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六、孩子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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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只在鄔國呆了幾天便走了,雲芯這丫頭知道二哥來了,每天都出宮來找二哥玩,給二哥展示她那並不高明的琴藝,纏著二哥帶她上街吃好吃的。二哥走後雲芯還沮喪了好幾天,好在小孩忘性大,沒多久又活蹦亂跳了。

不管是平京還是涼州,夏天都熱的要命,不過這裏沒有汽車尾氣也沒有冒著黑煙的工廠,樹木也多,少了些許工業城市裏的燥熱。我坐在涼亭裏呼吸著荷花飄來的淡淡清香,以前周末放假時,如果沒跟好友出門聚會我總是一個人待在出租屋裏看肥皂劇,吃著零食,聽著蟬鳴我就會想:這麽好的天氣,這麽無所事事的下午,真的很適合談戀愛,牽著男友的手看看電影逛逛街,買買東西聊聊天,分手時在地鐵前揮手說再見,回到家打個電話報聲平安……

我一直幻想的情景一次都沒有出現,現在卻坐在靜王親手為我種下的紫藤下,看著西陽西下倦鳥歸巢,等著靜王回來吃晚飯。我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睜開眼看到靜王的笑臉心裏暖洋洋的,笑問道:

“今天怎麽這麽早?”

“今天沒什麽事,就早些回來了。”

“哦,你身上有胭脂味,到哪兒鬼混啦?”

其實我還沒見到他的人就先聞到了他身上的胭脂味,幾個丫頭迅速擺好碗筷,他在我對面坐下道:

“你的鼻子倒靈,大嫂那兒有幾個女客我去應付了一下。”

“哦,沒別的啦?”

“還能有什麽?別瞎想,快吃。”

我點點頭吃起來,心道:兩個嫂子心裏打什麽主意我清楚的很,你不對我說自然有人對我說,這層窗戶紙遲早要被戳破,你既然想逞能一肩扛著我就暫且滿足一下你大男子的虛榮心吧。

過了兩天成元皇後請我進宮做客,我隨意打扮了一番就帶著香芹進宮了,進宮我一般都帶著香芹,他是鄔國人,又得靜王器重也會些武功,總好過小玉我們兩個外人。

進了成元皇後的雨前宮,發現紀蘿皇後也在,雲芯跑出來跟我說了幾句話就被她的乳娘帶下走了。成元皇後看看我又看看紀蘿皇後,紀蘿皇後點點頭道:

“如兒,不是嫂子多事,你嫁給三弟也一年多了,三弟今年已是而立之年,這膝下尚無一子半女……”

我聽了笑笑心想:你們哪是擔心靜王膝下無子,你們是擔心我一個外人獨占了靜王,你們的勢力碰不到兵權心裏不踏實罷了,我看著紀蘿皇後道:

“二嫂,我和王爺都還年輕呢。”

“嫂子知道,只是這都一年多了,你的肚子怎麽一點反映都沒有?”

“這個如兒也不知道。”

成元皇後拉住我的手對紀蘿皇後道:

“如兒年輕,哪裏會明白這種事,只是如兒你介不介意讓太醫把把脈?”

我裝作不好意思的點點頭,心想這有什麽大不了的,看病而已,美劇裏的婦科醫生還都是男的呢,當然如果給我看病的婦科醫生是男的我想我還是會猶豫一下的。成元皇後使了個眼色一個老太醫就上來給我把脈,他皺著眉讓我左手換右手,右手換左手切了好久的脈,最後終於開口道:

“回稟兩位皇後娘娘,靜王妃天生體寒,比之常人略有過之,再加上後天外力作用,要想生子只能看造化了。”

“什麽叫只能看造化,有沒有方法可以調養調養?”

紀蘿皇後一聽就急急問道,那太醫趕緊道:

“臣可以開一付藥,但也只能補後天的不足,至於王妃天生的體寒之癥,臣實在無能為力。”

“真沒用,養你們是幹什麽的!”

紀蘿皇後對著太醫發脾氣,那太醫嚇的跪地念著“臣罪該萬死”,我□來道:

“二嫂別生氣,若是大夫能治百病,這世上也沒有生離死別這種憾事了。”

“快下去吧。”

成元皇後立即讓太醫走了,然後轉頭對我道:

“如兒是有福之人,一定可以有孩子的。”

我低頭不語,實在不知道如何接詞兒,紀蘿皇後握住我的手道:

“如兒,剛才太醫的話你也聽到了,你是可以看造化但三弟不能,三弟那麽喜歡你,你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三弟絕後吧。”

“可是……”

“如兒,你是正妃,誰也動不了你的位置,三弟也不會因為孩子就冷落了你,你若不放心,這第一個孩子便過繼給你,由你教養,日後也有個依靠。”

“是啊,況且多一個人侍候三弟,你也少一分負擔,三弟早日有後,延續香火也是你的一件功勞。”

“兩位嫂子雖然這麽說,但是……”

“至於人選問題如兒不用擔心,我們定會挑那些中規中矩、老老實實的人,若是三弟不滿意便不要,若是有敢生事的,你直接打出去就是了。”

你們都想好了還假惺惺的找太醫給我把什麽脈?心裏有些堵面上卻道:

“這件事如兒做不了主,還要回去請王爺拿主意。”

“如兒說得在理,三弟是驢脾氣,如兒好好勸勸他,恐怕也只有你才能說得動他。這是大嫂和二嫂這兩天挑出來的待選名單,如兒拿回去看看,若挑中哪個便告訴大嫂,這後面的事如兒也

不用操心。”

成元皇後遞過來一本名冊,我接了又遞給香芹收好,客氣了兩句就帶著香芹離開了。

出了宮擡頭看天,八月的驕陽似火,我的心卻透著絲絲涼意,嫂子們勸弟媳給弟弟納妾,我居然也會碰到這麽狗血的事,只能搖頭苦笑。

“王妃,上馬車吧,外頭太陽毒。”

我點點頭爬上了馬車,告訴車夫不回王府改去太白樓。坐在車裏發呆,我以為我會惶恐無依,沒想到我卻一片澄明,靜王想要孩子,一直都想要,可我卻不能接受這種背叛,如果他選了孩子,我們約好我可以離開……

“香芹,今天的事誰都不許說,尤其是小玉,她要問起來就說芯兒想我了,成元皇後讓我進宮陪芯兒玩。”

“是,那王爺?”

“別擔心,王爺比誰都清楚。”

我笑笑道,香芹抿著嘴唇,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我朝她點點頭示意她想說什麽就說,她這才道:

“香芹覺得王爺是不會同意納妾的,王妃您別擔心。”

“你不是王爺,如何知道他心裏怎麽想?無論多麽親近,一個人也是沒有辦法完全了解另外一個人的。”

馬車停下來,我下了馬車走進太白樓,二哥的玉佩很管用,掌櫃看了立即帶我到最好的雅座,上了最好的菜,看著滿桌的菜我卻沒什麽味口,香芹見我吃不下也沒怎麽吃。我看著窗外車水馬龍的集市發呆,我實在沒有自信能在這場拉據戰中勝出,我知道靜王喜歡我,但我也知道他有多想要一個孩子。

呆坐著不知過了多久,只覺得喧鬧的太白樓漸漸安靜下來,似乎人去樓空,只剩下打著哈欠的夥計了。一雙熟悉的手臂摟住我的肩,我仰頭看著靜王問:

“今天這麽早?”

“我想早點回去陪你,沒想到你卻在這兒悠閑,不過也正好,晚飯就在這裏吃吧。”

“哦……”

他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將我緊緊抱在懷裏,半晌才問道:

“她們都跟你說了?”

“說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沈默,我也沈默,我不明白為何我一直這麽被動,也許是他太強勢的緣故。他的婚事一直都是各方爭取他的手段,讓我這個外來戶占了主位他們就算不甘心也沒有辦法,側妃的位置只怕早在我嫁過來之前就已經在算計了。我低著頭等著他的答案,他應該考慮了很久,過年的時候紀蘿皇後就提過孩子的事,他在我耳邊輕聲但堅定的道:

“我想要孩子……但我更想要你……”

“太醫說我能不能

生孩子要看造化。”

“那又如何,上天會眷顧我們的。”

“萬一老天就是不對你仁慈呢?”

他眼裏閃過落寞,但卻仍緊緊的抱著我輕笑道:

“我說了,我要你……”

我的眼淚滑落下來,我緊緊的抱著他,倚在他胸前,我想我是低估了靜王對我的愛,也低估了靜王在我心裏的位置……

過了幾天我覺得我應該進宮回話了,跟兩位皇後鬧僵對我和靜王都沒什麽好處,可是我還沒想好該怎麽回,要是回的不好那還不如拖著。我坐在花架下一邊擺棋譜一邊嘆氣,也不知嘆了多少口氣,終於有人理我了。

“如兒也會嘆氣嗎?”

我擡頭看見老狐貍、謝立軒和靜王三人站在我面前,我坐著沒動懶懶的道:

“方先生好,謝公子好。”

“見到為師就這副樣子嗎,真不像話!”

我聽了立即跳起來恭敬地向老狐貍鞠了一躬道:

“如兒拜見方先生,方先生請上坐,謝公子好,謝公子請坐,王爺坐吧。”

等他們都坐好了,我才在下首坐下,老狐貍當然不會放過奚落我的機會,他調侃道:

“如兒嘆什麽氣呢?還有事兒能難住你?”

“方先生,我又不是神仙,解決不了的問題多得是。”

“王妃是在給王爺挑側妃嗎?”

謝立軒翻了翻那本名冊問道,我點點頭,其實那本名冊上的人我幾乎都不認識,根本無從挑起,最重要的是我壓根兒就不想挑。

“師弟你要納側妃?”

老狐貍一臉驚訝的看著靜王,靜王無奈的笑笑道:

“不是我想,是我的兩個嫂子。”

“哼,你那兩個嫂子總做這些狗拿耗子的事,你要不要納妾關她們什麽事!”

我沒想到老狐貍會這麽義憤填膺,本以為他會嘲笑一番在旁邊看熱鬧的,不過看他那氣不打一處來的樣子好像他感同身受似的,我小心的問道:

“方先生,您沒事兒吧?”

“我就是看不慣她們打著‘都是為別人好’的旗號多管閑事,害了人卻不自知,還在旁邊假同情,想到就可氣!”

我越聽越不明白了,不過靜王和謝立軒都有些唏噓,似乎知道其中的隱情,八卦的本能讓我想問又不敢問,我覺得去揭別人的傷疤怎麽都不厚道,而且說不定後果會很嚴重。我拿過那本名冊又翻了翻,突然看到謝欣麗的名字,這都一年多了為什麽她還沒有出嫁?我指著謝欣麗的名字給靜王看,他苦笑道:

“我勸

了,她不肯嫁。”

“那就讓皇上指婚啊,她總不至於抗旨吧。”

謝立軒道:

“這也不能怪王爺,是麗兒不懂事,以死相逼就是不嫁,也是我們兄弟幾個把她給慣壞了。”

“她那是沒吃過虧,嘗點苦頭就消停了。”

我端過茶壺給他們三個人的杯子裏加滿水,靜王端起茶杯道:

“麗兒是宰相大人的獨女,皇兄也要讓宰相大人三分,我自然不可強逼。”

“我才不擔心呢,謝姑娘今年也二十有二了吧,再這麽拖下去,也只能給人家當妾或者是做填房了。”

我說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謝立軒應該很明白我的話有多正確,不過他好像也拿他的這個妹子沒辦法。老狐貍一直沒說話,安靜的有點可怕,臉色陰晴不定似乎陷入回憶裏,突聽“嘭”的一聲,老狐貍捏碎了他手裏的茶杯,碎片割破了他的手,鮮血順著手指滴了下來。

我立即取出金創藥蹲在地上給他上藥包紮,我從沒見過老狐貍發這麽大的脾氣,印象中他總是奸笑著一副看好戲的樣子,想必那件事一定給他留下了很深的陰影。我一邊給他包紮一邊試探的道:

“方先生,您有什麽事也別藏在心裏,說出來可能會好受一點……”

“哼!”

“這件事您一直無法釋懷,現在正好有個契機,您不如說出來,也好過一直悶在您心裏,也許您說出來了就能徹底放下了……”

我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老狐貍的臉色,那表情可謂千變萬化,絕對不是一個沒經歷的演員可以學得來的,我們三個都屏住呼吸註視著老狐貍,良久良久老狐貍才說了一個有些俗套的故事。

老狐貍的老師姓丁,是鄔國人,有六個學生。第一個是啟國的太子太傅,他最先開始在鄔國教過一個學生,後來受承宇帝之邀到啟國成為太子的老師,隨後他就在啟國娶了妻子定居了下來。第二個就是老狐貍,老狐貍是性情中人,不喜做官,出師後就一直雲游四海,後來才到柳府成了我們兄妹幾個的老師。第三、四、五個學生就是靜王兄弟三個。

這都沒什麽故事,故事就出在第六個學生身上,丁老先生的關門弟子是個女學生,還是個特別聰慧的女學生,老狐貍幾乎把世間所有美好的詞語都用在了她的身上,總之一句話:老狐貍這個侍才傲物,放蕩不羈的浪子墜入愛河了。更美好的是這個女學生也對老狐貍有情,兩人一拍即合,並肩攜手,寄情於山水,逍遙自在,雖然日子過的有些緊巴巴,但是兩人心裏卻如蜜糖般甜蜜。

誰知靜王的這兩個嫂

子看到老狐貍日子過得艱辛,便勸老狐貍入仕途,老狐貍那性子肯定沒給兩個皇後好臉色。不過事也湊巧,老狐貍夫妻兩個都是不拘小節的人,那女學生懷了孕卻不自知,在一次爬山過程中小產了,好在保住了大人,但大夫也說以後都不可能有孩子了。縱使老狐貍如此豁達的人遇到這種事也難免傷心,更何況那個女學生了,女學生流產後落下病根日子更難過了。

此時兩位皇後又舊事重提,老狐貍這次有些猶豫,他也想多掙些錢改善生活質量,有了錢找個好大夫說不定還能治好妻子的病。可是兩位皇後後來又以“不能絕後”為名勸老狐貍納妾,其實也是想把自家的親戚放在老狐貍身邊罷了,老狐貍雖然是家裏的獨苗但卻堅絕不同意納妾。兩位皇後又找到那個女學生,對她進行一番勸說,那時候兩位皇後都還年輕,紀蘿皇後更是成親不久剛剛學著理事,她們兩人的言辭手段可能激烈了一些,女學生失了孩子心灰意冷,又沒有與老狐貍好好溝通,情急絕望之下留書一封投湖自盡了。

老狐貍得知此事後一夜之間兩鬢斑白,他想找兩位皇後理論但被皇上和靜王苦口婆心的勸住了。下葬那日,兩位皇後還哭了一場說了許多在老狐貍聽來是貓哭耗子的話,之後老狐貍就離開這傷心之地,被啟國太傅大人推薦給我爹,留在府上教我們兄妹幾個讀書,過了幾年太平安穩日子。

我聽了以後更為反感兩位嫂子,以愛之名行害人之實,這世上有許多悲劇其實就是由好心造成的,更何況她們兩人還夾雜著自己的私心,也許她們只是想滿足一下自己的虛榮心罷了。

“如兒,為師絕對不會讓我的悲劇發生在你身上的!”

“謝謝方先生,可是要想輕松過關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我去跟她們說,讓她們斷了這個念頭。”

“別,她們本來就不覺得自己有錯,您去說,她們只會覺得是我不懂事。”

老狐貍嘆了口氣無話可說,我也垂著頭,大家坐了會兒便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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