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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童話6+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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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童話6+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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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開始散開了。”

通訊器裏面傳出了莊笑的聲音。小麥擡起頭, 看到天空上厚重的雲層裂開了縫隙, 透出一線陽光的明亮金色。蛛網般在空氣中飄蕩的霧氣, 不知不覺間幾乎已經要散盡了。他“嗯”了聲表示讚同, 然後重新將目光投向了前方。

“那些東西還是老樣子麽?”莊笑問。

“一直停在那裏沒動。”小麥說,習慣性地將帽檐壓低了一點。盡管陽光還沒有灑落到身上,他已經能感到周圍的寒意正在散去, 陰氣被撕扯著驅散,這對他來說是一種又舒服又難受的覆雜感覺。他對周圍環境的掌控範圍也縮小了許多, 不過霧氣消散後視野變得寬敞了,倒是正好作為彌補。

在他面前不遠處,正是“童話森林”作為售票處的那座蘑菇小屋。這個項目被樹木圍繞著,周圍有一圈空地,現在,空地上、連同空地旁邊的草坪上, 已經被數不清的外形千奇百怪的東西占滿了。

擬人的符號、玩偶、樹人、鬼魂……這些項目裏用來營造氣氛的形象,在深夜霧氣中游蕩傷人的怪物,還有一些從未見過、好像臨時造出來的東西, 不論是有著卡通風格可愛外表的,還是像最糟糕的噩夢裏的生物一樣畸形醜陋的, 此刻都一起出現在了項目外面的園區, 密密麻麻地擁擠在一起,將整個項目圍繞在了中間。

它們排列得並不整齊, 有些怪物對站在身邊的鄰居不太滿意, 還會彼此擠壓、發出細小的聲音。在幾個小時之前, 小麥跟著一隊經過餐廳門口的怪物游|行隊伍,剛來到這個地方時,還目睹過它們和之後零散匯聚過來的其他怪物爆發沖突、彼此吞噬的場面。

但是隨著時間過去,這樣的爭鬥就不再發生了。它們逐漸安靜下來,全都翹首望著被圍繞在中間的“童話森林”,仿佛被其中的什麽深深地吸引著。這一圈五顏六色、奇形怪狀的怪物,在總體的平靜中醞釀出了蠢蠢欲動的氣氛,仿佛等著啃噬樹葉的有毒毛蟲,從視覺上就給人帶來了一種壓抑又惡心的感覺。

“童話森林是小紅帽的老巢吧?”莊笑說,他沒親眼見過那個穿紅鬥篷的小女孩,但聽說了小麥和陸攸見到她的兩次經歷,以及殷域的猜測,“這是她要和……另外那個東西,直接打起來了麽?”

“現在還在觀望。”小麥望著那群擠在項目周圍的怪物,低聲說,“也可能是在……威脅?”

“啊……真是,越來越搞不懂了。”莊笑長長地嘆了口氣,再開口時語氣中帶著一絲慶幸,“幸好他們去的不是這個項目。”

“如果這個項目被毀掉了,拿不到印章也……”小麥說到一半,拿著通訊器的手指突然捏緊了。“它們開始動了!”他壓低聲音急促地說。

仿佛得到某種號令,怪物們同時動了起來。它們圍成的圓圈驟然向內收縮,仿佛守在商場外準備搶折扣物品的人們終於等到開門時的場景。只是,沒有什麽打開的門,沒有讓這擁擠的壓力宣洩的出口,最裏層無處可去的怪物,只有被死死地擠壓到了項目外側的墻和樹上——然後,就像被按在滾燙鐵板上的彩色蠟筆,它們的身軀開始從緊貼的部分融化!

一個陶偶迅速化成了灰白色的一灘液體,附著在墻壁上還在微微蠕動。在它後面的那只黑色的蜘蛛緊跟著被壓進了這攤液體,也一樣沒幾秒就消融在了其中。液體表面起初還能看出它那些長長的腳的形狀,隨著液體的流動和再後面那只怪物的繼續加入,很快變形了,扭曲了,變成了不斷蔓延的液面上一線單純的黑色。

色彩斑斕的混合液體,沿著樹幹的縫隙往裏擠,沿著墻壁的縫隙往裏擠,也順著墻壁向上攀爬。仿佛無數屍體融合而成的一只巨大的泥狀怪物,正蠕動著伸展開軀體,將整座建築逐漸吞入腹內——

小麥沒有回應通訊器中莊笑焦慮的詢問,他不自覺地從隱蔽處站起了身,呆望著這個景象,幾乎忍不住要向後退。而更外圈的怪物們,還在不斷地擠過去,擠過去,帶著莫名狂熱的氣氛,投身進這片正迅速擴大的洪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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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域感到腳下的地面晃動了一下。

周圍森林裏的景象,在這一刻仿佛變成了畫在一張紙上的圖畫,隨著紙張的扭曲,圖畫也跟著改變了形狀。所有聲音一下子陷入寂靜,緊接著是一種突然踩空、從高處墜落的感覺。不過全部的異動都只持續了一兩秒鐘時間,隨即一切又恢覆了正常。

肩膀上烏鴉爪子尖尖的觸感,也在瞬間的消失後重新回來了。烏鴉自己似乎對剛才那種變化毫無察覺,無縫接續了之前的話題:聲情並茂地描述昨天作為晚餐的那條蚯蚓的口感。這只以一顆寶石眼睛作為報酬雇來的向導並不發聲指引方向,落在殷域肩膀上之後,告訴他只要一直向前走就行了。

森林裏的道路認得烏鴉,會主動把他們送到目的地去。

殷域想從烏鴉嘴裏套出些小紅帽的情況,烏鴉卻一直顧左右而言他,似乎有所忌憚。關於那個收集眼球的“奶奶”,它倒沒有隱瞞什麽,大概是覺得過去見到後也就能知道了。

“奶奶沒辦法離開屋子,也沒有能看見東西的眼睛。”烏鴉說,“但她還是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我把眼球帶回去,讓奶奶填進眼窩裏,奶奶就能看到那只眼睛曾經註視過的場景了。”

“眼睛裏面保存著記憶。一直以來,奶奶靠著那些眼球才能做夢……那是非常有趣的體驗哦。你想要試試嗎?”

烏鴉當時這麽說著,一邊伸長脖子,將嘴巴朝著殷域的眼睛靠去。殷域抓住它,拔下了它翅膀上的好幾根羽毛,直到烏鴉大叫著求饒。從那以後,烏鴉總算是真的安分下來了,雖然還是很聒噪,說的話題也一點都不討人喜歡,但不敢再打偷走眼球的主意了。

殷域起初還耐心地聽著它講,以為能得到些信息,結果凈聽了些吃死魚、吃腐肉、吃蟲子時的感受。後來他就把烏鴉的聲音當做背景噪音了,只留下一絲心神註意著它有沒有改變話題,更多還是在想著剛才發生的那些事情。

通過鏡子遞給他的玫瑰,在公主手中成為了愛人的心臟;通過鏡子遞給他的寶石,在烏鴉口中是能作為引路報酬的眼球。不知陸攸在另一側是什麽情況,但說不定那團火焰也正好能派上用場……

這讓他覺得是在沿著一條被設計好的路線走。比起直接讓項目終點變成水池、放進怪物的舉動,比起將兩個項目融合起來的舉動,這樣的設計有種……更加精致、也更加隱蔽的感覺。好像藏身在幕後的某個存在,手指上牽著控制人偶行動的絲線。

這種感覺是殷域非常熟悉的。

在來到游樂園之前,在發現“惡靈”的存在之前,發生在他周圍的事情也曾經讓他覺得,是某種惡意操控著他身邊的人們做出不尋常的舉動。曾經溫和耐心、後來尖酸刻薄的母親,曾經寬厚和善、後來狂躁粗暴的父親,在公交車上被踩了一腳便掏出刀子亂捅的人,為一點小事爭執將女友推下天臺的人,被乘客勸了句不要抽煙,就轉動方向盤、將巴士撞向盤山公路護欄的人……有誘發的起因,有完整的邏輯,仿佛一切順理成章,而荒謬感不能作為證據。

一如這些環環相扣的巧合。

在烏鴉的喋喋不休中,殷域捏了捏那顆藍色寶石,觸感堅硬,體溫怎麽都捂不熱它。能將寶石和眼球聯系起來的著名的童話,他恰好知道一個。那是註視過世間的不公和黑暗,註視過所愛之物的毀滅的眼睛。他似乎有點猜到下一步要如何進行了。設計這些的……是和“惡靈”類似的東西嗎?

一直以來,能夠和游樂園進行合作的“玩家”,惡靈是唯一的一個。

那個東西和小紅帽共生。而惡靈……與他共生。

那麽……他是什麽?

烏鴉的嘮叨停下來了。察覺到它的窺伺,殷域將寶石重新握進了掌心。在他心裏,這些的問題和證明過程已經指向了一個答案。而過程是如此的清晰、明確,途中不曾出現過任何岔路,仿佛他其實早就知道、答案早就在那裏,他只需要“想起來”。

“想起來”啊……

他腦海中,那些突然出現的記憶又開始重播。哭泣、微笑,像白色大理石一樣光潔冰涼的肌膚。確實是快樂的記憶,但是沒有更多了。再沒有更多的了。如何相遇、如何相處,那些要填充起漫長時光所必須的平常細節,必然存在的不和與痛苦,全都被刻意地——必定是刻意地——剝離拋下,不知散落到哪裏去了。

或者說,就連恢覆的那部分也不是他的記憶——而是,被用另一種形式記錄和存放,再還給他時已經成了外來物的東西——

殷域手上不自覺地加大了力道。他突然不合時宜地有點想笑。在他心裏燃燒起來的怒焰是多麽的不講道理啊,居然會因為渴望回憶起曾經的痛苦卻無法做到,而開始發瘋般地肆虐和撕扯……

他沒有察覺到,某種聯系在他身上的力量,也在源源不斷地為這火焰增添燃料。因為這不僅是他一個人的渴望,也是另一個人一直期待而從未要求過的願望。這陡然爆發的力量,搖撼著將某些東西牢牢封鎖在深處暗中的禁錮,在無人聽見的咆哮中,逐漸增添了同樣無人聽見的崩裂的聲音……

沈浸在情緒中,殷域也沒有發覺烏鴉沈默中的異樣,只以為它是又沒能得逞而灰心了。然而那只黑色的鳥此刻僵停在他的肩膀上,像是被壓扁成了一片黑紙的剪影,一動不動。地面像被擾動的水一樣出現了波紋,周圍的森林又一次開始扭曲——而這一次,是因為來自內部的侵擾力量。

似乎是扭曲的程度超過了承受限度,這個游樂園通過項目構造出來的場景,在這次扭曲中出現了極其細微的裂紋。

等殷域從思緒中回過神來,波紋和扭曲便又同時消失了。烏鴉一下子變回了活靈活現的樣子,它展開黑色的翅膀,沒敢拍到殷域臉上,只是用力敲了敲他的肩膀。“到了!到了!”它粗聲粗氣地叫道,當先從他肩上離開,向前方飛去。

殷域也從樹木縫隙間看到了不遠處的一座小屋,而在烏鴉出聲之前,那裏明明只有更多的樹。他此刻還沒有想到這是項目的力量受到削減、不得不縮短路程的原因,只以為這是森林裏被施了魔法的道路搞的鬼,便如常地分開面前擋路的灌木叢,跟在烏鴉後面走過去了。

在他身後,那些比發絲更纖細的裂縫卻沒有消失,依舊存在在樹幹上、空氣中。通過這些縫隙,顏色雜亂、似乎具有生命的液體從外面極為緩慢地滲進來,開始了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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