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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犯罪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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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審訊室出來後, 江起雲虞歸晚又轉戰了會議室,和偵辦此案的重案隊隊員商討接下來的偵查策略。

目前河床男屍案模仿犯裴進已經歸案,剩下的就是在當年逃脫抓捕的連環殺手石庭生了。

江起雲他們目前有兩個大方向的偵查策略選擇,其一, 以裴進指證石庭生教唆襲警為由, 緊急拘傳石庭生, 提取他的DNA與當初在蘆葦蕩被害人體內提取到的嫌犯DNA信息進行比對, 鎖定石庭生的作案嫌疑。

與此同時安排調查小組繼續跟進調查集裝箱男屍案、江堤男屍案、爛尾樓囚禁案, 爭取發掘遺漏的關鍵性證據證明石庭生在這幾起舊案上的作案嫌疑。

但該策略也面臨著一些問題,第一個就是由於年代久遠, 查證的困難性大大提高,他們是否可以發現更多的線索證據指向石庭生還是個未知數,第二個就是時間緊迫的問題。

另外一個偵查策略是虞歸晚提出來的, 其策略基礎是石庭生目前還不知道警方已經懷疑上了, 眼下也不知道裴進已經被捕, 那麽他們就能利用這個時間信息差將計就計,引誘石庭生露出馬腳。

當然, 這也是有缺陷的一個策略, 充斥著各種不可抗力的未知風險。

重案隊員對於兩種截然不同的計劃看法不一, 在會議室裏熱烈討論了起來。

江起雲傾向於第二種, 但最終的決定權還是在督辦案件的領導身上。

於是她不得不立馬聯系副局, 匯報完最新的辦案進展後,提出兩種內部制定的偵查策略,請求指示。

守成持重的老領導自然傾向於更穩妥的前者,江起雲也沒有就此放棄, 廢了一頓嘴皮子努力爭取, 終獲應允。

打完電話, 江起雲往會議室走,看見虞歸晚回到了辦公桌前,正操縱著鼠標認真查閱著什麽。

江起雲走到桌邊,虞歸晚說道:“我在查閱石庭生的資料。”

雖然她的表情平和,但聲線卻還是透露出一絲異樣。

江起雲拍拍她肩,“副局已經同意了,走,先去商量制定一下具體的方案。”

兩人一起回到會議室,路嘯忙問:“江隊,副局怎麽說?”

“確定了,我們就實施第二種策略,是他犯下的罪,一個都不能少。”江起雲一邊打開投影一邊說:“給方昉冬薇撥視訊,一起聽。”

等投影屏顯示出方昉冬薇的臉後,江起雲又道:“接下來由虞警官系統地給我們介紹我們即將要面對的是犯罪人,知己知彼,方百戰不殆。”

江起雲朝虞歸晚點點頭,兩人交換位置,虞歸晚上臺和投影屏上的方昉沈冬薇頷首示意後,轉身面向臺下,“在講具體的誘捕計劃之前,我們需要全面了解嫌犯的過往生平和犯罪心理,就像江隊說的,知己知彼。”

虞歸晚翻開文件夾,聲音平穩地念道:“石庭生,三十歲,北洲市人,母親秋霖在他十歲那年被查出慢性腎衰,在他十四歲時發展為尿毒癥並病逝。

其父石中澗,國內著名犯罪心理學家,長期參與全國各地大案的偵辦,十一年前進入北洲特大連環殺人案專案組,次年辭去顧問一職,並於同年攜正在北洲戲劇學院就讀大二的石庭生赴國外留學。”

“據查,石中澗早年忙於工作,常年不在家,因此秋霖十分溺愛石庭生,石庭生小學中學成績並不優異,直到其母離世後升入高中,成績才突飛猛漲,高考以文化課藝術課雙料第一的成績考入北洲戲劇學院就讀戲劇與影視表演專業。”

“目前我們懷疑石庭生即十年前特大連環殺人案嫌犯,而其父石中澗知曉其犯罪行為,選擇包庇並助其逃脫。”

路嘯雙臂放在桌面,身子前傾認真發問:“那虞老師你上次側寫的嫌犯具有反社會人格和表演型人格障礙就是指石庭生了?”

虞歸晚點頭。

路嘯嘖一聲:“他可真他娘的會演啊,上次他送虞老師回來的時候我瞧著他就覺得不像個好人。”

投影屏裏的方昉拆臺道:“你上次可不是這麽說的。”

路嘯剛要回嘴,江起雲警告道:“說正事,你倆都消停點。”

路嘯撇嘴,乖乖閉嘴。

虞歸晚繼續道:“嫌犯身上不只是具有反社會人格和表演型人格障礙,他的犯罪心理結構組成主要有反社會人格、自戀人格障礙、表演人格障礙、畸形的殺戮欲望以及極端的控制欲。”

“反社會人格和表演型人格障礙上次已經介紹過了,這裏不多贅述,我再介紹一下嫌犯身上後幾項心理組成成分。”

聊到專業知識,虞歸晚表情變得格外嚴肅認真,剛才查閱資料時戴著的眼鏡尚未取下,鏡片不時反射投影儀的光點,說話時帶動明晰的臉部線條變化,一顰一言間沈靜自篤,“自戀型人格障礙,即過度以自我為中心,過度誇大自我價值感,時常會讓自身處於某種幻想情景,在幻想情景中,體驗到自我實現感,產生強烈自信,這份虛幻的自信會反哺其自戀。”

“自戀型人格和表演型人格障礙一樣,內核都是渴求外界的強烈認同,通過幻想情景中的建立的自大自戀來掩蓋真實的脆弱自尊。”

虞歸晚一只手撐在豎直講臺的邊沿,另一只手推了推鏡架,“有這份心理需求,就證明他必定是在某處缺失了認同和關註,我想這是由於石中澗長年缺席了家庭中作為父親的角色存在,父親的忽視損傷了石庭生在童年時期的安全感。

同時,石中澗的社會身份又是極有威望的,在這種情況下,石庭生的自我身份感被削弱,經常會被以那是石教授兒子一類的話進行代指,石庭生的內心就反向膨脹出自大自戀傾向。”

“當然,他母親的溺愛也是導致他過度自戀必不可少的一項原因,因為童年時期的孩子不具備客觀的自我認知能力,往往都是通過父母和長輩的評價以及行為反應來認識自己,如果養育者過於溺愛和給予孩子極端的誇讚,就會讓他過於自信繼而自大,對自我認知失衡。”

“自戀型人格障礙者只關註自我,渴望權力,忽視外界,認為自己即世界中心,從而衍生出對社會、他人、法律的蔑視感。”

刑天海感慨道:“養孩子真不是個簡單的事兒啊,所以你們這些小年輕,成為父母前,要先看看自己到底有沒有做好成為父母的準備,孩子不是生下來,養活大就行了。”他環視一圈會議室裏的年輕隊員。

路嘯:“別瞅我,我這還是未婚男青年呢,扯孩子的事還太早了。”

等他們交流完後,虞歸晚繼續開口:“最後一點,極端的控制欲,我想這是來源於他母親的病逝,母親在他童年期時期是給予他認同感安全感最多的人,但也是造成他心理失衡的重要人物。

可以想見,他認為自己是一個無所不能的人,卻親眼目睹了母親被病魔殺死卻無能為力,這種失控感和無力感是其走向犯罪最重要的因素之一,所有人都會面對生老病死,但他要做掌控他人生死的人,通過控制他人生命,來體驗高高在上的權力感和成就感,這就是他用來滿足自戀型人格障礙最大的心理需求系統了。”

投影屏上的方昉好奇地問:“虞老師,那他一開始使用的固定的作案手法是出於什麽原因呢?雖然動機是殺人取樂,但手法能不能反映出他什麽特殊的心理痕跡啊?”

方昉在之前對犯罪心理學了解不多,虞歸晚來了之後,他才發現犯罪人內心世界所能暴露出的信息不比有形證據顯露出的信息少。

人的內心就像是一臺精密的儀器,每天晝夜不歇地運轉著,而解析犯罪人的內心,就像是深入儀器內部,你可以清楚看到這部儀器是在什麽時候因什麽原因出了故障甚至逐漸走向分崩離析。

虞歸晚思索了幾秒後回答:“有時候犯罪人最殘忍的地方可能就是他的缺陷所在,他們喜歡把弱點偽裝成強項。

而石庭生采取的類似於淩遲放血致受害人死亡的手法,我想是因為他在他母親病逝前很長一段時間,親眼目睹過她做血液透析,這種重大的負性情景刺激,給他造成了強烈的情感創傷,他內心永遠銘刻下了這種痛苦,於是他將負性刺激情景覆制到被害人身上進行代償式的宣洩。”

虞歸晚總結道:“可以理解為一種建立在嚴重負性情緒累積下的痛苦轉移。”

虞歸晚邊合上文件夾邊說:“其實我們可以看到,石庭生的童年比起馮丹青和戚冀而言,並非那麽悲慘,他的父親缺席他的童年成長期和母親的溺愛和病逝都不是導致他犯罪的根本原因,是他自己心理病了。

當一個人心理生病之後,他看到的世界是變形的,人事物一切都被扭曲了,而只把自己看做唯一筆直端正的準繩。”

虞歸晚說完後走下臺來,江起雲起身道:“我們要面對的就是這樣一個極度危險的犯罪分子,他狡詐殘忍,早已喪失身為人類的情感,我們要想抓到他,就必須足夠了解他。”

“接下來我們會實施誘捕計劃,佯裝裴進得手,綁走了虞警官,以探他的真正目的,同時隨機應變,竭力獲取他的犯罪證據。”

“明天申請令下來後,我們就要展開對他的二十四時監視。”

“我們要面對的,是一場難打的硬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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