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醫生的逆襲

關燈
江邊野地的夜晚,秋風吹著尚不肯雕零的枯葉發出沙沙的響聲。在一處深草掩蓋的窪地裏,篝火邊圍坐著5個身影,分別是季斂之、易寒、葉子、溫齊光和胖侍女蘇木。

當得知排浪幫的具體位置後,溫齊光立刻就帶著蘇木上路了,當然了,同為正道一脈的季斂之也沒有光看著的道理,自然提出了同行的要求。易寒和葉子原本是被要求和乘客們留在一起的,但在易寒的軟磨硬泡下,少年和少女最終也加入了隊伍。

與和個把各江湖混混交手不同,這次要面對的可是一整個幫派。想想之前光是對付區區一夥山賊的九龍池就夠折騰的,這次的任務自然也不可能輕松到哪去。想到這裏,季斂之情不自禁地皺起了眉毛——不過讓他皺眉毛的也不僅僅是這一點。

那個讓人只想速速逃離的刺鼻氣味又在他身邊飄蕩開來了!

此時的溫齊光,坐在一大匹布上,正將一塊會產生這種味道的香餅投入他隨身攜帶的小香爐裏,將自己從頭到腳置於這股恐怖的香氣之中,他這才滿足地舒了一口氣,與擔心即將來臨的大戰相比,他似乎更擔心周圍的花花草草汙染了自己。

“溫公子……我好奇問一下啊……”因為與之前僅是聞到沐浴後的餘味不同,這次是直面那駭人的氣味,易寒忍不住問道:“你為什麽那麽喜歡熏這種香,這味道實在……實在太重了。”你沒發現就連動物都不願意靠近我們嗎?

“就是要這麽重才有殺菌的效果。”溫齊光慢條斯理地說著,同時又拿起香爐往袖子的裏面熏去,“這裏到處是泥巴,還有這些不幹凈的花花草草,不好好熏一下怎麽能讓人活。”

“出門在外,哪能管得了這麽多。”接話的是葉子,溫齊光對“幹凈”的執著實在讓他嘆為觀止,“江湖上行走,若是遇到什麽特殊情況,十天半個月不洗澡也是常有的事情,到時候溫公子你怎麽辦?”

“十天半個月不洗澡?”溫齊光像看個怪物似的盯著葉子,調子揚得老高,“那還不如讓我死!”

“這……不至於吧。”葉子汗顏,“又不是姑娘家,需要搞得幹幹凈凈的。”

“所以說你們這些人,真是一點健康概念都沒有!你們知道自己身上爬著多少細菌嗎?知道有多少細菌隨著你們的碗筷和手一起進到嘴裏嗎?知道有多少人是因為不衛生才生病的嗎?”順著葉子的話,溫齊光嚴肅地看著三人,指著他們的鼻子道:“愛幹凈根本和性別無關!這是每一個正常人都該保有的優良習慣!”

……我們還沒臟到需要被你這樣批評的地步吧?三個人在溫齊光的教育下同時腹誹道。

“呵呵,公子只是對幹凈高要求了些,他沒惡意的。”用和煦的笑容緩解現場氣氛的是胖侍女蘇木,她正在用無須水溶的清潔粉末打理溫齊光的頭發。

這一路下來,幾人倒是都對這個憨厚的侍女很有好感。與她那個尖刻冷淡的主人相比,蘇木的心胸簡直像菩薩一樣寬廣,她可以對溫齊光毫不講究人情世故的話語照單全收,更能在那殺人於無形之中的“毒霧”中巋然不動,讓人不由生出“果然只有這麽好的姑娘才能伺候的了溫齊光這般難搞的家夥”的感慨。

易寒的體會就更加深刻了。雖然她自認在相貌上高出蘇木不知多少,但在忍耐性方面與她差的根本不是一星半點。以自己這樣的抗挫性,能hold住溫齊光的犀利性格嗎?

對於唯正道少俠是圖的易寒而言,居然能產生這種不自信,可見溫齊光的性格對她造成了多大的壓力。

“那麽我們不妨先來討論下對付排浪幫的計劃吧。”拉回易寒神游心思的,是季斂之的話語,他一手挑動著篝火,一邊問溫齊光道:“既然溫公子要從排浪幫那拿船,你是不是已經有主意了?”

他這麽問的時候,易寒大腦不由自主聯想到:該不會又要蒙混入夥吧?不過溫齊光的臉早被人家記住了,此時恐怕正被恨得牙癢癢呢。

果然,溫齊光也沒有任何隱匿身份的打算,他的思路異常簡單明了,“我是醫生,自然是用藥來對付他們。”雙眼發出陰森的目光,溫齊光一字一頓地說道:“害我飄在那麽臟的水上,害我坐在這麽臟的地上,這次可不是迷香那麽便宜的事了!”

“你該不會要殺了他們吧?”被溫齊光的猙獰聲音感染,易寒驚呼道。畢竟一個幫派少說也有一百來號人,也不是各個罪大惡極,就算是盤天宮,也不會為了這種程度的梁子就滅人家滿門的。

“是啊,這次排浪幫做的事確實很缺德,但……也罪不至死吧。”作為典型的正道青年,季斂之亦本著不輕易見血的理念規勸道。

就連熟悉溫齊光的蘇木,或許也被自家少爺的怒氣嚇到了,擔憂地提醒道:“少爺,老爺說過,出門在外少計較一些,老爺還說醫生……醫生應該是救人的。”

她不說還好,一說易寒三人聽得更是心驚肉跳。連“醫生應該是救人的”這般眾所周知的道理都需要特意提醒,這溫齊光的醫德到底是多麽糟糕啊?

“切,我說你們怎麽回事?”溫齊光不耐煩地掃視一遍諸人,“你們是要討伐排浪幫還是要討伐我?那不就是一幫蟑螂一樣的人嘛,你們殺蟑螂時也這麽心慈手軟?”

“這……畢竟人和蟑螂還是不一樣的。”季斂之放緩著語調,覺得很有必要糾正一下這位正道同仁的歸類邏輯。

而溫齊光只是獰笑一聲,“哼,他們要真是蟑螂,我早就滅了他們了。”他說著又從行李裏掏出了一個布袋子展示給大家,“放心,溫家從不殺人。我要做的只是把這個藥扔進他們的水源中,然後等上個一時半刻,到時候別說是幾條船,就是要星星要月亮,排浪幫也不敢不從。”

“這麽神奇?這什麽藥啊?”易寒好奇地湊近去打量那個布袋子。世上要是有這麽心想事成的藥的話,她不就可以向著英俊少俠們盡情拋灑,然後等著大家爭相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了嘛!

誰料溫齊光只是直接拋出兩個字:“瀉藥。”

“……”

“這可不是簡單的瀉藥!”似乎是察覺到易寒的極度失望,溫齊光著重強調道:“這可是我獨門研制的瀉藥,藥效立竿見影,既不會讓人立刻拉得虛脫,又能反覆不停,最重要的沒有我獨門解藥的話,尋常治療腹瀉的藥物對它根本不起作用!”

這到底是哪門子神醫啊?為何總發明這種不能用來治病救人只能讓人生不如死的怪藥?望著溫齊光手裏的得意之作,易寒不禁顫怵地想到。

總之,排浪幫的命運似乎就在溫齊光掏出瀉藥的那一刻決定了。

天快亮的時候,5人到達了排浪幫的所在。那是個建立在江中島上的水寨,兩邊由兩條吊橋連著對岸,島邊緣的沙洲上停放著大大小小的各式船只。

負責巡視環境的季斂之躲過寨外守衛的視線,繞了一圈回來後報告道:“寨子外面沒有看到水井,很可能他們就是在寨子裏就地取水的。”

如此一來,情況就不太樂觀了。

因為被圍欄包圍著,所以要放藥的話就得潛入寨內尋找水源,其次,江水是活水,如果排浪幫就是隨便在哪處灘邊解決用水問題,那藥粉根本無法沈澱下來。

“這也好辦。”溫齊光面對狀況,只想了短短的一瞬,就又有了主意,“如果不能在寨子裏下藥的話,那就在整片江面上撒藥好了,反正總有水會經過寨子的。”

“整個江面?”不敢置信的易寒忍不住重覆了一遍,“可、可那麽大的範圍撒藥,下游怎麽辦?總不能讓沿岸百姓全都拉肚子吧?”

溫齊光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似乎想說我管下游百姓怎麽辦,但最終他還是照顧了一下其餘三人的正義感。

“也有不影響下游的辦法。”他指了指幾人身邊的雜草道:“你們用葉子或是任何植物都好,在下游拉一道網,這藥對植物有很強的吸附性,會被網過濾掉的。”

葉子順著他的話審視了一下周邊的環境。雖然水寨建在江面較窄的河道上,但要在排浪幫眼皮底下用草葉組成一道網,還是個很不小的工作量。

“那你們想怎麽辦?”面對葉子的質疑,溫齊光不屑地雙臂環抱,“要不然你們就潛入寨子放藥好了,反正我是無所謂的。”

餵餵,這不都是你搞出來的事情嗎?什麽叫反正你無所謂啊?

“溫公子……還真會指揮人啊。”混合著別扭的感受,葉子沒憋住來了一句略帶嘲諷的評論,沒想到溫齊光很理所當然道:“那當然,與你們幾個整天打打殺殺的江湖人比,我可是個腦力工作者。”

“……”這人真是具備了無論說什麽都讓人忍不住想抽他的天賦。

不過衡量了一番,終歸是在江面上放藥的方案最安全,在下游拉網雖然麻煩,但只是費時費力了些而已,與潛入敵寨的危險相比,季斂之最終選擇了前者。

於是季斂之和葉子負責在下游做網,易寒則被留在了溫齊光身邊,只需負責撒藥即可。對於這一安排,易寒自然毫無意見。雖然她已屢次被溫齊光的“奇言”所打敗,可在這沒準是最後一次的同行中,她還是想努力發掘到溫齊光的一點閃光點來鼓舞自己的。

畢竟是名門正道不是嗎?或許他在接下來勸降排浪幫的行動中能展現出正道風采也說不定呢——易寒徑自這樣肖想著。

隨著晨鳥的鳴叫和放亮的曙光,季斂之和葉子終於回來了。兩人下半*身都濕漉漉地,還微帶喘氣,顯然是副幹了重體力活的模樣。

“真的只用植物就沒問題了嗎?”因為時間匆忙,季斂之所布的“網”也不是很密,他與葉子僅是用藤蔓包裹起一些樹枝,在江面上拉起了一條樹葉組成的“繩索”而已,所以這時候還不能十分放心。

“放心吧,沒問題。”溫齊光一副信心滿滿的樣子,“只要有植物,藥粉就會牢牢沾附上去的,漏到下游的只會很少的一點點而已,這藥的附著性可是我專門設計的。”

“哦,那是為了什麽呢?”葉子順口問道。

“因為有些江湖經驗老道的人很小心,不輕易吃喝外面的東西,所以我將藥調制得能附著在植物上,只要手不小心沾到了,就有機會被他們吃到嘴裏,讓他們中我的招。”溫齊光得意地一笑,說到這裏,他還不忘再次對易寒三人強調道:“所以說你們要時刻註意清潔,別以為身邊那些細菌都無關緊要!”

可誰那麽倒黴總能遇上你呢?雖然又被溫齊光教育了衛生問題,可易寒覺得溫齊光完全沒有指出問題的重點,而且……她已經對溫齊光接下來的表現越來越沒有信心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