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十九、這就是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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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四年我已經整整五十歲了,阿蕾給默兒生了個女兒,現在又懷孕了,默兒天天念叨著生兒子,那樣子跟靜王一樣,要多傻有多傻。今年八月是老狐貍的九十大壽,皇上親自做東給他祝壽,我們五兄妹作為他的學生當然不能錯過這麽重要的日子。

我們給他預備了一份大禮——來自五湖四海的泥土,這些泥土是我們五個家庭分頭收集的,澈兒因此還帶著妻兒回了一趟浩拔國,十一皇子已經登基稱帝,當年浩拔國先皇雖早有意傳位給十一皇子,但無奈他是猝死沒來得及立遺詔,十一皇子和趙夢兒費了很大一番力氣才得到皇位。他們兩人見到澈兒和隱兒都很開心,十一皇子雖有些不甘心,但無奈木已成舟,他也只能祝福隱兒了。

老狐貍的生辰宴隆重而盛大,他笑呵呵的捋著白胡子,心滿意足的喝著酒,不時逗逗孩子們。與老狐貍同齡的人都已經去世了,他能活這麽一大把年紀,也是因為他灑脫自在,除了年經時的感情創傷外一直沒有大喜大悲,越到晚年心態越是平和。老狐貍因為感情不順一直孑然一身,所以他對撮合有情人這種事總是樂此不疲,宴會間隙他拉著二哥和雲芯的手道:

“你們這兩個孩子都是我看著長大的,你們的七竊玲瓏心思哪裏逃得過我的火眼精金?明兒,芯兒還是小孩子時就喜歡你,那時她還小你自然只把她當晚輩來疼愛,如今幾十年過去了,她早已不是當初的無知小兒,但對你的情卻像當初一樣。況且香芹去世十多年了,你也是時候放下了,身邊有這麽好的姑娘就不要錯過,你既對芯兒動了情就不要逃避,好好珍惜才是,那些俗禮不在意也罷。”

他說完把兩人手放在一起,可惜老狐貍一走,兩人的手就松開了,我們都在旁邊幹著急,但過了一會兒,二哥伸出一只手遞到雲芯面前問道:

“芯兒丫頭,願意嫁給我嗎?”

雲芯瞪大眼睛看著二哥,楞了半晌才激動的點點頭,用兩只手緊緊抓住二哥的手,看那架勢估計這一生都不打算放開了。現在想想,雲芯愛上二哥跟香芹愛上二哥的理由應該是一樣的,記得雲芯第一次見到二哥時,是我問她靜王和二哥哪個長得好看,二哥給了雲芯一個溫暖的笑容,雲芯足足看了二哥五秒鐘才將目光移到靜王臉上,也許就在那時雲芯就對二哥產生了別樣的感情。

“二弟,擇日不如撞日,雲芯公主既然答應了,今日就請皇上做個媒,方先生主婚,你們二人就在此成親算了,也不用再挑什麽日子了。”

大哥在旁邊起哄,我們都叫好,於是他們倆就簡簡單單的成了親,這下壽酒變喜

酒,老狐貍又多喝了兩杯,最後被人擡回家,第二天早上他還暈暈乎乎的問他的管家他是怎麽睡到床上的。

我們兄妹幾個在鄔國玩了一個月,大哥才帶著大姐和小妹回家,這一次的離別對我們來說是最艱難的一次,我們都已年過半百,時光荏苒青春不在,這一次的相聚也許就是最後一次相聚了。

第二年春天,有一天我坐在紫藤花下懷念著過去,一個老人來見我,他先向我行禮然後站起來道:

“王妃,老朽是謝大人家的管家,冒昧前來是想請您去看看我家大人。”

我楞了兩妙才問道:

“謝公子怎麽了?”

“我家大人已經臥病在床有一段時間了。”

“是謝公子讓你來請我的嗎?”

“不是,是老朽自作主張,我家大人斷不會來請您的。”

我看著老者懇求的眼神於是點點頭道:

“好啊,請你帶路吧。”

老人感激的看看我,立即在前面帶路,我跟著老人上了馬車,說實在的,我從來沒有去過謝立軒的府邸,也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去他的府上看望他。在我心裏,謝立軒就是一本百科全書,他似乎無所不知,無所不能,什麽問題都難不住他,我甚至覺得他不會像常人一樣隨著時光的流逝而變老更不會死去。

謝立軒的宅邸不大,院子裏養了一些花,也不是名貴品種,踏進他的臥房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幅美人圖,一個女子坐在庭院中,左手輕撫著披散下來的長發,右手捧著一本書正聚精會神的鉆研著,女子穿著淡藍色的衣裙,烏黑的長發柔軟的垂在腰間,柔和的側臉融入柔和的背景中,神態淡雅自若,寵辱不驚。

我久久的盯著這幅畫,畫這幅畫的人心中若不是充滿了暖暖的愛意,又如何能將女子畫得如此生動傳神,仿佛女子一直坐在那裏從不曾離開。那畫中的女子是我,而畫這幅畫的人則是謝立軒。

“你看到了?”

我轉頭看著躺在床上的謝立軒,他老了但風采依舊在,他病了但眼眸依舊明亮,我點點頭坐到他床邊的椅子上道:

“看到了。”

“我以為這一生都只能將這份思念深埋了,沒想到最後卻以這樣的方式傳達給你。”

我看著他微笑的臉龐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我這一生遇見了許多人,也得到了許多人的愛,但我卻只將我的愛給了一個人。

如果當初嫁給九皇子,雖不會有刻骨銘心的愛情,但也會一生順遂,衣食無憂,可惜那時太年輕,錯過了也就錯過了;

啟國國君不一定

愛我,他開始只覺得我是一個很好的皇後人選,後來也只是因為得不到而傷了他男人的自尊,給他輝煌的一生留下了一點遺憾;

靜王給了我他全部的愛,而我亦將全部的熱情和生命給了他,我們都不曾後悔遇見彼此,仿佛千年的等待就是為了這命中註定的一次相愛;

慕容旭也許是愛我的,但是他卻更愛他的皇位,他用我換來了他想要一切,他對自己很憤怒卻也只能如此,所以他只希望自己最優秀的兒子不要錯過那份美麗的愛情;

而我眼前的這個男子,他對我的愛就像他的人一樣幹凈而純粹,自然而深沈,他從未要求過什麽只是在一旁看著我,不打算上前也沒打算走遠,他為我終生不娶卻不願讓我背負這份歉疚。

“怎麽哭了?”

聽他這麽問我才發現我的眼淚不知不覺落了下來,趕緊拿手絹擦幹搖頭道:

“沒什麽,你病了這麽久怎麽也沒派人說一聲?”

“有什麽好說的,人總是要死的。”

“就因為人都是孤獨收場的,在那之前有人陪著說說話聊聊天總是好的,我反正無事,以後我就來陪你說話吧。”

他笑著點頭,我幫他把被子掖好道:

“我給你繡點東西吧,你想要什麽?”

他想了一會兒道:

“給我一個帕子吧。”

“好啊。”

又說了會兒話我便離開了,臨走時我告訴他我明天會再來。回到王府我讓香杏幫我畫個蘭花的繡樣,我看著她仔細的描畫,認真的勾勒,默默的在心裏嘆了口氣。這個倔強的姑娘為了靜王終生未嫁,她默默的守在靜王身邊,一心一意的服侍我,真心真意的照顧我和靜王的孩子,跟著我輾轉於三國之間,毫無怨言,也許這就是她表達愛的方式。

我握著香杏的手,看著她也不再年輕的臉道:

“香杏,謝謝你,這麽多年了,只有你一直陪在我身邊。”

“王妃能不計前嫌,讓香杏留在王府照顧王爺,香杏感激不盡。”

我看著她笑笑道:

“算了,什麽也不說了,晚上讓冰兒抄兩個小菜,我們喝一杯吧。”

香杏笑著點頭把畫好的花樣遞給我,香杏真懂我的心思,知道我不會繡便畫了最簡單的花樣給我,我想在謝立軒去世前我總能繡完的吧。

隨後的十幾天裏我每天都去謝立軒府上,早上去晚上回,中午和他一起吃飯,我一邊繡手帕一邊跟他聊天,我把我的故事完完整整的告訴了他,這些事我沒有對任何人說過。我告訴他我是來自異世界的一抹靈魂,陰

差陽錯的成為了柳若如,為了成全靜王的那份執念我義無反顧的愛上了靜王,願意守在他身邊和他一起白首到老。

他聽了後有些驚訝又有些明了,這也解釋了為什麽我會突然冒出許多古怪的想法,然後我又跟他講21世紀的新鮮玩意兒,他聽得津津有味,還常常問我些古怪的問題,我有時回答不出來就胡編亂造,他明知我胡扯也不戳穿我,只望著我不置可否的笑。

我們這樣過了十來天,三月十五日我繡好了手帕,當我把手帕送給他時,他仔細看了看笑道:

“繡得可真不怎麽樣。”

“是呀,加上這個帕子我總共也就做了三樣手工活計,第一樣是給大哥做的靴子,可惜他穿不上送給了二哥,第二樣是給娘親繡的荷包,第三樣就是這塊帕子,能繡成這樣已經不錯啦。”

“我真榮幸能收到這樣的禮物。”

“不用客氣,你喜歡就好。”

他笑笑將手帕貼身收好,閉上眼睛輕聲道:

“王妃,我累了,您等我睡著了再離開好嗎?”

“好,你睡吧。”

我說完給他理了理被子,就在旁邊坐著看他,晚上老管家進來提醒我該回府了,我才告訴他謝立軒去世了,老管家跪下給我磕頭道:

“王妃,我替我家大人謝謝您,大人喜歡了您一輩子,如今您能陪他走完這最後一段時光,大人一定也沒有遺憾了。”

我點點頭扶起他道:

“老人家也謝謝您,是您給了謝公子一個機會。”

老管家把我送到門口,我上了馬車最後看了一眼謝府,這個府邸依然寧靜,就如同他的主人一樣,雖靜默無言卻暗藏力量……

花謝花開又三年,我坐在紫藤花下看著院子裏的薔薇,絲絲微風吹來,不時飄來陣陣花香,今年我五十五歲,靜王已經離開二十八個年頭了,最近這幾年裏我明顯感覺到自己身體上的變化,越來越松馳,越來越怕冷,我想我的大限可能就要到了吧。

過完生辰後我就一直昏昏沈沈的,清醒的時候我就喜歡坐在窗前翻看舊時的東西,看得最多的就是那幅全家福。大哥一家平靜且幸福,幾個孩子都有了好的歸宿,大哥也賦閑在家,經常出門游玩;大姐和平王有二子二女,後來平王又納了兩個側妃不過最愛的還是大姐;二哥先有香芹後有雲芯,一生能得兩個知已相伴也算一件幸事了;小妹和鄭思圖這對天仙絕配還是一樣的讓人羨慕。

還有那個紅木盒子,我也是看了又看,娘親的小畫已經泛黃卻仍然掩飾不住畫裏的美好,九皇子的白玉蘭簪

子還是一樣的溫潤無瑕,二哥給我的玉佩讓我省了不少錢,慕容旭的祖母綠戒指依然冰冰涼涼的,小妹的梨花圖還是會讓我想起21世紀的家,還有那只玉笛,每當我覺得寂寞時總會吹上一曲……

我將存在二哥錢莊裏的錢統統取出來,這些年我的俸祿加上利息也有不少,我將這些錢平均分配給每個照顧過我的丫頭,感謝她們真心實意的待我,當然我還是有些偏心,給小玉和香杏的要比別人多一些。

四月二十九日,我來到這裏整整五十二個年頭,一天不多一天不少,這天早上我發現我手腳冰涼根本無力起床,孩子們都來了,皇上匆匆忙忙下了朝飛也似的趕了過來,二哥來了,老狐貍也來了,他們對我說了許多話,而我卻什麽都說不出來,他們握著我的手而我卻已經感覺不到溫度,我只是微笑著看著他們慢慢的闔上了眼睛……

我聽見床頭有聲音在響,可是我腰酸背痛的不想起來,還翻了個身用被子蒙住頭,可是那東西一直響一直響,我火大了一屁股坐起來剛想喊“閉嘴”,睜開眼睛卻發現我正在我的出租小屋裏,而那個響個不停的東西是我的手機,自嘲的笑笑原來我已經回來了。拿起手機一看是小敏打來的,她說她團購的一個火鍋就要到期了,約我明天下班後一起去吃,我一口答應了,有免費的東西當然要去。

掛了電話我起身沖了個澡,能夠回來我還是很高興的,只是有點兒不適應,畢竟在古代活了五十多年,要說沒有變化那真的是假話。沖完澡看看時間已經晚上八點多了,原來我已經睡了將近一天了,難怪渾身難受。我打開電腦心平氣和的寫好了辭職信打算明天交給老板,經歷了這些事我想先休息一陣兒回趟家,然後再重新出發。

第二天我向老板辭職,他其實挺不想讓我走的,但我態度堅決他只好找來另外一個同事讓她接替我的工作,我簡單的把手頭上的東西整理了一下然後交給了那個同事,老板也很爽的把工資結算給了我,其實這個老板人挺好的,除了有些色總是背著他老婆在外面瞎搞外其它都沒什麽。我從公司出來又回到那個圖書館找到了那本《方正廟》,除了頁面有些發黃外與我交給游方和尚的那本沒有任何區別。我仔細翻了翻,發現這本書既沒有記號也沒有條形碼,於是趁著四下無人的時候偷偷藏進衣服裏悄悄帶出了圖書館。

走在大街上,看著車水馬龍的大都市,我實然覺得這裏才是真實,我在古代所經歷的那些就像一場夢,現在夢醒了我就要繼續往前,不過那一段經歷卻是永生難忘的,有過那樣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後,我很

慶幸我還沒有失去愛人的能力,也期待在這真實的世界裏能有美麗的邂逅……

劇終

作者有話要說:到此正文就完結了,另有三篇翻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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