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流醫生胖護士

關燈
一道殘陽鋪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紅。

此時的湘水之上正是這麽一副美輪美奐的水天之色,而易寒卻有氣無力地趴在甲板欄桿之上,雙眼凝固不動,似是觀賞美景,更似發呆。

“唉……小寒,沒出過遠門,不知道你還有這個毛病。”葉子頗有耐心地一遍一遍給易寒撫背順氣,但說起話來不免有點語帶揶揄,誰能想到堂堂魔道世家武功不俗的大小姐還會暈船,可見這大概是先天毛病,不受後天影響。

這時季斂之也從船艙裏走了出來,看到易寒的癥狀絲毫沒有好轉,只能無奈搖頭。眼下他們三人離開了衡山,正順著湘水向洞庭而去。在此之前易寒作為一個山裏姑娘,從未長途跋涉的乘船,初始的一兩天還興致高昂,看什麽都新鮮有趣,到了後來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半死不活,一天裏有大半天是趴在甲板上喘氣。這樣一來,季斂之原本順著水路一路入洞庭湖直達君山的計劃算是泡湯,只好等這艘船在州府長沙靠岸後,三人再走陸路,由岳陽入洞庭湖。

“小寒,好點了沒有?你一天沒吃東西了,要不要吃點水果?”雖然這麽問,但看易寒一臉菜色,季斂之就知道這句話只能聊表自己的慰問,可惜船上也無醫無藥,只能靠易寒自己撐到長沙再說。

果然易寒無力地搖了搖頭,看著季斂之手裏的蘋果,別說沒有食欲,差點又要往外冒酸水,好不淒慘。

不過他們這一小塊氣氛低迷,甲板之上其實卻相當熱鬧。因為要攜帶馬匹,易寒三人所選的這艘客船頗大,光甲板上的客房就有兩層。這時日出東山,很多客人都來船頭欣賞美景,一陣嘻嘻哈哈。

“哎呀!公子快看快看!好大的魚!”

在船頭的一片喧囂中,一個妙齡少女的聲音格外清脆響亮,易寒已經不止一次聽到身旁響起這個少女一副鄉下人進城似的興奮聲音,她百無聊賴地拿眼瞄了一眼,原來是個婢女打扮的大姑娘,一張肉撲撲的圓臉像個紅蘋果,雖然身材臃腫,但那活潑的勁頭倒也有幾分可愛。而她旁邊那位像是主人一樣的公子則比少女標致多了,一雙桃花眼顧盼有神,說話的聲音十分慵懶迷人,好一副風流模樣。

可惜暈船暈得厲害,不然易寒恐怕更有精神來欣賞這位帥哥,只是她精神不濟,卻有別人精力充沛,就見幾名壯碩男子,武人打扮,顯然被少女頻頻響起的笑語打動了,這時向著一主一仆靠了過去。

“呵呵,這位姑娘這麽高興,想必是頭一次出門吧?”一名三角眼男子當先問道,話是很普普通通,但那簡直要流出口水似的眼睛把他的內心昭然若是。

少女見到這樣的目光,本能地閉了嘴,向著自己的主人湊了湊道:“公子,您看,有人向奴婢打招呼呢?”

“是嗎?”那公子不為所動,看也不看身後的武人一眼,“人家向你打招呼,你就也招呼一下人家唄。”

“可是、可是……”丫頭有些為難地說:“奴婢覺得她們不像好人……不想跟他們打招呼。”

公子照舊自顧自地看風景,順口一句,“那就別理他們。”

少女看了看幾個粗莽漢子,又看了看自己公子,雖然面有難色,但最終頭一扭,果然聽話地一聲也不吭,把幾名潑皮無賴晾在了一邊。那幾個武人看著就不像能沈得住氣的,當即怒道:“好狂妄的兔崽子!在湘水上乘船,也不打聽打聽你排浪幫的爺是什麽人!”

“哦,排浪幫?”那公子這才微微歪著頭,瞄了為首的三角眼一眼,“沒聽說過,打漁的?”

“找死!”

“哎呦!”看著三角眼一拳朝自家兩人揮來,婢女驚叫一聲,飛快閃到了公子身後,那三角眼的拳頭眼看就要捶到公子臉上,卻忽然擦著對方的鼻子停了下來,人也嗷的慘叫一聲,捂著拳頭退後了幾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滿臉痛苦。

“你小子……你這個臭小子居然用毒!”

他這一句話立刻也驚嚇到了同伴,幾個人凝目往去,果然見那公子手上已不知何時多了一根針,想是已經紮了三角眼的拳頭。

“不識貨的東西……”公子卻懶洋洋地開了口,“這可是上好的離人夢,你能用上該感到三生有幸。”

“離人夢?”這時季斂之小聲嘀咕了一句,察覺到易寒和葉子不解的目光,他遂解釋道:“不是毒,只是很厲害的一種麻藥。”這麽說著,他看著那個公子的目光便有了些不同,似乎心裏已有了計較。

而那三角眼嚇了半天,大概也感覺到了自己沒有中毒,只是整條手都麻得像是不存在了似的,再一想想自己方才的丟人表現,立刻又氣急敗壞地用另一只拳頭揮了過去,他旁邊的同夥也紛紛圍了上去,顯然是光天化日之下要以多欺少。

這時那位胖侍女已經躲到了是非圈外,她的主人一個輕躍就站到了船沿的護欄上,躲避排浪幫諸人七手八腳的攻擊倒也身手利索。只不過甲板上畢竟人頭眾多,雖有看熱鬧的群眾已給他們騰了位置,那公子能在護欄上活動的範圍卻仍有限,幾個閃避間還是給一個大胡子逮到了機會,一手拉住了他的腳踝。

這一瞬間,那公子的臉色忽然變得異常難看,如果說之前他還只是表情冷淡,這時候不啻於是陰間的閻羅。只見他毫不猶豫地甩出一根針射中大漢,又順勢一腳將他踹飛,在高檔迷藥的作用下,那塊頭頗大的大漢連個聲都沒出,身體僵直地像截木頭似的飛了出去。

原本到這,也算免費看熱鬧,可那大胡子偏偏好死不死地沖著易寒的方向飛了過來。而易寒暈頭轉向之際反應慢了一拍,居然被這倒黴鬼像抓著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拽住,兩人一齊噗通一聲,都當了落水狗。

接著,還沒等易寒從水裏冒出頭來,又聽到身邊撲通撲通幾聲,卻是另幾個人也被公子刺中,隨後被那看似淳樸卻居然怪力驚人的婢女扔進了江裏。易寒擡頭一望,這時護欄上只剩了那位公子,一臉寒霜地面對著江中的幾人道:“排浪幫是什麽東西,臟手也配來摸我?若你們想早日見閻王,盡管來找我溫齊光。”

易寒雖然暈船,但並不是旱鴨子,最終被葉子和季斂之齊力拉了上來。只是她被暈船弄得實在沒剩多少力氣,少不了喝了幾口江水,至於那大胡子則要悲慘的多,他不知為何一動也不能動,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在江裏沈沈浮浮。

鬧劇至此落幕,其實回味一下,很像易寒在武俠話本裏看到的那種“看似文弱的公子瞬間變身武林高手”的經典橋段,只是她沒想到自己在這個經典橋段裏也有了一席之地,成了被殃及的池魚。

“這位姑娘,沒事吧?”那英俊公子走近易寒看了看,雖然嘴上說著道歉,但本人的表情卻仍是淡漠,“在下沒瞧好準頭,連累了姑娘。”

易寒擺了擺手,想說沒大礙,可惜胃裏一陣翻騰,又嘔地一聲吐出幾口酸水來,那公子立刻皺著眉頭退開了一大步。而季斂之見易寒這般模樣,猶豫了一會,還是站了起來,對著那位公子抱拳施禮道:“剛才聽閣下自報姓名,不知閣下是否就是醫藥世家溫家之人,我這小妹暈船暈得厲害,不知溫公子能否看看?”

溫齊光打量了一眼季斂之,點點頭道:“不錯,我家正是長沙府溫家。”說著又看了易寒一眼,“暈船這毛病沒什麽藥好治的,不過看在是我害姑娘落水的份上,在下就瞧瞧吧。”

這話說的……好像易寒能被他害的落水以致被他診治,還是十分榮幸似的。但看這溫齊光一雙天生的桃花眼好似迎春花般的舒心怡人,易寒一陣心神蕩漾,鬼使神差地就點了點頭答道:“好。”

事後想來,這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厄運。

“這裏如何?是否胃部有緊繃之感?”溫齊光慢條斯理地問著,同時手捏著一根針紮在易寒的腰腹部。

若是平時,哪怕對方僅是出於職業需要,這般與異性——還是個俊俏的成年異性如此接近,易寒也會小小雀躍一把的,可是此刻她完全沒有這種閑情逸致,只能一個勁地咬緊牙關,迫使自己不慘叫出來。

這是在針灸啊?還是在紮小人?

易寒不是沒有針灸過,以前有個頭痛腦熱,盤天宮也有專職大夫給大家把把脈,紮紮針,就這,易寒還嫌那大夫水平有限。可跟溫齊光一比,那蒙古大夫的手法都可算是和風細雨了。

現在,易寒的胃一陣一陣地抽搐,而且直覺得越抽搐越僵硬,就如溶鐵註入了冷水一般。可偏偏給她針灸的這位——據季斂之說——還是個譽滿杏林的聖手,以至於易寒看著溫齊光老神在在的模樣,楞是不好意思問“您是在認真治病,還是隨便紮著我玩玩?”

“溫公子,舍妹的情況如何?”隔著一層床帳,季斂之也看不大清易寒的表情,但憑武者的直覺,他覺得易寒的狀態……好像……不太好。

“沒什麽,我紮她上、中、下三脘穴位,壓制胃部功能,有些不適很正常,忍忍就好了。”溫齊光不緊不慢道。

“這……有這麽治暈船的嗎?”葉子忍不住問了一句,雖然他不怎麽通藥理,但想來總覺得治病該是讓病人更舒服,而不是更不舒服。

“我說了,暈船是治不好的。”溫齊光頗為不屑地瞟了葉子一眼,“但至少這樣可以止吐。”

“唔……”三個男人在帳外討論著,帳子裏的易寒實在忍不住呻吟出聲,溫齊光眉頭一皺地轉過頭來看她,“怎麽,很難受?”

“……”易寒不想讓帥哥神醫覺得自己辜負了他的醫術,壓制了半天,才喘著氣道:“不……不是很難受。”

但或許是她的口氣太咬牙切齒的緣故,溫齊光聽著,還是思考了一下,然後拔掉了易寒腰腹部的三根銀針。這一下,易寒只覺得通體舒暢,好似重獲新生一般的舒坦。只不過還沒等她緩過一口起來,就聽溫齊光盯著他手裏的針自言自語道:“看來這法子不行,副作用比較大……那如果這樣……”說著又一針紮在了易寒咽喉部某穴位上。

易寒只覺得喉嚨猛然一哽,氣管仿佛被個大夾子給夾住了一般,一下子吞咽困難,就連口水都得拼命擠,才能從仿佛一線天般的咽喉通過。

“好了,現在怎麽樣?”溫齊光覆又恢覆了淡然的口氣,“我現在壓制了姑娘的咽喉,這樣既不傷你脾胃,又能讓你不嘔吐了。”

合著只要不把東西從嘴巴裏吐出來,你就算是治暈船了?!

那一瞬間,易寒終於控制不住朝床帳外看不清表情的溫齊光翻了個了大大的白眼。

作者有話要說: 神醫!——此也乃武林必備產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