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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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豎著耳朵聽門外腳步聲去遠。

等聽不見了鄧以萌才問:“她走了吧?”

“嗯。”

“好驚險喔。”鄧以萌松口氣。

姜姒婉微微笑了笑, 俯身親下來。

先前的熱烈剛到頂點,忽然遭到攔截, 刷拉委頓了, 鄧以萌感覺有點進入不了狀態了——總覺得誰會突然來敲門, 或是全導來找她講戲,或是別的女演員來找她嘮嗑, 畢竟大家好像對她這位姜姒婉的官方認證女友還蠻感興趣的……

原本親親必然要閉眼的, 自打疑心生了暗鬼, 鄧以萌就一直瞪著圓圓的杏眼, 盯著房門的方向看。

“呵。”吻了許久卻只得到敷衍回應的姜姒婉笑了笑,“要不然, 先休息?”

鄧以萌圓溜溜的眼珠子溜回來,唔了一聲, “不要。”

姜姒婉懶得理她, 就要到外邊躺平, 然而摟著她脖子的那雙小爪子卻收得更緊了, 兩條腿也纏上來、緊緊環住她腰, 像是要將她綁起來似的,不許她走。

——鄧以萌似乎很喜歡這種外形八爪魚似的抱法。

——天生就是磨人的那個啥。

“婉姐對不起呀。”小妖精歉意地努努嘴, “我、我會認真起來的。”

姜姒婉眉頭一挑,接著皺了皺眉,苦笑捏了捏她的臉, “你這是什麽話啊?哪裏學的?”

鄧以萌興許是打定了主意要補償她, 嘴唇送上來, 仔仔細細地親她。親她的臉,親她的瓊臂,再親她的嘴巴。一頓好哄,姜姒婉的小情緒才總算平覆了,扶著她的臉,也仔仔細細地回吻。

各種形式的親親分別試了一遍,兩人才漸漸回到了狀態。當她婉姐從脖子開始往下啃,鄧以萌咬著嘴唇躺那裏,忽然又想起件事,先還忍住,自控力太差,當婉姐從脖子過度到鎖骨那兒,她開始笑場,笑得一抖一抖的,帶得身上那個也輕微抖索。

姜姒婉的動作頓住了,不緊不慢回到枕上低頭俯視著她,眼眸裏邊的繾綣和迷蒙的情.欲而外,尚且有淡淡的淩厲。

鄧以萌在這抹眸光的註視下,漸漸地收住了笑,瑟縮了一瑟縮,“嗚……我錯了。”

這事做得真是磕磕絆絆。都說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第二次遭到打斷,旖旎的氣氛幾乎只剩了一成不到。

姜姒婉瞇了瞇眼,伸手在下邊重重摸了一把,鄧小萌紅著臉,倒吸了一口氣,眨巴著淚眼望著她這邊,楚楚可憐的模樣。

姜姒婉問她:“笑什麽?”

“我剛剛,”鄧以萌伸手攀住她天鵝般優美的脖頸,急於解釋,“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我想到,你給我塗了那麽些驅蚊水,現在,現在都被你吃掉了。我就覺得,有一點好笑。”

對她這句秒毀氣氛的話,大婉沒有做出任何評價,她只是瞇了瞇眼,將她的手抓過來,當著她的面,低頭伸出舌尖,在她手背上舔了一把,迎著黯淡的燈光,還牽連出來絲絲縷縷的銀絲。

鄧以萌被這副淫、靡的畫面給刺激得抖了一抖,渾身都燒起來了。

“吃、掉?”姜姒婉問。等不來回答,舌尖在她手腕處再舔了舔,還將她的手腕含過去,輕輕咬了一口。

鄧以萌頭皮發麻,不知道自己這是什麽神奇的腦回路,她最大的軟肋竟然是這個。大概她的夢想是成為奧利奧吧,想要被喜歡的人扭一扭舔一舔再泡一泡。總之大婉每舔過她的一寸肌膚,她就會抖索幾下,體溫也隨之更熱一分。

最後漸入佳境的時候,她已經記不得今夕何夕了。空氣變得灼熱,仿佛即將燃燒。屋子不遠處間或有夏蟲在鳴叫,聽著真是一個適合賞月的夏夜。可是屋內的氣氛卻那樣纏綿熱烈,兩人此起彼伏的喘息一浪高過一浪。

鄧以萌迷迷糊糊覺得,婉姐還是最喜歡她的小兔子,嘴唇在她的胸口停留了最長的時間,親得她最後喊出聲來,到了這個時候,大婉忽然戛然而止。

是的,就是突然間,所有的動作都停止了,鄧以萌睜開水汽氤氳的眸子,帶著疑問看上邊的那個人,“??”

“鄧以萌,現在什麽感覺?”姜姒婉聲音沈靜而帶點低啞。

鄧以萌一臉的問號和感嘆號,現在能是什麽感覺?

這不是關鍵。關鍵是,為什麽要浪費時間來探討這個問題?

“體會一下,我剛剛就是這個心情。”姜姒婉拿手指揩拭唇邊的水漬,說完,就去那邊躺下啦。

這個魔鬼,明明說著很嚴厲的話,聲音卻還是那麽好聽,讓人沒有辦法生氣。

鄧以萌一臉懵逼地躺在那裏,還沒有明白發生了什麽。摸摸身上火熱的,潮乎乎的都是汗。

這好像飛來橫禍似的,徹底將她給整暈了。

大婉躺在那裏,閉目養神,平靜得像是毫無波瀾的淡水湖。

仿佛剛剛意亂情迷的那個人,壓根不是她本人。

鄧以萌眨巴著眼看了她半天,可算想起來了,這個人是天蠍座啊,有仇必報當場就報的。

深悔不該在這樣那樣的時候笑場。

但是她覺悟得太晚了。

鄧以萌對這方面一點經驗都沒有,不知道要怎麽補救才好,再撲上去,要是被大婉給掀下來,那可就傷自尊了。

錯誤已經釀成了。

她轉過身,蜷成一團,縮得像個小蝦米,最後越想越委屈。真的是夠了。大婉這個人,你在別的地方記仇也就算了,怎麽在床上記仇啊?還來這麽一出,突然剎車?讓根本沒系安全帶的她,何以自處呀?

現在她整個人火燒火燎的,腦子一片混沌,心裏淒淒慘慘戚戚,說是冰火兩重天也不為過。

鄧以萌思來想去到底無法釋懷,想著想著,就小小聲地哭了起來。

那邊姜姒婉聽見了動靜,又不忍心,也轉個身,跟過來,從後邊摟著她,輕聲喊:“萌萌。”

鄧以萌一見她過來哄,哇塞,那個眼淚越發跟不要錢一樣的,嘩啦啦地流啊流。

“不要哭了。”姜姒婉將她團成一小團摟進懷裏,態度低進塵埃裏,“是我不對。我不對。”

鄧以萌不聽不聽,繼續哭哭。

“我是壞人。”大婉認慫了耶,“我是大壞蛋。寶寶不要哭了。”

鄧以萌偏哭偏哭,還抽噎得更賣力了。

“你一哭,我的心都要碎了。”大婉咬著她的耳朵說,“求你了。求你了。”抱著她輕輕地搖了搖。

鄧以萌還不打算和解,並沒有轉過身去。

“萌萌打我一頓吧。”姜姒婉握住她的小手,“我寧願你打我。”

鄧以萌覺得再別扭下去就傷感情了哇,做人要適可而止。擦了一把臉,轉過身去,睜著微微腫起來的眼睛看著她,癟著嘴還是不說話。

姜姒婉呢,像哄小朋友一樣的,拉過她的手,放在自己左胸,帶著她摁了一摁,“諾,這裏。好疼的。答應我不哭了。好不好?”

那柔軟的手感很快治愈了鄧以萌,她忍不住又趁機多摸了兩把,揩足了油水。她那小市民心理總是不能完全解除。在她心裏,姜姒婉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女神,原本是自己觸不可及的存在,因此,雖然現在她成了女朋友,她也總還是有一種不真實感,總有種自己在占便宜的錯覺,每摸一把就賺一點,每親一口,哇塞,那更厲害了。要是,把婉姐給那個了,把她變成自己的女人…啊哈哈哈哈…

——鄧以萌心裏生出一種把公主搶回寨子裏當壓寨夫人的強盜般的快樂。

姜姒婉見她不哭了,還露出了蜜汁微笑,俯身親親她鼻尖,再次道歉:“我實在是魯莽。讓我的萌萌受委屈了。”

“不,你罰得對。”鄧以萌開口了,垂著微腫的眼皮,長睫毛撲閃撲閃的,聲如蚊蚋,“比如有學生不好好上課的話,老師也會讓學生罰站的。”

姜姒婉搖頭,將她揉進懷裏:“我不該。你不是我學生。你是我老婆啊,是我的小心肝。小心肝是不能罰的,只能用來疼。”

鄧以萌能感受到了這個人的誠意。因為,婉姐的眼圈兒都紅了啊。現實生活中,她可還從沒見過大婉哭呢。即使是她的那些影視作品,大婉也基本演的大女主戲,有淚不輕彈的那種。那一個讓她花癡了一百遍的軍統特務小姐姐,最後被識破原來是臥底,下了大獄,身陷囹圄時,辣椒水兒老虎凳一樣沒少,婉姐那個角色也只是“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帶著殺意的微笑”。

現在這個人為她流淚了耶。鄧以萌滿足了,點頭:“原諒你了。以後別這樣。”

姜姒婉抵著她的鼻尖,輕聲說:“不這樣。”說完,就開始用實際行動來表示她的誠意啦。鄧以萌原先還是太天真了。別說再次卷土重來的婉姐勢不可擋,就是起先懶洋洋的姜姒婉,她也是沒有什麽反攻的把握大婉特別溫柔地,讓她度過了一個難忘的夜晚。當然了,雖然很溫柔,但是卻太過持久,最終鄧以萌再也無法笑場,相反哭得泣不成聲。

劇組平時都是八點多開拍,今天集體等到九點多,全導讓朱成成去喊一聲鄧以萌,小朱應道:“她昨晚身體不太舒服,有點輕微中暑,折騰了大半夜,還沒起來。”

全秀啊了一聲,“小萌的身體素質是差了點兒哈。”坐下淡定喝茶。

又過了十多分鐘,才看到鄧以萌過來了,真如小朱所言,整個人精神不是太好,還揉著眼睛,走路好像腿軟抽筋還是怎麽的,姿勢總不大對。

大概精力不濟,平素比較有個人風格的穿搭也有些詭異,明明穿著短袖,脖子上卻圍著條絲巾,不知道是過冬還是過夏。

鄧以萌還算懂禮貌有禮,來了之後先一個勁道歉,“對不起導演,讓大家久等了。”

全秀很體貼,“沒事,你沒來這會兒,其他演員都抓緊上妝去了,眼下你去上妝吧。不過小萌你記住,遲到這種事情,僅此一次,下不為例哈。”

鄧以萌鄭重地點了點頭。

全秀看一眼她的裝扮,指指她脖子,“你那絲巾太奢華了,是Gi今年的限量款吧?你圍著那個拍這戲,不合適,待會兒摘了。”

鄧以萌擡手捂住脖子那裏,臉刷拉漲得通紅,“嗯,我知道了。”

昨天晚上她婉姐就比較過分,一直弄到淩晨時分,要不是她哭著喊著不許她再放肆,只怕早上起不來。待鬧鐘響,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還想著要拍戲要拍戲,嘴裏咕噥著去摸手機,眼睛卻怎麽也睜不開。

還是大婉替她穿的衣服,末了拍拍她的臉,“小呆,醒醒。”

鄧以萌瞇縫著眼看這屋子,覺得哪裏不一樣了,屋子裏的陳設還是那麽簡陋,但——耐不住大婉的盛世美顏啊,簡直讓那個小屋子蓬蓽生輝起來。

早餐是吃的簡單的牛奶和吐司,還是從大婉的包裏拿的,她本來沒有胃口,奈何她不吃,大婉就不肯放行,迫於太太的淫威,鄧以萌勉強吃了兩口,臨出門時,姜姒婉從她的哆啦A夢背包裏摸出一條絲巾給她系上,遮著脖子上的痕跡。

出門前難免有個吻別了。這一吻又吻得挺久。忙忙的趕到拍攝現場來,就遲到了。

鄧以萌心裏當然充滿了歉疚,她的所作所為,和古時候的昏君有什麽區別。因為自己耽於逸樂,害得整組的人等了她這樣久。現在地位完全調轉過來了,她是昏君,姜姒婉才是妖妃。

讓化妝師上妝的時候,鄧以萌悄悄給大婉發了條消息,問她還有沒有別的絲巾可以換。

姜姒婉似乎早有準備,秒回:“有。”

鄧以萌這裏梳辮子上妝,外邊已經聽到大婉的聲音,整個組的人都和她打招呼:“婉姐好!”其中不乏驚嘆聲:“你怎麽會來這裏啊?”

當然了,大家轉瞬也明白過來了為什麽,還能為什麽,當然是因為鄧以萌在這裏啊。現在她們可是公開的一對兒了,國民cp呀。

姜姒婉在外邊和大家嘮了幾句人就進來了,手裏拿著條一看就比較樸素的絲巾。

鄧以萌看她一眼。她隱約有些想明白了,這位心機深似海的主,難道她料想不到全導會是這個反應?也就是欺負她這樣的鄉巴佬土包子並不認識Gi,所以才故意給她系上的。然後她再發消息求助,她再過來亮相——Bang!就此相當於和大家正式見過面了。多麽自然,多麽水到渠成呀。

鄧以萌又想起了劉恬恬說的話,能混到大婉和俞定柔那個段位的藝人,都不是吃素的,時時刻刻都心中有數。

鄧以萌小事化大,在心裏盤根錯節想得這樣覆雜,姜姒婉卻靠在門邊,抱著雙臂看化妝師給她上妝,臉上笑盈盈的,好像在看一塊什麽了不得的珍寶。

全導追了進來,對姜姒婉說:“大婉,我要謝謝你啊。”

姜姒婉挑眉,看一眼自家太太,“謝謝我,給你找到這麽可愛的演員?”

全秀哈哈大笑:“那是自然。”轉而指指她手裏那條絲巾,“還要感謝這個,你特意送來,讓我產生了一個新的靈感。這個絲巾啊,可以作為苑青青她的感情生活的一個隱喻。這絲巾你送來給你女朋友,那麽在我們這部戲裏,我打算……”說著看向乖覺地坐在一邊的鄧以萌,笑盈盈地:“我聽說咱們小萌還是編劇啊,來,給你個機會,現在,你給這條絲巾加戲。”

鄧以萌指指自己的臉,有些受寵若驚:“我嗎?”

全導點頭,單手叉腰:“就你。”

鄧以萌歪著頭想了想,緩緩說,“這條絲巾,是苑青青的初戀送給她的,初到這裏的時候,苑青青還放不下那段感情,所以她……時時刻刻都要戴著這條絲巾,無論去哪裏總是戴著。這樣一來,這個人物形象就更加豐滿立體,她是有弱點的,她對於戀人,並非她所表現的那麽鐵石心腸。最好,晚上睡覺的鏡頭,她也是戴著的。然後,當她得知初戀另娶他人時,把絲巾摘下來,收進箱子最底層。最好,最好等她年老時,再讓絲巾亮相一次!做一個閃回處理。”

全秀一拍手,眼睛裏露出閃耀的光芒:“對!就是這麽做。哎呀,小萌,你太讓我驚喜了!先前這個本子,我們的編劇陳老師,她是更側重於到達山村後發生的一系列戲劇性事件。感情戲比重其實很少。你這麽一提,我覺得還是大有可為的啊。”

鄧以萌露出赧然的笑,朝姜姒婉看看,那個小眼神,很有一種“快誇我快誇我”的意味在裏邊。她這樣邀功心切,姜姒婉當然不會辜負她,憋著笑朝她輕輕飛了一吻。

得到這樣的精神文明鼓勵,鄧以萌腦子裏咯噔一下,弱弱地舉了舉爪,“全導,我還有個提議,最好,要加戲的話,最好將原來的鏡頭再補一下。”

全秀點了點頭,“那個自然了。回去再補拍。”

——比如火車上她也得摸著這個紀念物,當作一種安慰。

全導出去之後,一身休閑的牛仔褲和白襯衫的姜姒婉走過來,站在鄧以萌身側,在鏡子裏與她對視:“寶貝兒,你知道你剛剛犯了大忌了麽。”

鄧以萌啊了一聲:“我剛剛,說得不好嗎?”

姜姒婉搖頭嘆息,“不是說得不好,就是說得太好了。這個本子陳老師我記得也是花了很多心血,可能她想表達的側重點不一樣。你這樣子和全導兩個人這樣動了她的本子,強行改了情節,你覺得真的沒問題?”

聽了這番話。鄧以萌呆了一呆。是的了。她實在是太疏忽了。她現在的身份,根本就不是編劇啊。她現在的身份是演員。演員對劇本指手畫腳,這對編劇本人來說,難道不是滅頂之災嗎。

她還記得先前看到的八卦所說的,某知名美劇演員對編劇的故事說三道四,還以為自己好棒棒,結果成功激怒了編劇,下一集,編劇們就讓這位演員飾演的那位角色摔下電梯死掉了……

國情不同,情況也會完全不一樣。今天她只是順著導演的意思,附和了一下,給一條絲巾加戲,而苑青青這個角色的人設也跟著發生了改變。假如全導堅持,那麽毫無疑問陳老師是會答應更改情節的。她不答應其實也沒有用,她的本子現在全稿交出來了,怎麽拍,是導演決定的。

鄧以萌想到這裏,已經輕微出了一身冷汗。站在同行的角度,她真的會鄙視覬覦劇本創作的演員,你行你上,筆給你,你寫呀。

見她顏色改變,姜姒婉也就不去為難她,摸了摸她的頭,“萌萌,別多想,剛剛說的也很好。假如全導與陳老師商量,兩個人都覺得可行的話,會改戲的。但是你以後呀,一定要謹慎說話,免得得罪了前輩還不知道,聽到沒有?”

鄧以萌眨巴著眼,點了點頭。

姜姒婉又在她頭頂摩挲兩下,含笑蹲下來,將她脖子上的那方小絲巾解下來,給她系上新的絲巾。

系好了,站起來端詳端詳,覺得不錯,就繼續去門邊看著她上妝。

這化妝師宋小阮是個小年輕,雖然技術上佳,奈何心理承受能力不過關,在姜姒婉的註視下,手裏的化妝刷幾次抖抖索索地沒有抓住,啪嚓啪嚓掉在地上,手忙腳亂地蹲下去揀,嘴裏還要說著對不起對不起。

鄧以萌看在眼裏,發自心底地為她感到抱歉,因而擡頭對姜姒婉說:“婉姐。你回去休息一下吧。”

姜姒婉能不清楚狀況嘛,她點點頭,“是要回去休息。昨晚沒睡。”

大婉走了以後,鄧以萌松了一口氣,心想這下可算幫化妝師小姐姐解決了一道難題啊,宋小阮你沒有壓力了吧。

誰知道,一看鏡子裏邊,鄧以萌嚇了一跳,小姐姐哪裏解決了什麽難題,臉紅得跟什麽似的,咬著嘴唇,好像要飆淚。

鄧以萌害怕:“那個,宋宋,你沒事吧?”

“我沒事。”宋化妝師堅定地搖頭,“我也不是故意要八卦的。”

鄧以萌“哈啊?”了一聲:“什麽八卦?”

宋宋看著鏡子裏的鄧以萌:“婉姐說她昨晚沒睡。”

鄧以萌嗯了一聲。

宋宋的臉更紅了。

鄧以萌忽然明白過來,啊了一聲,“宋宋!!”

“對不起,你們倆真的太萌了。”宋宋險些就要噴鼻血了。不過好在職業素養讓她控制住了她自己。

上好妝就開始按部就班地拍攝。

鄧以萌現在完全愛上了演員這份工作,她只有自己這樣不完美的一生,但是因為成為了演員,她好像忽然多出了很多次生命。

今天她就是苑青青。

初到大山,一切都需要適應。破舊的會漏水的房子,點不燃的爐子,燒糊掉的米飯,全都成了苑青青要解決的難題。

她一個紮倆馬尾辮的小姑娘,居然要上房去修屋頂,有村裏的小夥子見了,表示要幫忙,苑青青卻淡然地拒絕了。

關於整個故事裏苑青青堅拒所有前來敲門的桃花,鄧以萌的理解是,她最先是還愛著初戀情人,後來初戀在一夕之間就另娶他人,她於是許多年都沒有從初戀的傷痛之中走出來。心地樸實純良的人就是這樣,三年五載就是一生。當然,越往後,苑青青的個人情感就越靠後,她之所以孤獨終老,大概就是害怕有了家庭以後,就會漸漸分心,無法將所有的精力都奉獻給她的教育事業。

換作任何一個精明點的人,都會說這姑娘怕不是有點二。

這位二貨姑娘就在這裏頑強地紮下了根。修整好了屋子,就背著背簍出去拾了一籃子野菜,回來做野菜粥吃。

由於要表演一個被煙熏得睜不開眼睛的場面,鄧以萌回到她的小屋子去時,整個人的畫風和早上出門時已經很不一樣了。

揉著亂糟糟的頭發進來,哭喪著臉,“婉姐。”

姜姒婉樂得笑出聲來,“哎呀,這是哪裏來的小野貓啊。”

鄧以萌聽得臉一紅,昨晚上,姜姒婉就叫過她“小野貓”。這次不知道是一語雙關還是無心之失。摘了帽子去坐在床沿,一打量,發現屋裏有個造型獨特的木桶。

鄧以萌咬著小手指過來圍觀,“哇塞。這是什麽呀。”

姜姒婉正經地解說,“這裏洗澡不方便。弄個浴桶給太太洗澡。”

鄧以萌笑嘻嘻的,“有沒有花瓣?我要洗花瓣浴。”

姜姒婉看她一眼,沒搭理她,去側邊看了一眼湯煲裏的湯,拿勺子嘗了一嘗,品了品,指示鄧以萌,“給朱成成打個電話。讓她過來。”

鄧以萌答應著,拿出手機撥過去。

她的電話,朱成成幾乎都是秒接的,“小萌。”

“婉姐讓你過來啊,小朱姐姐。”

朱成成很快來了。姜姒婉指指桌上的湯,和她笑道:“煲了點湯,你拿過去和大家分一分吧。”

朱成成笑起來:“天啊,大家有幸嘗到婉姐的手藝。那真的三生有幸了。”

姜姒婉將一保溫盒湯遞給她,讓她拿著走了。

朱成成都已經出去了,走了大概有那麽遠,鄧以萌這裏正好想來喝湯呢,只見她又回來了,詫異極了:“咦,姐,你還有事嗎?”

“那個。我不找你。萌萌。”朱成成臉頰微紅,此地無銀三百兩地瞥一眼屋子中央那個木質的浴桶,“我找婉姐。”

姜姒婉在那邊盛湯,湯汁濺到手指,拿紙巾擦著呢,擡眸往這邊看過來,“嗯?”

“那個,婉姐。”朱成成顯然難以啟齒,大概掙紮了半天,終於將臉憋得紫脹,還是說出來了,“您、您別讓小萌太辛苦啊,她白天還要工作,今天差點被導演罵了。”

鄧以萌靠在小桌子那裏,喜滋滋地捧著碗,才喝了一口湯,聽到這話,嗆得死去活來。

姜姒婉拿手替她拍著背,一面瞇著眼看了朱成成一眼,“好,知道了。你辛苦了。”

朱成成紫脹著臉走出去,臨出門前望一眼鄧以萌,接著落荒而逃了。

鄧以萌等她出去,在這裏就崩潰了,“姜姒婉,你還是走吧。我不活了。QAQ。”

姜姒婉懶得理她,將剩下的幾個菜也搬到桌子上,淡然而優雅地坐下,“吃飯。”

“不吃。”鄧以萌哭唧唧的,“太丟臉了。”

“哪裏丟臉?”姜姒婉瞇著眼凝視她,“我配不上你麽。”

“不是那個道理!!”鄧以萌將凳子拖到她身邊放下,人坐在那凳子上,“為什麽他們都明裏暗裏說我是受啊。我不是。你才是受。”

“好,我是受,我是受。”姜姒婉給她夾菜,“萌萌最攻了,好了沒有?”

鄧以萌不滿意:“你那個‘好了沒有’是什麽意思?”

“快吃。”大婉夾了一筷子平菇餵給她,“味道怎麽樣?”

鄧以萌苦著臉吃了幾口,“好吃。”

“那笑一個。”大婉低頭微笑地看著她。

鄧以萌被她這麽溫良的眼神盯著,不好意思再耍小性子,默默地認真吃飯。

現在在這個小山村裏的生活,仿佛是那時高原上生活的翻版,只不過兩個人的任務掉了個個兒。大婉主內,鄧以萌演戲。吃完飯,鄧以萌在看本子,姜姒婉去收拾,還燒了洗澡水,提進來註入到木桶內。

水晾得差不多的時候,姜姒婉特別有誠意地邀請鄧以萌共浴。

屋外依舊有各式各樣的夏蟲協奏曲。

而這裏雖然沒有花瓣,但是有大婉這樣國色天香的嬌花軟玉在前,鄧以萌也覺得這個木桶浴稱得上了無遺憾了。

更何況,她婉姐實在是美,而且又軟。鄧以萌被熱水一泡,頭就有些暈暈的,老實不客氣地將臉靠進婉姐懷裏,靠著她軟軟的小心口,擡起臉,喊了一聲:“腦婆。”

姜姒婉大部分時候都是沈默的。低頭親過她的唇,用眼神鼓勵她說下去。

鄧以萌還是仰著臉,喃喃說:“你能抽空來看我就很好了。不用一直在這邊陪我的。”

姜姒婉皺眉,“這麽快就厭倦我了?”

“不是!!”鄧以萌小崩潰,“我是說正經的。”

大婉再親親她,“可我想和萌萌生活在一起啊。”

“你聽我解釋呀。”鄧以萌扶著她的肩,“你在這裏,我根本就失去了鬥志,每天只會想著下戲回來和你二人世界,工作的時候……我今天NG了好多次,因為我時不時就會想,不遠的地方姜姒婉在幹嘛呢。”

“我讓你分心了?”大婉叼著她的嘴唇品了一品。

“是啊。”鄧以萌耿直地答,“你很影響我的。得虧我認識你是考上大學之後。要是我從初中高中就認識你,那我完蛋了,我會一直盯著你看,成績一落千丈。”

姜姒婉聽了這個恭維,不再則聲,拿手指替鄧以萌梳理她的發絲。聽她繼續說道:“你在這裏,全導他們也會顧及你的面子,有許多話也不會和我說了。這樣我是不會進步的。”

大婉還是沒有出聲。

鄧以萌將臉在大婉的胸口蹭蹭,“我還知道,很多通告等著你去上,你這樣子不遠萬裏來看我,已經很好了,不要為了我丟下你自己的工作,這樣不公平。”擡起頭,“我會和你生活在一起的呀。等我拿到了新片的片酬,我就請婉姐去蜜月旅行。”

姜姒婉失笑:“蜜月旅行?你想和我結婚?”

鄧以萌矢口否認:“我不是我沒有。你聽錯了。”

姜姒婉將她摟過去,“我想和你結。”

兩人再次度過了一個甜蜜的夜晚。大婉將她那個神奇的哆啦A夢背包留給鄧以萌,隨即聽取太太的忠告,回去完成那些堆積如山的通告。

她回去可讓劉恬松了一大口氣,又有三五部新戲試鏡,錯過後悔十年。

鄧以萌在這裏守著姜姒婉留下的six god過活,和蚊子相處久了之後,彼此也算熟人了,它們咬起她來也會酌情給予一定的減刑處理,不再像初來時那麽兇猛。

適應了大山的空氣與生活節奏以後,鄧以萌感到自己在和苑青青這個角色共同成長。

克服了最初的學校教學任務的困難之後,她要開始面對村裏的流言蜚語和那些堵在門口層出不窮的媒婆了。她們往往拉著她,將一個素未謀面的人誇得天花亂墜,說與她是多麽地相配,假如結成夫妻一定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雲雲,以她們的口才,不去天津說相聲,實在是白瞎了老天爺賞的飯碗。在苑青青拒絕之後,媒婆便當場翻臉,指著她的鼻子指著她的鼻子叫罵,企圖通過打壓她的價值來摧毀她的信心,說辭可以說是不堪入耳。

鄧以萌聽著這些戲裏的臺詞,揣摩著苑青青心理的變化。興許一開始她只是要和自己賭氣——比如,自己選擇的路跪著也要走完。而到了後來,後來,她見多了這裏的愚昧和頑固,她才更加堅定要留下來的決心,雖然不能將偏見完全從這一隅消除,可是播撒知識的種子,對她來說就像是信仰。

所謂卑劣是卑劣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銘,世界上每個角落,總有那麽一兩個明顯出現了bug的靈魂:村裏的二流子聽說她一個女流之輩獨居,就總想來討些便宜。有時夜半來敲門,後來見苑青青並不搭理他,開始溜門撬鎖……為此,苑青青常年在枕頭底下藏著一把菜刀……

往後,苑青青還是通過一次意外救下了二流子的姑母,將重病的老太送進衛生院,幫她撿回一條命,才總算拜托了二流子的糾纏,亦且反過來,他還幫過她不少忙,包括驅趕和最初的他自己一樣對苑老師糾纏不休的家夥。

全秀誇獎鄧以萌對於和小二流子在一起時的情緒把握得很好。“溫柔的憐憫。既對他感到懼怕,有一種秀才遇到兵的恐慌,同時,又以一種知識分子獨有的同情心在憐憫他。”

離開大婉的日子裏,鄧以萌每天幾乎過成了苦行僧,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看劇本。手機雖然每天充了滿格電卻英雄無用武之地,只因沒有網絡不能上網,連打通電話的次數都屈指可數,多數時候只能玩玩單機游戲解悶兒。

在這部戲終於殺青的那天,鄧以萌揭下老年苑青青灰白的假發頭套,將它拋向高空,臉上還化著老人妝,卻顧不得,只是跳起來一遍遍發出愉快的吶喊與尖叫:“啊哈哈寶寶殺青啦!!”

整組人看得一臉懵。隨即爆發出一陣笑聲。

看著笑得前仰後合的大家,鄧以萌有點尷尬。

奈何全導還補了一刀:“哎,這下可以回去找大婉啦。”

前邊兩部戲殺青時她都沒有這樣開心。這可是她的第一部電影。從今以後她也是熒幕臉了!膠片臉!高大上!

大婉本來說殺青那天要撥冗來接她,結果正好與她一部電影的開機儀式時間沖突,鄧以萌也不以為意,樂滋滋地收拾行李,心情倍兒棒地回家找老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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