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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韓玉燕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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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了兩日我才邁著沈重的步伐由小玉和香芹陪著,找了兩個宮女帶路去永福宮看望韓玉燕,永福宮死氣沈沈的,正是春末夏初本應是色彩絢爛的季節,可這裏單調的連朵花都沒有,有些樹因為沒有好好照顧都枯死了。宮外面有兩個神情嚴肅的太監守著,腰桿挺直,與一般卑躬屈膝的太監有些許不同,他們盤問了我好久才放我進去。我進去以後有一個宮女將我引入內室,她幾次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我記得她是韓玉燕的貼身婢女,上次來柳府傳我進宮的是她,把我按到水裏的也是她。

進了內室的一個偏殿,我看見韓玉燕只是呆呆得坐著,兩眼空洞無神,形容枯槁仿佛經歷了一世的滄桑,她見我進來朝我苦笑一下,我給她行禮,她阻止道:

“不用了,現在還講究這些虛禮做什麽。”

她揮手讓屋裏的太監宮女退下,我也讓小玉和香芹她們出去,並囑咐香芹別讓人鬼鬼祟祟的偷聽。等屋裏只剩下我們兩個人時韓玉燕又道:

“坐吧。”

我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與她隔著個暖桌,雖然是我來找她的,可是我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實際上我根本就不想來見她,正不知如何開口卻聽她道:

“還是你有福氣,找了個這麽疼你的男人。”

“靜王是疼我,可是以前有那麽多家人疼我,嫁了他就只有他一個人疼我,這樣算起來我還是吃了點虧的。”

她聽了輕笑一聲道:

“你總是愛計較一些別人不計較的東西,別人拿性命去爭的東西你反倒不那麽在乎,也許這就是你吸引人的地方吧。”

我不想討論這個話題於是問道:

“太後娘娘不是已經回來了嘛,她沒有幫你嗎?”

“姑姑雖是後宮裏地位最高的女人,可是她又沒有鳳印,許多事也是做不了主的。再說,我們韓家也已經敗落,以前得了我們家好處的那些人沒有落井下石已經算對得起我們了,朝堂無人幫我說話,我又栽在你手裏,給我留條命也算我們夫妻一場了。”

“真不像是你說得話,你一直是氣勢實足掌控一切的樣子。”

“我是今非昔比了,不過我還真沒想到你會來看我。”

“其實我一點兒都不想來見你,是皇上讓我來的。”

她有些吃驚,有些不敢相信,眼神變得迷離起來,小聲道:

“皇上還記得我,可他為什麽不來看看我,又為何一直對我如此冷淡……”

我不知如何回答,只低著頭不說話,良久又聽她問:

“你可知我嫁給皇上這麽久為何沒有孩子嗎?”

“有沒有孩子也是要看緣份的。”

我避重就輕的答道,她聽了苦笑,那笑簡直比哭還難看,她仿佛費盡了力氣似的說:

“皇上從未碰過我,我要如何有

孩子?”

我聽了一驚,你們成親都四年了,你別告訴我你現在還是個黃花閨女。我一臉震驚的看著她,語無倫次的道:

“那、那洞房花燭、晚上……”

“那天我滿心歡喜的坐上轎子,還特意繞道太尉府向柳若月炫耀,本以為能獨得聖寵,一心想著與他相伴到老,為他排憂解難。到了晚上,我是又高興又害怕的等著他來,誰知他走進來看到我連一句甜言蜜語都沒有,卻問了我一個問題。”

“他問了什麽?”

“他問我,‘燕兒,你是韓家的女兒,如今嫁給我,就是我楊家的媳婦,若以後我們兩家有了沖突,你要如何自處?’。”

“你是怎麽回答的?”

“我說,‘燕兒定會做個好媳婦,損害婆家的事萬萬不敢做的,但是燕兒卻不能不孝,爹爹的養育之恩也是不能不報的’。”

我聽了撇嘴說道:

“皇上一定很生氣吧。”

“他豈止生氣,簡直可以說是憤怒了,他不僅沒有溫柔的疼惜我,還讓我餓著肚子穿著厚重的禮服在屋裏跪了一夜,第二日一早連看都沒看我一眼便走了。”

我心想皇上你可真狠,一點兒也不懂得憐香惜玉,我想了想又問:

“那你是怎麽跟別人交待的?”

“我的貼身丫頭割破了手指,抹了點血跡在帕子上糊弄過去了。”

“沒有人知道嗎?”

“這種事藏著都來不及,哪敢往外說。從那以後,他便很少來看我,有時礙於爹爹的面子來了,也只是喝喝茶說說話,不然就下下棋,坐到半夜就走了,或者就在外書房裏將就一晚。這些年我是看著他娶了一個又一個,孩子生了一個又一個,我表面風風光光、大權在握,可我多羨慕那些有孩子的妃嬪,每次我看見他跟孩子們玩得開心,我就又妒又恨,總忍不住去找那些妃嬪的碴。”

她苦笑了一下又接著道:

“前幾年姑姑不在宮裏,也沒人敢過問我的事,這兩年姑姑回了宮,她每次見了我都會罵我肚子不爭氣,她秘密的找了婆子要來給我看病,卻都被我趕了出去,她氣得對我用家法,我疼得好幾天下不了床,但也只能打落牙齒往肚裏咽,這是我最後的尊嚴,我怎麽能讓別人知道皇上根本就沒有要過我……”

她說著兩行清淚就落了下來,我想以她的脾氣這幾年一定忍得很辛苦吧,宮裏危機四伏,身邊也就那個貼身婢女陪著,不過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活該她沒人疼,總是算計別人難保不被人算計。

“你一定覺得我是活該吧。”

我聽了很沒心沒肺的點點頭,反應過來後又搖搖頭,她見了只是苦笑,問道:

“皇上打算讓誰接替我的位置?華妃還是宣妃?”

“我不知道,你幹嘛不直接去問皇上?”

“我上次派人刺殺你未遂,已經被皇上禁足半年多了,鳳印也被收了,你進來時也看到了,我這裏盤查的嚴格,裏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進不來。總算皇上念些舊,吃穿用度倒也沒短了我的,我想等你嫁出去後,這永福宮也該易主了,到那時我也不願意看人臉色如螻蟻般茍延殘喘的活著,只求來生再與他相伴了。”

我聽了沈默了許久許久,最後才說道:

“我突然發現你挺笨的,到現在也沒看明白。”

她不解看著我,我接著說道:

“前天皇上來看我,聊到當年花燈節的事兒,據他說我爹一直主張立你為太子妃,只是先皇一直想立我才拖了那麽久,後來先皇去世時給了我爹一份遺詔,說是不許皇上納我為妃,後來我爹把那份遺詔給皇上看過。”

“那、那……”

“沒錯,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費心機。你所謂的皇上暗示我大哥讓我進宮,要麽是你會錯意,要麽是你道聽途說,根本就子虛烏有。”

她聽了開始很驚訝,之後是無奈最後只有苦笑,我又道:

“其實你的處境已經算是不錯了,你仔細想想,你三番兩次想要我害死我,哪次不是被抓個正著,別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皇上還能不清楚嗎?可他也沒對你動真格的,不僅留著你一條命,還派人在外面保護你,你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外面那兩個太監是假的,瞧他們的樣子就知道是以一擋十的身手。”

她發著楞,我繼續道:

“再退一步說,我兩次差點死在你手裏,都是證據確鑿,你想賴都賴不掉的,可是結果呢?你還是活得好好的,當皇後當得風生水起,也沒見你少塊肉,我吃了虧只能自認倒黴,這口惡氣咽下也就咽下了。可你想過其他人沒有?皇上不僅讓我大哥咽下這口氣,還讓我爹咽下這口氣,為了讓靜王咽下這口氣,打你一頓做了做樣子,罰你禁足收了你的鳳印卻派人暗中保護你,讓你不至於把小命丟了。

還有,皇上雖然沒有要過你但你依然是皇後,這後宮裏的大事小事都由你做主,他幾時幹預過?皇上這是打心眼兒裏信任你。要我說句公道話,後宮裏有權有勢有能力爭後位的幾個人我都見過,不是能力不足就是沒氣度,要麽就是還沒成氣候,沒人比你更適合當皇後了……不過,皇上是個野心勃勃的人,他的眼睛裏是容不下沙子的,他身邊的人要絕對忠於他,他不需要一個只想為娘家謀利益的皇後,也不需要一個想分他江山的岳父。”

我說完看著她,她似乎還沒有反映過來,只是傻傻的盯著我的臉看,半晌才緩緩道:

“我終於明白我錯在哪裏了,那次我想溺死你,老太尉大人及時趕來,對我說為了啟國留下我的命,上次我

派人刺殺你,柳若清咬牙切齒的警告這是最後一次。”

她說著就笑起來,不是大笑而是又痛苦又無奈又明白的笑,笑完了又說:

“哼,原來我一直認錯了敵人,原來我是真的比不上你……”

“現在知道了也不晚,反正我要嫁人了,以後估計也見不著了,現在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都說了。韓玉燕,咱們就此別過,後會無期吧。”

說完我起身往外走,韓玉燕追了兩步拉著我說道:

“柳若如,我要謝謝你。”

我輕輕掙開她,看著她道:

“其實我想聽你說抱歉。”

她笑笑,從頭上撥下一根簪子,挽起衣袖,在左手手臂上劃了一道傷口,那傷口又深又長可能已經觸到了骨頭,她不管手臂上流下來的血液把簪子重新戴回頭上道:

“我知道這遠遠不能夠償還,但只要這傷口存在一天,我韓玉燕就不會忘記曾經做過的那些對不起你柳若如的事!”

我點點頭說道:

“好,就算我們兩清了,以後的路誰也不見得比誰的好走,好自為之吧。”

從永福宮出來,門口有個等候多時的太監說皇上讓我去湖心亭用午膳,我想有什麽話一次說完也好便讓小玉她們先回宮,我跟著那個太監七繞八繞的來到湖心亭。皇上正悠閑的餵著魚,午膳已經上齊了在桌上擺著,我走過去也沒行禮直接吃起來,說了這麽半天確實也餓了,他見我吃也跟著吃。我吃飽喝足了就拿起魚食餵魚,他不說話我也不說,反正我總是閑著無所事事的,他日理萬機多得是事兒等著他處理,看誰耗得過誰。

“你見過燕兒啦?”

果然他先忍不住開口問道,我心裏憤憤不平冷淡的回道:

“見過了。”

“似乎說了很久,你們倆沒打起來吧?”

我轉頭看著他問:

“要是我們倆真打起來,您幫誰?”

“自然是在一旁看笑話。”

看著他那張理所當然的臉,我心裏那個堵哇,真恨不得撲上去咬他兩口才解氣,可惜我是有賊心沒賊膽,這要是靜王估計我想都不想就先咬下去了。

“皇上,您算計我!”

“哼,我都把你讓給靜王了,我得不到絕世的佳人,還不讓我得到一個絕世的皇後,我豈不是太吃虧!”

“那您幹嘛不自己去找韓玉燕,非得利用我?”

“我是皇帝,這種事我怎麽可能拉得下面子去做,再說我給了你那麽多嫁妝,你幫我點小忙還這麽計較幹什麽?”

我被噎得沒話說,果然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我氣乎乎的把手裏的魚食都倒進湖裏,心想我撐死你的魚,然後跑出去抓了個太監帶路回宮,一直躺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起床。

在宮中的最後幾天我誰也不見,只待在景裕宮裏看書睡覺,外面那

些煩人的妃子自有太監宮女們打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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