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猶抱琵琶半遮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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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樣?看見什麽好玩了沒?”易寒一從人群中鉆出來,葉子就笑瞇瞇地過來打聽。

毛都沒看到,有什麽好玩的!——這是易寒原本準備回答的話,但是看著葉子一臉看好戲的模樣,打死她也不能承認自己什麽也沒看見,於是她眼珠一轉道:“很好玩呢!虞公子真是風神秀逸,文雅大方,看多了武林裏喊打喊殺的男人,偶爾看看這種書生,也是別有一番風味呦!”

“其實那位虞公子倒未必只是個單純的書生……”聽到兩人說話,季斂之出言道:“我曾聽朋友說過,武林中有位極善畫人的畫師,也姓虞。他只聽人描述,就能畫出所說之人,官府衙門或江湖上若有尋人未果的,都會請他畫像。比如幾年前一直神秘莫測的大盜吳千手能夠落網,據說就是這位畫師憑借目擊者的匆匆一瞥畫出了他的畫像。”

“有這麽厲害?”易寒不禁詫異自己所認為的文弱書生居然還有這層能耐,再一想到這麽有能耐的人僅與她一窗之隔卻無緣得見,不禁更加心癢,當即提議道:“既然這樣的人物與我們偶遇,我們就去拜訪一下他吧?好不好!”

季斂之卻皺了皺眉頭,“可是我們並未送上拜帖,就這樣冒然拜訪,恐怕不妥,而且也不能確定那位虞公子就是畫師。”

“一定是他!肯定是他!我連他的樣子都沒見到,只一眼功夫那小廝就叫我回家等畫,能有這麽神奇的眼力,肯定是那個畫師!”

“咦,你沒看見那虞公子啊。”發現易寒說法中的自相矛盾,葉子一臉了然地笑道:“那你怎麽知道他風神秀逸,文雅大方?”

“……怎、怎麽,我猜的不行?面由心生,想也知道這麽有本事的人肯定長得不差。”雖被揭穿,但易寒猶自強詞奪理,同時拉著季斂之的袖子晃道:“去吧去吧!斂之哥哥,人家也想見識見識這麽神奇的畫師嘛!”

季斂之被她晃得無法,再想想這也不是什麽大事,最終便同意了。而且他也抱著自己的一點私心,聽說自家堆著的那些相親畫像,就有幾幅出自那畫師之手,倘若這個虞公子真是此人,季斂之就想跟他打個商量,若再有人找他來畫相親畫像,麻煩他盡量畫醜一點。

提議通過,季斂之便留易寒和葉子兩人在此等待,他先去訂好住宿的客棧,再回到此處與兩人碰頭。

秋日的天暗得很快,沒過一會,家家便已亮起了燭光,那間畫鋪也在這個時候打烊收工。原本易寒和葉子等在這裏,是以為虞丹墨收工後會前往鎮上的落腳處休息,可他倆看見那小廝收拾好了筆墨紙硯進屋後,卻是從屋後趕出一輛馬車,朝著城外駛去。這樣一來,等季斂之回來與他們匯合時,那輛馬車已不見蹤影了。

“斂之哥哥快點!快點!我們去追那輛馬車。”易寒豈會甘心虞丹墨在眼皮子底下錯過,她估摸著沒差太遠,一見季斂之來便趕緊招呼兩人上馬,三匹快馬沿著馬車的路線追出了城外。

到了城外便是泥土的地面,前人並未防人跟蹤,因此很容易就找到了馬車的痕跡。既然有了線索,易寒三人便也不急了,他們沿著清晰的車輪印跡一路向南而行,很快就進入了回雁峰下的山林之間。

“樹樹皆翠色,山山唯落暉。”由城鎮進入山林,景色自然又是不同,看著周圍的景致,季斂之由衷感嘆道:“文人墨客確實與我等江湖之人不同,便是寄居之地,也要挑個如詩如畫的地方。”

“希望那位虞公子也長得如詩如畫才好。”這一路走來,易寒腦中也打了好幾種主意。那個虞丹墨雖說不是武林人士,但所作所為也算跟武林正道沾了邊,倘若他長相也不錯,不是不可以考慮考慮的,思及此處,她的嘴角便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

葉子在一旁看到她這隱隱約約的笑容,雖然不知易寒具體在想什麽,但也能猜個大概,不禁心裏苦笑:這丫頭還真是什麽都能跟終身大事扯上,她連虞丹墨是老是少都不知道,萬一對方已是個大叔該如何是好。

可惜關於虞丹墨是否是適婚年齡這個問題,他們卻是無從驗證了,因為當三人跟著車印在林間繞了幾圈後,赫然發現自己迷路了。

“奇怪,我總覺得這裏我們來過。”葉子眼尖,指著灌木中一棵顯眼的馬尾松說道。

季斂之環視四周,他跟蹤車印時也曾留心辨認己方的方位,不記得三人曾折返方向。他此時心裏已有了些懷疑,便下了馬,找易寒要了一截頭繩系在了那棵松樹的樹杈上。

看到他這個舉動,易寒和葉子便也知道了他心中所想,接下來的路三人更仔細地註意著周圍景致,結果走了小半個時辰,又見到了那條頭繩。

“果然,這裏布了迷陣。”情勢已經明朗,季斂之嘆了口氣,“看來那位虞公子並不喜歡被陌生人拜訪。”

其實想想,這也不奇怪,就憑鎮裏訂畫時那裏三圈外三圈的規模,若是一點障礙也不設,這林子裏還不早叫人擠滿了。但他雖想通了,易寒卻不滿意這樣的結果,她一路上可想的很美了,怎麽甘心出師未捷身先死。

“斂之哥哥,這個陣很難破嗎?”仔細觀察了一番地勢,易寒問道。回雁峰並不是人跡罕至之地,當地也時常會有獵戶樵夫上山,因此她覺得這種迷陣的影響範圍不會太大。

“我並不擅長研究陣法,不好說這陣容不容易破。”季斂之搖了搖頭,“不過既然人家設了陣,便是擺明了不喜歡被打擾,我們不該強人所難。”

這話說得入情入理,易寒也無法反駁,可她腦子裏那根拗筋早已發作,虞丹墨從頭到尾的神秘行徑已經把她的胃口吊了起來,眼看這次拜訪無法成行,她真是憋得要死。奈何季斂之並不打算在這裏浪費精力,葉子更是樂見其成,看著兩人都已調轉馬頭準備返程,易寒再不願意,也只能作罷。她最後看了眼身後的山林,或許是為了宣洩心中郁悶,幹脆大喊了一句。

“虞公子!你又不是黃花大閨女!被人看看難道還能少塊肉不成!真不夠男人!”

“小寒!”季斂之連忙回頭呵斥了她,“怎能這樣說話。”迷陣雖然能困人,但未必能困住聲音,易寒這話若是被聽見了,實在有失禮數。

可易寒只是不屑地撇撇嘴,“本來就是嘛,天下快意之事莫如友,交個朋友怎麽了?他這麽排斥別人,性格一定很孤僻乖張。”這推測說的就更沒道理了,不過既然也見不著人了,易寒索性發發牢騷。誰知她剛牢騷完,林間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哪來的瘋丫頭!我們不愛被參觀礙你什麽事啦?”

這忽然而至的聲音讓三人吃了一驚,易寒則最先反應過來,對方不回應倒罷了,一回應她反而來勁了。

“你不讓我進是你的事,我說什麽是我的事,我喜歡說什麽又礙著你什麽了!”

“你憑什麽隨便評價別人!”

“我高興!你要是覺得我說的不對,就出來給我看看啊!”

“神經病!”

“膽小鬼!”

對面與易寒爭執的聲音聽著清脆響亮,顯然是個少年人在說話,但令季斂之和葉子詫異的並不是說話者的年齡,而是有人居然隔著迷陣跟易寒對罵這件事本身。他們兩人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

就在這時,林間的聲音忽然又變了,這次換成了個成年人的聲音,說出的話也成熟了很多。

“請問是哪位姑娘來拜訪虞某?虞某作畫時喜愛安靜,還請姑娘海涵,請問姑娘可是在虞某處訂畫之人?”此話一出,便知剛才跟易寒對陣的並不是虞丹墨本人,但對方一下子變這麽禮貌,倒叫易寒有些無所適從,下意識地答了句“是的。”

“那請問姑娘是什麽編號?”對方又問。

啊?這又是什麽問題?易寒一陣莫名,但還是翻出收在袋裏的紙條報道:“庚字十一。”

她答完了號碼,對面有短短一時的沈默。這時易寒才反應過來,心說這家夥該不會記住我的號,故意把我醜化了吧。哎呀!真是失策!

她正在這麽扼腕嘆息,對面虞丹墨又發話了,“原來是那位及笄年華的小姑娘,既然特意前來,虞某再推三阻四實在有些做作了,請進吧。”

他話音剛落,雖看不出林子有什麽變化,卻能聽到四處悉悉索索的響動。季斂之知道這應該是解除了陣法的聲音,但他總覺得有些奇怪。之前設陣擋人,他可以理解,如今怎麽又因跟易寒莫名其妙的幾句答話,便讓他們進入了呢?這麽想著,為防意外,他便當先走在了兩個孩子的前面。

此時時間已到了夜晚,好在月正當頭,銀光滿洩,撒在林間斑斑點點,另有一番意境。三人這次順著之前的路前行,不一會就來到了幾座小丘陵包圍的空地之間,只見一座精致的木屋矗立其中,門外站著一位提著燈籠的小廝和一名青年。那青年見到易寒三人,便向前走了一步,行了個同輩揖禮,微笑道:“在下虞丹墨,見過三位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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