知鬼不覺的交到蔣風手上。”

見他不說自己,陳韞玉疑惑道:“你明日可是有什麽別的安排?”

淩雁遲索性把頭擱在他肩上道:“實不相瞞,我這頭還是隱隱有些跳痛,若是在郡主前失儀那就不太好了,何況蔣禦史也不曉得我的身份,貿然戳穿總是不妥。”

“可要請太醫過來?”隔著薄薄的布料,陳韞玉確實覺得他的額頭有些燙,心裏有些自責,定是那晚喝酒吹風,讓他著了風寒。

淩雁遲在他頸窩輕輕扭了扭,懶洋洋道:“何必多生事端,我睡一覺就好了。”說完他站直身體,拍了拍陳韞玉的肩膀笑道,“這麽一靠我好多啦,就是世子肩上肉太少,有些硌人。”

陳韞玉將他推到門口,正經道:“生病了就得早些休息,若是晚上難受盡管叫我。”

他慢悠悠的朝外走著,背著手擺道,“放心吧,有事我會叫下人的。”

“不行!要叫我!”陳韞玉難得強硬一次,還板起了臉。

淩雁遲看的好笑,站在門口沖他道:“好好,叫你……”

淩雁遲自然是不會叫人的,陳韞玉一覺睡到大亮,出門時隔壁房間還沒有動靜,他原本想進去看一眼,卻又擔心擾他休息,於是一個拐彎就去了前廳。

用膳時陳韞玉就提出明日回遼東之事,長公主自是一臉不舍,說道:“何必如此忌憚,多留幾日無礙的,左右在我這住著,還怕有人非議不成?”

陳韞玉搖頭道:“有姑母庇護我自然無事,只是我這裏雖風平浪靜,可我爹總是多有擔憂,還是早日回去的好。”

長公主也是為人父母,聽完無奈點頭,看了眼旁邊神游天外的郡主,道:“那今日就讓文萱帶著你四處走走。”

郡主聽到有人叫她名字這才回神,東張西望驚道:“怎麽啦,誰叫我?”

陳韞玉便接話道:“今日我想去寺裏上個香,郡主若是無事就一道同去,可否?”

清和一聽是去寺廟就一臉嫌棄道:“做什麽你們都信那個東西,我就——”

“清和!”長公主一聲喝打斷她,嚴厲道,“教你的話都忘了麽?既然沒有跳出三界外,還在五行中就要有敬畏之心,沒有人要求你一定要信什麽,但是起碼你要懂得尊重別人!”

清和委委屈屈的擡眼看了她娘一眼才不情願道:“知道啦~”說完她就跳起來,扯著陳韞玉的胳膊說,“走吧,走吧,帶你逛逛!”

長公主萬分頭疼的看著她這寶貝女兒,無奈的沖兩人揮了揮手。

路上清和還有些沮喪,陳韞玉便把昨晚去尚書府的事情說與她聽,聽完她又是嫌棄又是好笑,問他:“世子表哥,你說我怎麽樣才能讓這榆木開竅呢?”

“咱們把他叫出來如何?”

祁文萱眼前一亮,開心拍手道:“對哦,我怎麽就沒想到呢,以前我不方便叫他,如今有你在,那不是輕而易舉麽!”

派去報信的下人十分效率,很快三人就在廣濟寺門口碰頭了,蔣風見到倆人堪堪見了個禮就被佛像後的老人家吸引註意力,這對蔣禦史可以說是一個振聾發聵的沖擊,他從來沒有想過在京城這個地方還能見到乞丐。

於是他就撇下兩人大步走了過去,老人家身前的瓷碗裏有不少點心吃食,可他一點沒吃,而是閉著眼假寐,京城百姓自己衣食無憂,有著旺盛的同情心,每天總會有好事者來問老人因何至此,事無巨細盤問一遍,他們的擔心、同情都是真的,然而平頭百姓在碰上達官貴人時的無力也是真的,只能說兩句話寬慰,有條件的再買點吃食給他,這個事驚起的波瀾就算完了。說到底是這份同情沒有碰到有能力的人。

蔣禦史一來這個陣仗就不一樣了,他問清楚後就找寺裏僧人要來紙筆印泥,一副要幹大事的樣子,清和見他跑來跑去就是不看自己,氣的一跺腳就朝寺裏去了,陳韞玉自然跟上。

蔣風準備自己主筆寫狀,老人家再按手印,將這事給他告上去,結果一看旁邊,一個小石頭下頭正壓著張折的皺巴巴的紙,底下還有個板板整整的冊子,他隨手一翻就驚呆了,上頭事無巨細不僅寫著老人家的冤情,還寫著其他幾家和他有類似遭遇冤情的案子,重點是青州地區索賄受賄的官員名單一應俱全,何時何地,所賄幾何,一清二楚……

他當下就覺得這事不能善了,如果紙上所書皆屬實,那這事當是今年開年後頂天的一件大事,隨後他招呼都沒打,直接奔著刑部去了。

刑部今天上到侍郎下到主事都在,萬萬沒想到這位煞星竟然來了,一見到他臉色就變了,深怕他是抓到自己的小辮子,唯恐就要上書彈劾自己,侍郎何忠圓忙扶了扶頭上的烏紗帽,理了理自己的衣裳這才走下來沖他客氣拱手道:“可是我等哪裏出了差池?”

蔣風這次沒和他們較真,直接將寫滿冤情的紙和那本冊子往案上一拍,幹脆道:“證人在廣濟寺那佛像後頭,你們先派人去青州打探虛實,若這一切屬實,煩請各位盡快立案查辦,我等平日裏衣食無憂,卻不想竟還有一方百姓遭此磨難,一想到此真是心如刀絞!”

一夥人從未見過蔣風急成這樣,頓時圍在何忠圓旁邊盯著那張紙研究,其中一人很快道:“這……這不是——”

何忠圓擡手打斷他,嚴肅道:“蔣禦史放心,茲事體大,我們會稟報尚書大人,定能早日還原事中是非曲直,若有貪汙受賄者定會嚴懲不貸!”

蔣風心情沈重,也未多加寒暄,很快就走了。

等他走後何忠圓才道:“知道我為什麽要攔住你們麽?”

幾人面面相覷,皆是懵懂搖頭,就聽這位刑部侍郎捋著下巴胡須,故弄玄虛道:“想必你們也看出來了,這是兵部李尚書的字,你們覺得他此番秘而不宣是想幹什麽?”

“李尚書想讓我們解決此事,可又不想故意聲張,莫不是他轉性了,想做好事不留名?”

何忠圓輕蔑的看了他一眼,說道:“知道為什麽我是侍郎,而你只是一個主事麽?因為你不懂人心。

“他此番作為,圖的就是一個不經意的功勞,何為不經意?就是說,這個事情從頭到尾都是他做的,而且他做的是好事,除的是貪官,平的是冤情,但是,他偏偏不說……你以為這個不說就是真正的不說麽?不對,是接著他人之口,不經意的說出來,到時候不管是聖上,還是文武百官皆會感念李尚書高風亮節,這個人,恐怕圖的是青史留名啊……”

聽完他的長篇闊論幾人皆是目瞪口呆,紛紛拜服,馬屁連天道:“何大人高見吶!”

“既是這樣,那這個事情就不用查了,板上釘釘的事,待明日報給聖上,就是我們刑部送了兵部一個人情……”何忠圓老奸巨猾,笑的一臉奸詐,這個世界上欠債還錢那都是小事,唯獨人情難還。

作者有話要說:

掉落雙更,為了感謝一直陪著我的小可愛。

希望你們天天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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