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日月心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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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不做死就不會死。

可易寒覺得自己的爹易暮崖先生,偏偏就是那種愛作死的人。

似乎在她很小很小的時候,他爹也有過正常的當個魔宮宮主的年代,但在她5歲那年易暮崖因為意外遇襲而“大徹大悟”後,就開始朝著作的道路上狂奔而去了。

比如他很作死的一件事就是某天突發奇想,準備合練盤天宮兩大鎮宮之寶——日鳩心經和月孛心經。

在他之前的歷任宮主,一向是男子修日鳩陽脈心法,女子修月孛陰脈心法,且所有修煉者在啟蒙前,都被嚴重告誡過兩部心經不能合練,因為某幾位具有吃螃蟹精神的倒黴先人,已用自己血淋淋的例子證明了同時修煉兩部心經,必會氣脈紊亂,破功而亡。

可易暮崖偏不信這個邪,在他決定這輩子只為自己爽而活之後,他就想挑戰一下這個歷史難題。於是作的結果就是,盡管他一開始奇跡般的沒因真氣混亂而死,卻仍在最後歸納陰陽兩路真氣時出了岔子。當時幫他護法的是葉歌和盤天宮的另一位令使,經兩人全力救治,才沒讓他武功報廢,只是從此以後多出了個毛病——每當月份交替,弦月當空,天地陰陽氣息交替之時,易暮崖就會間歇性人格分裂。

當然了,那時候還沒有“人格分裂”這個詞,所以幾位親信所能理解的就是易宮主會在六七天的時間中心智退化到幼童階段,且脾氣極糟、性格極差,十足的就是一個熊孩子!

此時此刻,熊孩子易暮崖見易寒和葉子姍姍來遲,自然沒有好氣,拿幾乎看不見眼珠子的眼白鄙視著兩人,“虧你們這麽大了,居然比蝸牛還慢,怎麽現在才來?”

因為心智退化,易暮崖對自我的認知也隨之改變了,他發病時總認為自己還是個總角少年,完全沒疑惑過自己不正常的身高體型和為什麽看易寒和葉子會用俯視視角。葉子對著未來的岳父撓了撓頭,只能訕笑,而易寒幹脆把頭扭到了一邊,除了不想理他,還是不想理他。

“好了,小崖,既然哥哥姐姐來了,你就先去睡覺吧。”葉歌這時走過來,見怪不怪地說著肉麻兮兮的話,不過易暮崖卻回了他個白眼。

“睡什麽睡!現在你等的人來了,那我出去玩了。”

玩什麽玩!葉歌嘆了口氣,終於二話不說,直接伸手點了易暮崖睡穴。易暮崖武功雖在,但應變能力只有小孩的水平,麻利地被幹倒,世界也隨之清靜了下來。

葉歌扛著易暮崖將他扔回了床上,易寒和葉子也隨他踏入了房間,還沒落座,葉子便當先問道:“義父,你們怎麽會在這的?”

“其實我和暮崖也才從君山過來。”葉歌招呼兩人坐下來喝點水,自己則一邊倒茶一邊說道。

“君山?!”易寒大吃一驚,“你和我爹也在君山?怎麽我們沒看到你們?”

“被你們看出來了那還叫喬裝嗎?”葉歌得意地笑了笑,隨後兩人才從他的敘述中知道,原來葉歌和易暮崖也正好路過君山,本著熱鬧不湊白不湊的精神混到了島上,便正好在比武賽場上看見了坐在貴賓席上的易寒和葉子。只不過後來鬧出個楊夫人,葉歌覺得這盛會估計要慘淡收場,他們沒興趣關註這等掃興的事情,又適逢易暮崖的發病期臨近,兩人就提前返回了岳陽。

“不過沒想到三天前君山派居然發了韓嘉訃文,我一看事情有變,便決定在碼頭讓人傳話,心想你們若是返程,或許就能遇上,看看你們有沒有什麽事,也是好的。”葉歌晃了晃杯裏的茶,他雖說的雲淡風輕,但自有對後輩的關心在裏面。葉子看著自己義父無時不帶笑但又深沈的眼睛,立刻把韓嘉被殺的後續細細說來,末了問道:“義父,依你看這是怎麽回事?”

“荼蘼公子……”葉歌咀嚼著這個名字,似是陷入了深思,“我不在現場,無法說什麽,不過趙慈分析那兇犯的意圖,確實有些道理。”

“那盤天宮和密羅教呢?說我們家跟這事有關系,根本是胡說八道吧!”易寒雖用的是否定句,可心裏也是有些沒底的,她從感情上無法接受自家與這起兇案有關,但誰知道盤天宮是不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幹了什麽勾當。

“要說是盤天宮的人殺了韓嘉,這不太可能,我一直跟暮崖在一起,他從來沒下過這個命令,至於其他人……應該也不會越過他自作主張。”葉歌的話讓易寒一陣放心,可還沒等她把心全放下來,卻被下一句話嚇了一跳。

“可要說盤天宮最有可能牽扯上荼蘼公子,卻不是假話。小寒你恐怕不知道,你們盤天宮的日月心經,就跟荼蘼公子有著莫大的關系。”

“日鳩和月孛!跟……跟荼蘼公子有關?”

說起日月心經,那幾乎就是盤天宮的代名詞——黑道中鼎鼎有名的上乘心法,白道中人人喊打的魔功邪法,而對於這兩部自家代代相傳的秘籍,易寒一直以為是哪位天賦異稟的祖先自創的。

然而葉歌卻推翻了她的概念,“這兩部心法其實就是從荼蘼公子的武學中來的……”他揚了揚眉解釋道:“當初盤天宮和鬥海神宮並為荼蘼公子麾下兩宮之一,與此人走得很近,易家就是那個時候從荼蘼公子那習得了內功心法。而在獄山之戰後,因為盤天宮倒向正道,未受太大打擊,這套心法才得以保存,逐漸演化成現在的日鳩心經和月孛心經,這些內情你爹和宮裏一些老人都是知道的。”

葉歌並不是盤天宮的正式職員,可跟宮裏老老少少混得熟了,加之易暮崖又不避諱他,這才熟悉諸多宮中事情。他當初看易暮崖合練日月心經,便對這獨門心法產生了好奇。以他的見解來看,這兩部心法雖有互克之力,但並非毫無聯系,它們在很多細節上都有巧妙的牽扯,很可能同出一脈。之所以不能合練,恐怕是有人故意為之,就比如說易家得到的最初版本就是被荼蘼公子一分為二的,他一方面以自身武功籠絡魔教,一方面又防著別人超越自己,這未嘗不可能。

不過易寒想的卻不是這些,她已經完成沈浸於有關自家的這個驚人歷史中。原來她家跟這個大魔頭有如此深的交情?原來她家還當過黑道的叛徒?原來她家竟真的跟正道合作過?

艾瑪自家這位牛逼的先人究竟是誰啊?為什麽不從此就投入正道的懷抱呢!

“既然盤天宮最後背叛了荼蘼公子,那更不可能跟這事有關系了吧?”她如此想到,“甚至該說我們才是最不希望荼蘼公子重現江湖的人。”

“話是這麽說,但保險起見,還是回盤天宮一趟較好。”葉歌思量道。畢竟盤天宮很有可能被推上風口浪尖,就算再甩手掌櫃,易暮崖也不能不回去坐鎮。想到這裏,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在案幾上敲了幾下,忽然又沈聲道:“而且我總有個不好的感覺……這幕後真兇或許很想把盤天宮拖下水。”

他一句話說完,立刻引起兩個孩子的驚訝,易寒首先詫異道:“把盤天宮拖下水?為什麽?”她家只不過是個專出妖孽的賊窩,自己想扔都扔不掉,兇手卻惦記它,這麽做有什麽好處?

可葉歌沒有直接回答她,只憑少的可憐的一些推理,他也難以察覺兇手的真意,但他會這麽想卻有事實的依據,所以他對兩個少年勾了勾手指,“來,我先帶你們去看個人。”

結果易寒和葉子就瞠目結舌地在隔壁葉歌房內的床上看見了楊意?!

在這種情況下又與楊意重逢實在超出易寒的各種預料,她不禁幾步跨到床邊,再一看床上躺著的少年,卻見楊意臉色憔悴,松散的衣襟裏竟還看見包紮緊密的繃帶。

“他受傷了?”葉子也看到了這個細節,轉頭問葉歌道:“義父怎麽會遇上他的?”

“算這小子命大,被我救了,不過那個楊夫人就沒這麽幸運了。”葉歌嘆了口氣。原來他和易暮崖早早回到岳陽城後,本打算接著去其他地方散心,結果居然在城外遇上了被人追殺的楊意。當時楊意背後中了一刀,已有些意識不清。葉歌是有著路見不平出手相救的良好習慣的,加上他又認出了楊意是君山派典禮上那個鬧事少年,於是就在兩個蒙面刺客手下救下了他,這之後,他們就把楊意帶回了客棧,這才導致現在兩人還沒離開岳陽。

“不過那一刀並不致命,他只是失血過多。”葉歌看著床上的少年道:“我用了上好的傷藥,還以內力幫他覆原,差不多這幾天就該醒了。”

“這事情……有些蹊蹺吧……”葉子聽完葉歌的話,心裏已有了些模糊的概念,“楊夫人在君山上弄的韓前輩身敗名裂,結果一出君山就被人殺了,就好像是……”

“殺人滅口對吧。”葉歌接了一句,自己也頷首道:“聽了你們剛才說的事,我才意識到這孩子為什麽被人追殺。你們說楊夫人會來君山,是因為認識的一個人認出了楊意的劍招,現在她死了,就沒人知道那個人的身份了,所以那個讓楊夫人來君山的人的動機,不就很值得懷疑了嗎。”

“你們是說,這是故意的?”易寒跟上了一大一小兩個男人的思路,“是有人故意引楊夫人來君山,故意揭露韓大哥的過去?”

“或者說,是故意要制造機會,方便殺了韓嘉。”葉歌糾正道。

“但趙慈說韓前輩被殺只是因為有人要拿這件事給荼蘼公子造勢而已,韓前輩被選中只是個巧合。”葉子追問了一句。

“所以沒準這個巧合都是事先設計好的,否則兇手怎麽就知道楊夫人要去君山鬧事?怎麽就正好在韓嘉被廢了武功後對他下手?而殺了楊夫人,這一切都無從查起。”葉歌說到這裏,聲音已變得很是低沈,“這個兇手連制造一個棋子都如此小心謹慎,他若是不想暴漏,沒人知道他是誰,而事實也確實如此。但這人卻反而留下了荼蘼公子的線索,誠然如趙慈所猜,他或許要給荼蘼公子造勢,但一個死了二百年的人再引人註目又能怎麽樣?所以兇手的目的肯定不在荼蘼公子本身,而只是借著這個由頭滋事,結果,果然就有人順著荼蘼公子想到了盤天宮和密羅教了……”

說罷,葉歌直視著易寒和葉子,像個諄諄善誘的老師般反問道:“你們說兇手這麽幹,不是故意要拖這兩方下水,別有所圖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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