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六、荷塘不解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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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杜甫的千古絕句啊,用在我身上真是再貼切不過了。鄔國也有過“九月九”的習俗,只是不叫重陽而叫雙陽,意思也差不多,這幾天錢府裏張燈節彩似乎雙陽節那天有大人物要來做客。五夫人破例可以參加這種宴會活動,其實是我忍痛割愛的將《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教給了她,這可是我為數不多的記得歌詞的曲子,不過也只能怪歌詞太有名了,想不記住都難。

自從我路過二少爺的院子跟他說了幾句話後,府上就傳言我勾引二少爺未遂反被二少爺趕了出來,我倒是不怎麽在意,愛傳就傳吧,清者自清。不過最近傳言有變本加厲的趨勢,而且越傳越難聽,我的無線信號自動將這些統統屏蔽掉,只躲在疊意苑裏不出門。

“晴姐姐,五夫人叫你呢。”

我坐在床上發呆突然聽到有小丫頭在門口說話,我現在睡的是通鋪,和許多人共用一間屋子,所以我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映過來那小丫頭叫的是我,我在錢府用的是“梁睛”這個名字,雖然這才是本名,但十幾年沒用了,自己都快忘了。

“好,就來。”

我一邊答應一邊跟著往外走,到了五夫人屋裏才發現二少爺也在,進去行了禮垂手站在一旁。五夫人平日想巴結二少爺都沒有門路,如今他自己送上門來了,五夫人可謂是使出渾身解數極盡討好之能事,二少爺開始還耐心很好的聽她說廢話,後來就不耐煩了。我想畢竟經歷少,到底差些火候,這要換了大哥哪裏會給五夫人開口說話的機會。五夫人見二少爺不耐煩便及時住了口轉頭對我道:

“小晴,二少爺書房裏缺個丫頭,他看中你了。”

五夫人欣喜的看著我,可是我只覺得頭疼,在被找到之前我不想和這府上任何人扯上關系,可眼下肯定不能推掉,否則我就真沒好日子過了,而且我對爹爹還記得找我這事兒越來越沒有信心,本著小命要緊的念頭故作高興的道:

“能被二少爺看中是小晴的福氣。”

五夫人和二少爺都點頭,我心中只剩下悲涼的吶喊。二少爺說等忙完了雙陽節再讓我去他書房裏侍候,我點點頭又送了送他,五夫人自然囑咐了我許多話,我亦點點頭然後找借口回屋歇著了。從那時起,府裏的傳聞就變了,說我用狐猸手段迷惑了二少爺,風騷不知廉恥,還咒我好景不常,遲早會被拋棄。我覺得二少爺對我只是好奇和玩味,但這些已足以左右我的命運,讓我陷入這大宅院的勾心鬥角中。

不知怎麽的,越臨近雙陽節我心裏越覺得惴惴不安,心裏堵的厲害又無從發洩,心煩氣躁惶惶不可終日。因為我已經被二少爺要去了,五夫人就沒有安排我幹活,總算可以睡

幾天懶覺了,可是我卻睡不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心裏直嘆氣:我也有睡不著的一天。

雙陽節當天,大家都忙得不亦樂乎,只有我無所事事,等到開宴時,我抱了把琴到後院深處四下無人的地方,彈了首殺氣騰騰的《廣陵散》好好的發洩了一次,這大概是我第一次沒有隱藏盡情發揮,如果有人聽見可能會忍不住驚嘆。雖然郁結是一掃而光了,但心裏卻空落落的,我很想回家,就算不能回21世紀的家,也想回啟國的家,至少那裏還有人關心我。

我趁人不註意把琴放回去,然後就在錢府裏亂逛,漫無目的的走到一個荷塘邊,在回廊裏靠著一根廊柱坐下來,荷塘裏的荷花本就不多,此時荷花已經謝了,蓮蓬也沒了,只剩下雕零的荷葉。想到《紅樓夢》裏林黛玉曾說自己最瞧得起的兩句詩就是描寫殘荷的,我要是知道吟出來也可以應應景,可惜我壓根兒就沒記住過。又想起兩年前我和九皇子坐在皇宮的荷塘邊聊天,他想揶揄我卻不小心掉進池塘,我也因此受了不少罪,去年韓玉燕想謀害我,也說我是不小心失足跌入荷塘香消玉殞的。

還有今年我第一次去放花燈,大哥遞給我的花燈居然也是荷花形狀的,早知今日,當初許願時就應該真的許下“好人一生平安”的願望,我想我也沒做什麽傷天害理的勾當,還玉成了幾對鴛鴦眷侶,應該也算是好人,至少不算是壞人。想著想著就覺得自己跟荷塘還真是有緣,我嘆了口氣,看著滿塘的荷葉,想起一首歌,輕輕唱道:

“我像只魚兒在你的荷塘,只為和你守候那皎白月光,游過了四季荷花依然香,等你宛在水中央。”

唱完了又繼續胡思亂想,沒想到過了一會兒就聽到後面有人問:

“怎麽不繼續唱了?”

是一個低渾的男中音,好像在哪兒聽過,不過我也沒力氣多想頭也不回的答道:

“我只會這幾句。”

我確實只會這幾句,要不是電視裏循環播放說不定我連這幾句也不會。他既沒說話也沒走近我,我知道他一定是個位高權重的人,不然哪能在錢府裏來去自如,沒人過問,而且他說話的口氣一聽就是上位者的口氣,威嚴不容置疑,甚至連保持沈默都是不被允許的。

我知道以自己現在的身份是萬萬不能得罪這個人的,而且我小動物的自我保護本能告訴我:他很危險。可我就是不想動,怎麽都不想動,他愛怎麽樣我管不著,反正我現在就是一尊佛,你想讓我動就自己來搬,讓我自己動那可沒門兒。要是這人怪罪下來,要打要罵到時候再說,受著也就是了,實在不行死了也就死了,反正我現在是什麽都不想管,更不想搭理他。

“再唱一遍。”

這是祈使

句,命令的語氣,而且他不想聽到否定的答案,我不想動身體,動嘴還是願意的,於是我又唱了一遍。唱完了以後,他走過來在我身邊坐下,我知道他在細細打量我但我對他可沒什麽興趣,只是靠在廊柱上看著荷塘,一動都不動。我覺得很累很累,他想看就看吧,反正我就長這樣,多看兩眼我也不會少塊肉。大概是看夠了他問道:

“在幹什麽?”

“賞花。”

“現在沒有花。”

“賞荷葉。”

“荷葉也枯了。”

“賞枯了的荷葉。”

真煩人,他怎麽還不走!

“剛才唱得什麽歌?”

“《荷塘月色》。”

“以前沒聽過,在哪兒學的?”

“娘親教我的。”

“你娘親只教了你這幾句?”

“她只會這幾句。”

我雖然胡說八道,不過他也無處查證。他又問道:

“你是錢府的下人?”

“是。”

“在哪個院子當差?”

“五夫人院裏。”

“五夫人的琴曲是誰教她的?”

“不知道。”

“怎麽會不知道?”

“她是主子做什麽事又不用向一個下人報告,說不定她是自學成才,根本沒人教。”

他聽了想了兩秒又問:

“你來錢府多久?”

“半年。”

“難怪,五夫人雖通音律卻不精,而且不通文墨,怎麽可能寫出那種美妙的曲子?”

“你又不是她,怎麽知道她寫不出來,說不定是哪位大仙托夢給她的。”

“那真巧,大仙怎麽沒托夢給別人?”

“我又不是大仙,怎麽知道大仙心裏怎麽想,有本事你自個兒問大仙去啊。”

他吸了一口氣耐著性子道:

“五夫人說她是在夢中來到一處仙境,看見兩個仙女,一人彈琴一人唱歌,彈唱的就是這首《明月幾時有》,她覺得仙樂飄渺,便偷學了回來。”

“瞧,多美的夢啊。”

“是很美,不過五夫人不會寫字,這詞是怎麽得來的?”

“她背下來然後再找個會寫字的寫下來不就行了。”

“是你寫的?”

“是啊。”

“你哪兒得來的?”

“娘親教的。”

我被他繞進去了,不過也無所謂,我只是想到什麽就說什麽罷了,也沒真想唬住他。我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我壓根兒就不是他的對手,雖然不了解他但也知道在他面前說謊無異於玩火,他沒揭穿我還跟我繞了這麽久算是對得起我了,我也不能太得寸進尺。說完他就沈默了,他不說話我也不想說,我看著眼前的荷塘發呆,原來我都來這兒半年了,不知家裏怎麽樣了,以前一直住在太尉府不覺得,現在離開這麽久才發覺我已經將那裏當成家了,很想回去。

朝中鬥爭已經進入白熱化,不知道大哥和爹有沒有空來找我,二哥生

意那麽忙不知道能不能分出心神尋我,大姐和平王應該很幸福吧,小妹和鄭思圖定在什麽時候成親呢。韓玉燕要是知道我丟了一定高興死了,說不定還會撒花慶祝一番呢。也不知九皇子怎麽樣了,自從那次後就沒見過他,青兒應該從清涼觀回來了吧,他們有沒有完婚。還有蔓玲、三夫人……

“想什麽呢?”

額頭上被他輕彈了一下,有些疼不過不想動,只回道:

“想家。”

“怎麽不想辦法回去?”

“想了。”

望著荷塘良久我又接著道:

“我想了所有我能想的辦法,我教五夫人做家鄉菜,教她彈家鄉的曲子,來的一路上我都小心的留下記號,我相信他們一定能找得到。我安安心心的在這裏等著,不惹事也不出頭,堅信他們一定會來找我,只是要花點時間,可是過了這麽久,一點音信都沒有,過了今天我就要去二少爺那裏了,我實在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應付的來。

我也知道他們都很忙,也許是真的沒那麽多工夫關心一個走失了的女兒,再說我也走失了這麽久,還被賣到外國,他們以為我死了也說不定。這些我都明白也都能理解,可我還是很難過,很傷心,覺得自己被丟棄了。在這裏只有我一個人,舉目無親,沒人說話也沒人商量,我真的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不知不覺我的眼淚落了下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在一個陌生人面前吐露感情,還哭了出來,明明不認識他,連他是誰都不知道,是好是壞也還不清楚,可眼淚就是止不住的一個勁兒的往外冒。他輕輕的將我攬進懷裏,讓我靠著他的胸膛,我將臉埋進他的懷裏不停的哭,最後還哭出了聲,我哭得非常投入,不管不顧,昏天黑地,除了哭泣這一刻世界都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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