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一、有一點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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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和公主的婚事定在九月十五,不過皇上還將任將軍的一個孫女兒指給大哥做妾,好像叫任子珍,過完年就由她的一個哥哥護送來到府上。皇上果然沒有捱過冬天,在二月中旬駕崩了,遺詔由太子即位,玉妃陪葬,太後則被要求到陵園附近的離宮——永城宮守陵三年,九皇子封為賢王,賜了王府,搬出皇宮居住。

三月底先皇下葬,五月初太子即位,稱慶宇帝,年號申元,韓玉燕被封為皇後,另外還封了一個皇貴妃,六月初慶宇帝娶了沐尚書的女兒沐華婉,才半個月就被封為華妃。新皇即位後,爹就寫了折子要辭官退休,皇上死活不準,不過允許爹賦閑在家,有事才去朝堂。大哥升了官,皇上還忽悠二哥入朝堂,二哥說什麽也不答應,皇上沒辦法只好作罷。

大姐三月誕下一名女嬰,平王歡喜的不得了,娶名越嫻,孩子的滿月正逢國喪,沒有擺滿月酒慶祝,平王只帶著大姐和孩子來府上小聚了一下。全府上下都對這個新生的孩子感到高興,尤其是爹,抱著孩子逗了半天,看來他是很想抱孫子孫女的。

任子珍是三月初到府上的,被安排在荷苑居住,她來的第二日就由大哥帶著見了後院裏的夫人小姐們。我是下午見到她的,估計大哥知道我的脾性,特意挑了這個時間來,當時我正在給幾盆花填土,穿著圍裙,戴著手套,渾身上下臟兮兮的,我分明看見她臉上嫌惡的表情。她長得很漂亮,穿的也很好,脊背挺的直直的,應該是沒吃過苦沒受過累的小姐,雖然是庶出估計在家裏也很得寵,現在屈居側室心裏一定覺得委屈。不過她不及大姐的溫柔似水,也不及小妹的嬌艷可人,更不及公主的風華絕代,我倒沒有替她感到不值,只是這萬惡的一夫多妻制也確實殘害了一位佳人。

大哥見我忙著,只隨便說了幾句也沒進來喝杯茶就回去了,估計任子珍是覺得我不得寵,自那天見過以後便再沒來過梅苑,倒是在小妹那兒見過幾次。任子珍的哥哥任子修也一直住在府上,聽大哥說任子修是任老將軍的嫡長孫,這次來京皇上會給他指一門婚事,成了親以後帶著妻子一同去邊關。

小妹的生日快到了,她是八月初二生的,柳若如是四月十七生的,我來到這個世界的日子是四月二十九。七月的嬌陽果然厲害,在這個沒有空調沒有電扇也沒有冷飲的時代,夏天真的很難過。我無精打采的坐在樹蔭底下什麽都不想幹,只對著手裏的書發呆,小玉坐在旁邊逗小香的孩子玩,春兒在回廊那邊教翠墨和府上其他幾個下人的孩子識字。讀書聲和著蟬鳴聲,給這炎炎夏日增添了一份趣味。

r> 我來這裏十二年了,卻依然不知道我來這裏是為了遇見誰,我並不太擅長等待,可現在除了等待我似乎沒有別的事可做。我很想念原來的世界,至少可以為自己的理想奮鬥,在這裏似乎連努力都是多餘的。聽說最近有許多人上門向若水提親,爹都以年紀尚小為由拒絕了,至於我,一直都是一朵綠葉,倒是有人表示如果娶不到若水不介意娶我。

前幾日張管家也來為他的小兒子向我提親,說想要春兒做兒媳婦,我想起張管家經常找我借春兒大概就是這個原因,問過春兒她似乎很歡喜這門親事我便同意了。本來張管家要等我出嫁以後再娶春兒,我說不用,讓他們趕在大哥成親前把喜事辦了,也好安下心來一心一意的張羅大哥的婚事,張管家沒想到我這麽幹脆歡天喜地的準備婚事去了。我這裏沒什麽好東西,只揀了一幅二哥的畫,挑了幾付首飾給春兒當嫁妝。不過春兒的婚事在下人們中間傳開倒惹來一陣羨慕,張管家自幼就跟著爹,在府中頗有威信,春兒給他做兒媳婦也算是高攀了。

想著想著迷迷糊糊快要睡著之際,若水這丫頭卻跑來了,小玉和春兒見她來了忙端茶讓座帶著孩子們走了。我有將近一個月沒見過她了,自任子珍兄妹倆來了以後她便很少來我這兒,聽說她與任家兄妹倆相處的不錯。她臉色蒼白,眼睛紅腫,一看就大哭過,看著我也不說話,我問她“怎麽了”,她就又開始哭,一只手抓著我一只手抹眼淚。哭了一會兒,睜著兔子一樣紅的眼睛說:

“思圖,思圖他向韓玉鶯提親了。”

我一驚,心想不會吧,鄭思圖這麽聰明的人怎麽看不出來皇上要對付相國,為何自己要往火坑裏跳,難道他覺得皇上不是相國的對手?我看著她問道:

“是鄭公子對你說的?”

“不是,可是外面都在這麽傳,他好久都沒來找我了,上個月他還跟相國家的幾個少爺、小姐去郊外的山莊避暑,今天我和子珍姐姐到街上玩,還看見他們倆手牽手一起買胭脂,最後還一起吃了飯,韓玉鶯整個身子都靠在思圖懷裏!”

若水說著又哭,我想這可真是大罪了,要是在21世紀,估計這男孩就算沒有被女朋友剝掉層皮也有的罪受,更狠的幹脆就被甩了。而在這裏,連若水這樣家世、樣貌、才情都好的女孩也只能躲在家裏流淚,我真替她不值。

“你問過鄭公子沒有,一個人在這裏瞎想也沒用,不如去問問他。”

“我不去!最好永遠都不要見到他了,他要喜歡韓玉鶯就去娶她好了!”

她大叫著還摔了我一個杯子,幸虧不值什麽錢。

我趕緊安慰:

“你不要逞強,他要真娶了韓姑娘到時候你就哭吧。”

“那你讓我怎麽辦,難道還要我死皮賴臉的去求他嗎?”

“平常都是他讓著你哄著你討好你,你若真喜歡他就去求他一次也不吃虧。”

“那要是、要是他真想娶韓玉鶯怎麽辦?”

“他要娶韓玉鶯你就是不去問,他也一樣會娶,你去找他給他次機會也許還能挽回,就算不能挽回也就算了,你還愁找不著好人家嗎?你這樣不明不白的就對他不管不問,不是白白便宜了韓玉鶯。”

她聽了認真的想了一會兒道:

“你說得對,又不是和你爭,我的勝算很大的。”

我聽了直對她翻白眼,什麽叫“又不是和我爭”,看在她正在傷心的份上就不和她計較了。她皺著眉想了半天道:

“我有主意了,明天再來找你。”

說完就跑了,我看著她的背影搖頭,真是個單純的小姑娘。動了動發酸的脖子瞥見地上被摔碎的茶杯,懶得叫小玉自己蹲在地上收拾,要說我就不是個細心的人,好不容易想自己動手幹一次活還把手割破了。我把手放在嘴裏吮吸,低頭看著碎片發呆卻突然發現面前有一雙男靴,不像是平常大哥和二哥穿的那種,擡頭看見一個男子正低頭看我,陽光透過樹蔭照在他身上,感覺很奇妙。我想我的樣子一定傻兮兮的,一只手放在嘴裏,一只手拿著茶杯的碎片,蹲在地上擡著小臉睜著眼睛一動不動的看著他。

“你在收拾東西嗎?”

他先打破了沈默,輕笑著向我伸出一只手,我一時不知道該給他哪只手又傻兮兮的看著他的手,他的手有些粗糙,手上有許多老繭,應該是長期鍛煉使用兵器的結果,又楞了半天我才把手裏的茶杯扔了把手遞過去。起得急了眼前一黑,他扶住我的手臂待我適應了才松開手,看到那張棱角分明的臉我想起來他是任子珍的哥哥任子修。我尷尬的笑笑向他行禮,又叫小玉出來收拾收拾重新上了一壺茶。

“若如姑娘的這個小院兒真是又舒服又漂亮,我都有點後悔沒有早點來了。”

他環顧我的院子然後坐下來說道,他看著我的眼睛亮亮的,我回道:

“漂亮倒不敢說,舒服我倒是深有同感。”

他看著我笑,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我問他:

“任公子突然來梅苑是有什麽事嗎?”

他楞了一下才道:

“我是受妹妹之托來找若水妹妹的。”

“那可真不巧,她剛剛走了。”

“我見她最近心情不好,子珍也

很掛心,不知發生了什麽事?”

“只是小女兒家的心事,沒什麽的,公子和令妹都不用太擔心。”

他皺了皺眉,想了想很直接的說:

“你別叫我‘公子公子’的啦,聽著真別扭,我長年在邊關這些繁文縟節不太講究,你就呼我子修好了,我也叫你若如可好?”

“好啊,大家都叫我‘如兒’,你也這樣叫好了。”

他笑了接著道:

“如兒,沒想到你這麽爽快,我又後悔沒早點來了。”

“現在來也不晚啊。”

他哈哈哈的笑起來,簡單而直接,讓我覺得很舒服,跟我遇見的人都不同,我想我是有一點動心了。又說了會兒話,任子珍來了,看到我和子修聊天聊的很愉快有些詫異。

“大哥,原來你在這兒,讓我好找.七公主和十公主來了,在外面等你呢。”

“好,這就去。”

子修回過頭來又問我:

“一起去嗎?”

我搖搖頭,這種場合我一般都不去的。他們正準備走卻見蔓玲和蔓雅進了我的院子,我們三人都行禮,任子珍一見到蔓玲氣焰便熄了,只低了頭站著,可能也發現自己比起蔓玲差了不止一截。蔓玲走了兩步握住任子珍的手道:

“你是子珍吧,以後不用這麽多禮,我長你一歲,便叫你一聲子珍妹妹吧,以後我們好好相處,不給若清表哥添麻煩好不好?”

任子珍點點頭,蔓玲是個聰明人,任子珍也是個識實務的。我轉頭去看蔓雅,雖不及蔓玲絕代芳華卻也是美人如玉,有著公主般的貴氣,此時她正偷偷瞧著子修,想來她可能是皇上拉攏子修的籌碼,不知怎麽的我心裏有些不舒服。

“如兒妹妹,怎麽不請我們坐?”

蔓玲發話,我立即從善如流。這些人中我和蔓玲算是熟些,我不知道她來我這兒幹什麽只好坐著等她說話,她坐好後也直奔主題:

“如兒妹妹,皇兄給我出難題,要我送一幅若明哥哥的畫給他,否則不給我嫁妝。”

我很納悶:這和我有關系嗎?

“公主去找我二哥就行了呀,他不會不給的。”

“我去了,還求了好半天呢,他一會兒說沒有現成的,一會兒說沒有做畫的興致,一會兒說自己太忙了,反正不想給我……”

“公主去找大哥說情,肯定拿得到。”

“表哥說若明哥哥不想給,他也沒辦法。如兒妹妹,我上次看你桌子上有一幅墨梅圖,不如送給我吧。”

我在想是哪幅墨梅圖,二哥畫了許多梅花我實在不知道她看到

的是哪一幅,可是她卻以為我不想給,握住我的手央求:

“好妹妹,就讓給我吧,到時候我讓皇兄給你指門好親事,誰也不能委屈你。”

她這麽一說我反而不想給了,我可不想被皇上當成工具指給某個他想拉攏的人,不過她這話估計也就說說,二哥的畫我多得是給她一幅也沒什麽,借花獻佛這種事不幹白不幹,於是我對她道:

“公主請稍等,讓若如去找找。”

她立即歡天喜地,我進屋找了找,實在不知她看到的是哪一幅就隨便拿了一幅給她,他們四人看著那幅畫“嘖嘖”讚嘆不已。我卻不以為然,二哥畫得最好的是蘭花和紫藤,梅花尚在其次,而且那一幅並不是精品,所有的精品我都仔細的收了起來,想著哪天還給二哥。

“如兒妹妹,可讓你割愛了。”

我想不會啊,我這裏都快泛濫成災了,不過也不想多解釋便客氣道:

“公主喜歡就好。”

又坐著說了會兒話他們便起身告辭了,蔓雅和子修走在後面,不時說兩句話,一個玉樹臨風一個美人如玉倒是挺般配,可我心裏卻酸酸的,覺得蔓雅是撿了個大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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