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是不會說謊的, 他的確是想將黎舒拖回巢穴, 慢慢享用。黎舒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人魚生活在深海, 根本沒有人類的道德觀念, 心裏是怎麽想的就會怎麽做。

如果不想辦法, 真的會被他拖回巢穴。黎舒不知道人魚所說的巢穴是海底還是培養皿, 人魚應該沒法逃離實驗室，但 ……真被拖進巢穴了，任務大概會直接失敗。

正常任務失敗一次是進入懲罰世界, 誰知道懲罰世界的任務失敗會怎樣, 黎舒一點都不想嘗試。

發狠力推了推人魚的胳膊, 他的力氣不算小，但對上人魚還是有點不夠看，如果挾持他的是個普通男人, 黎舒絕對能掙脫，他所謂的用力在人魚看來不過是無足輕重的推拒罷了。

獵物總是想要逃跑的, 越有活力的獵物掙脫的越厲害，他沒將黎舒的動作放在眼裏，人類的武力他還不放在眼裏, 如果不是那些稀奇古怪的儀器, 他早離開這裏了。

意料之外收獲到心儀獵物, 這段時間受制於人的怒火降低不少，人魚向來都是征服大海的存在，何曾在這樣的小地方受過委屈, 捕獲到懷裏的獵物，人魚也不嫌棄臨時巢穴的逼仄了。

人魚的領地意識很強，這間實驗室早被圈作了他的地盤，除獵物和伴侶外，人魚是不會允許有其他存在進入自己領地範圍的。

黎舒的腿被魚尾卷著，奇異的是，人魚身上是幹燥的，不像是剛從水裏出來，黎舒好奇地摸了摸垂到手邊的頭發，也是幹燥的。

長期不見光的皮膚是蒼白的，那雙手除了實驗用具，基本沒幹過重活，五指纖長，在幽藍發絲的映襯下，白得近乎透明。

不經意間一瞥，人魚被這幅景象奪去了所有註意力。

他伸出自己的手，將拂過他發絲的手捉住，攤開掌心。人魚的手要大上一圈，指尖尖銳鋒利，那是人魚的武器，可以輕易劃開獵物的保護甲。

兩只手疊在一起，意外地和諧。

黎舒全身陷在人魚懷裏，無法反抗，可要他就這麽認命當然是不可能的，他不能被人魚拖回“巢穴”。

他記得在原主日志裏的匆匆一瞥：人魚巢穴是禁地中的禁地，除即將被吃掉的獵物外，能進入的只有被人魚認可的伴侶。相較而言，他現在的身份只可能是等著被吃的獵物。

黎舒對被小世界土著吃掉一點興趣都沒有。

1314靠不上，他只能自己想辦法逃脫。

不知道人魚做了什麽，實驗室裏充斥著水汽，這水汽夾帶著海水特有的鹹腥味，如果不是他意志堅定，可能會覺得自己已經到了海面之上，但他肯定，現在他們還在實驗室裏。

這應當是屬於人魚特有的能力，到這個世界第一天他就見識到了，原主日志裏沒記錄這點，可能是人魚先前傷的太重，沒法發動這項技能。

他還是有一點想不明白，人魚是怎麽從培養皿裏出來的？是一直都能隨意進出還是只有現在可以？如果是前者，黎舒相信這坐實驗基地根本關不住他，那他為什麽會甘願被關在這裏這麽長時間？

“你是怎麽出來的？”黎舒突然問。

“想出來自然就能出來，”人魚的聲音不辨喜怒，“別妄想我會放過你，被你……那麽久，我收點報酬不為過吧？我配合你的研究，你把你自己抵給我，嗯？”

兩人離得近，聲音直接在黎舒耳邊響起，冰涼的呼吸噴灑到頸側，激起一小片雞皮疙瘩。人魚的音線偏低，酥酥麻麻傳到耳朵，帶來一陣顫栗感。

這個人魚是怎麽回事？黎舒驚訝的都忘記在第一時間反駁了，他快速翻了一遍原主的記憶，確定原主和人魚之間沒有任何超出研究員與實驗品的關系。作為人魚的主要研究人員，原主和人魚之間的關系應該是不共戴天的，他先前也確實從人魚眼中看到了憎惡，後來這種情緒好像出現的少了。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沒記錯的話，是在他將秦樂安調到辦公室幫忙之後，所以，是蝴蝶效應嗎？

當務之急不是考慮這些，而是從人魚的桎梏中掙脫出來。

“好香……”人魚手臂用力，將懷裏人箍緊了些許，低下頭，鼻尖觸碰到懷裏人脖頸處的大動脈。

透過皮膚，他能看到裏面姑姑流動的血液，人類的血液是溫熱的，和他以往所食的獵物不同。懷裏人散發著讓人貪念的溫暖，人魚突然不想那麽快將獵物吃掉了。

輕輕舔了下近在咫尺的肌膚，比他想象中還要美味，他湊得更近了，獠牙伸出，正欲刺入雪白的肌膚吸取誘人的血液，獵物往後仰了仰頭，險險將脖子救了回來。

“你放開我，我們談談。”黎舒用盡量平緩的聲音說，有一瞬間，他是真的覺得人魚要將他拆吃入腹了。

“你覺得你和我之間還有什麽好談的？”人魚漫不經心把玩著獵物的手，這雙手白嫩、柔若無骨，很難想象就是這樣一雙手，趁他無力反抗，用鋒利的刀劃開他的皮膚……

沒什麽好談的，我只是想讓你放開我而已，我不想被你吃掉，更不想在培養皿裏被淹死。

“你沒辦法出去吧？你想回到大海嗎？我可以送你回去。”黎舒在賭，賭一個不確定的可能性。

“哦？”人魚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我可沒忘記，我是怎麽從大海來到這裏的。”

賭贏了，黎舒輕輕舒了口氣，他就是在賭，賭人魚能不能自己離開實驗室回到大海，如果能，他將毫無勝算。

好在，他賭贏了。

“你來這裏，和我可沒關系。”黎舒不算說謊，人魚是科考隊打撈上來的，是原主父親做主送來這裏的，原主得到消息的時候，人魚已經在基地安置好了。

“你知道的，我沒騙你，對不對？”

人魚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就在黎舒即將把心裏的大石頭徹底放下的時候，人魚蜷了蜷尾巴：“你的確沒騙我，可這和我現在做的事有什麽關系呢？”

狩獵者捕食，難道還需要什麽理由嗎？

黎舒一口氣險些沒提起來，“你難道不想回大海？”

“我自有辦法回去，你聽話點，我到時候帶你去大海看看。”人魚決定暫時不吃獵物了，這裏食物充足不需要捕獵，他才不承認是因為自己舍不得呢。

“人類是沒辦法在水裏呼吸的，”壓下心頭的火氣，黎舒試圖和人魚講道理，“在水裏超過一定時間，我會淹死。”

實驗室的水汽不知什麽時候變淡了，黎舒能看到各設備的輪廓，他們已經離培養皿很近了，聽到黎舒的話，人魚停下動作。

他不想黎舒變成一具冷冰冰毫無生氣的屍體，他喜歡的是有溫度的黎舒。

水汽越發淡了，如同撥開迷霧，實驗室裏的所有物品都顯露出來，黎舒這下看清了，他們所在的位置距培養皿只有三步之遙。

反應再慢一點，他就會被人魚拖進培養皿中，成為人魚的養料，後知後覺的出了一身冷汗，黎舒看向人魚。

“你說得對，”人魚松開桎梏住黎舒的魚尾，“你們人類太脆弱了，無法在海底生活。”

腳踏到實處，雙腿得到自由，黎舒掰了掰依舊橫在腰際的手臂。人魚手臂肌肉流暢，手肘處有華麗的鰭，和魚尾一樣呈幽藍色，半透明，燈光下可看到裏面的脈絡。

黎舒眼裏露出一絲驚艷，人魚當真是他遇到過的最美的生物，完美的容顏，神秘的氣質，若有似無的血腥氣……都散發著驚人的魅力，無愧是傳說中誘人墮落的海妖。

他想起那天聽到的歌聲，不同於人類，人魚的歌聲是沒有詞的，優美的旋律縈繞在腦海，有讓人忘卻一切的魅力。

“叮鈴鈴——”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隨著水霧褪去，信號回歸了這間實驗室。不斷閃爍的指示燈暗示著打電話之人內心的交集，顧不上讓人魚松開手，黎舒按下接聽鍵。

“是教授嗎？你現在沒事吧？你在哪？是在實驗室嗎？實驗室警報一直在響，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極快的語速問完一串問題，顧璃大氣都沒喘一下，緊張等待對面的回應。

“是我，我在實驗室，”黎舒冷靜地回答，“別擔心，我沒出什麽事。”

“教授，我和小秦現在在實驗室外，我們能進來嗎？”顧璃問的很小心，可是不進去確認一下，他們實在是不放心。

人魚的危險程度她比誰都清楚，她更記得上次要不是有教授在，她早成為人魚的腹中食了，被控制著一步步走到惡魔嘴邊的經歷，她一輩子都不想回想起來。

“顧姐姐？”

秦樂安一臉焦急地看著顧璃，顧璃點點頭，一手拿著手機，一手將門卡貼到卡槽上。這間實驗室只錄入了黎舒一個人的生物信息，其他人想進來，只能用顧璃手上這張卡和持卡人的指紋一起。

剛才還怎麽都沒反應的門這次輕而易舉就被打開了，猝不及防對上一雙猩紅的眼，啪嗒一聲，手機掉地上了。

“教授……”緊跟而來的秦樂安睜大了眼，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震撼人心的一幕。

容貌絕美的人魚與白衣冷漠的教授依偎在一起，人魚緊緊摟著懷裏人的腰肢，長發披散下來，遮住懷裏人大半身形，如同守護珍寶的巨龍。

猩紅眼眸對上錯愕目光，毫不掩飾眸中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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