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九、是誰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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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正駛向方正廟,我坐在馬車裏心情有些激動,謎底就要揭開了,回家的路近在咫尺,我的眼睛雖看著窗外,卻根本什麽都沒看進去,只想著馬車能快點到方正廟。

“三妹,怎麽突然想去拜佛?”

大姐坐在平王身邊小鳥依人狀,輕輕的問我。我們五兄妹加上大姐夫一起去方正廟,大姐懷孕了想去方正廟拜佛求平安,小妹去問姻緣,她和鄭思圖相處的不錯,但總覺得少了些什麽,大哥和二哥則充當護花使者。

“我最近遇著許多倒黴事,想著可能是以前怠慢了佛祖的原因,所以想去拜拜佛去去穢氣。”

“平日不燒香,臨時抱佛腳,不知佛祖會不會怪罪。”

“佛祖忙著呢,哪有工夫生這些閑氣,只要誠心祈禱,佛祖會原諒的。”

“三妹還是這副讓人沒脾氣的性子。”

“她這輩子怕是改不了了,不知道怎麽養的。”

二哥在一旁嘀咕道,我白他一眼沒說話,現在什麽也不能影響我的好心情。大姐又問若水道:

“小妹,你和鄭公子怎麽樣了?”

“唉……他對我很好,什麽都遷就我讓著我,可我總覺得他對我並不上心。”

“小妹你是不是想多了,我聽說鄭公子很少與女子交往的,他對你遷就忍讓不是正說明他喜歡你嗎?”

“話是這麽說,可我就是覺得不對……”

“小妹你別這麽著急,我瞧那鄭公子倒是真心喜歡你的。”

二哥聽了點點頭,接著大姐的話道:

“鄭思圖那樣的人物,我覺得也只有我家水兒才配得上,二哥一定幫你。”

“謝謝二哥,水兒待會兒也會幫二哥許願,讓二哥早點找到二嫂。”

“小妹,二哥我還不急,你還是幫大哥許願,讓大哥早點給我們一個大嫂吧。”

二哥又拿大哥開涮,大哥撇撇嘴沒說話,馬車又行了一會兒我們總算到了方正廟。

我仔細觀察著這個香火鼎盛的廟宇,方正廟其實是個不大的廟,不過背山面水的倒是塊風水寶地,廟門是黑色的,正門上方的牌匾上用金漆寫了“方正廟”三個飄逸的大字。走進門去有個小廣場,廣場兩邊有擺攤的和尚,賣些小物件,穿過小廣場就是大雄寶殿,一般的香客也就只能到這裏了,再進去就是後院,不對香客們開放。

今天是夏至日,來上香的人很多,我們買好了香在外面排隊等待,有小和尚跑前跑後的給排隊等候的香客送茶水,想得挺周到。我四處張望,心裏盤算著要怎麽才能見到那個游方和尚,最好是能先見到主持,讓他幫我引薦,正在此時,一個高高瘦瘦的和尚走到我面前恭敬地施了一禮道:

“這位施主,我們主持有請。”

我楞了一下,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工夫,剛準備答應,卻聽

大哥問道:

“不知主持找我家三妹有何事?”

“這個弟子不知。”

大哥還想問,被我打斷:

“大哥,你不用擔心,這裏是寺廟有佛祖看著呢,不會有事的,我去去就來。”

我說完就讓那個和尚在前面帶路,我跟著他到了後院但接待我的不是主持,而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小沙彌,他恭敬地對我行禮然後道:

“施主,我家師父有請。”

“好,帶路吧。”

他又對我行了一禮才帶我繞過後院來到一個山洞前,洞口沒有門,只用一道黑色的簾子擋著。我想高人就是高人,不用鎖就能擋住所有人,一道簾子而已就是沒人敢硬闖,這份坦然和自信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小沙彌示意我自己進去,又對我行了禮轉身走了。

我掀開簾子往裏走,穿過一條可容兩人並肩而行的通道,裏面是個石室,只點了一盞油燈,我環顧四周,房間裏只有一張桌子,一張凳子和一張床,看來這和尚一直是一個人住在這裏。石室東面有一個僧人模樣的人正盤腿打坐,他而朝南而坐,所以在昏暗的燈光下我能看見他側面的輪廓。他知道我來了既不起身也不說話,我只好自己走過去在他對面的墊子上盤膝坐下來。

我仔細的想看清楚這游方和尚的樣子,卻無奈實在太黑看不清五官,只知道他是個很魁梧的人。雖然我有一肚子的問題想問,可是卻不知道從何問起,他讓我進來又不和我說話,到現在連眼睛都沒睜開,不知道打的什麽主意。我開門見山的問道:

“大和尚,你是在等我嗎?”

“是。”

他回答了我的問題卻沒有睜開眼,我直奔主題道:

“我想回家。”

聽到這句話他才睜開眼仔細的盯著我看,我想這麽黑不知道他看不看的清楚,我反正看不清只覺得他的眼睛很亮。

“時候未到。”

他看了我好一會兒才回答我,等了半天居然是這個答案我有些洩氣,他又接著道:

“姑娘,既然這宿緣逃不掉躲不過,不如順其自然,坦然處之,無需強求。”

說了跟沒說一樣,既然這個問題無解只好換一個問題了,我又問:

“大和尚,我為什麽會來這裏?”

“你被一個人的執念牽引至此。”

我張大了嘴瞪著他,原來我不是因為亂說話得罪了某大仙才被發配到這裏,不過是什麽樣的執念有這麽大的能力呢,我覺得有些混亂。

“那……是誰的執念?”

“我只能說,那份執念至今依然牽引著你。”

這不又等於沒說嗎,我郁悶,想了想又問:

“大和尚,我也有回家的執念,為何我沒有因此而回去?”

“念由心生,心卻不會輕易因念而動。”

這算什麽回答!我無語了,垂著頭說:

“大和尚,是不是所有高人說的話都是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啊,把話挑明了說你們是會少塊肉啊?我算是發現了,你們這些所謂高人說話的最高境界就是‘說了等於沒說’!說得人家都聽不懂,人家自然覺得你們深不可測,超然物外,就會對你們頂禮膜拜。”

和尚楞了一下笑起來道:

“呵呵呵,姑娘如此,難怪那份執念如此深重……”

“聽你這意思,還是我的錯了,我招誰惹誰了?”

我見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就想站起來走人,可是腿盤得久了有些酸,只好換個姿勢給自己揉揉。那和尚拿出一本書放在地上推到我面前,道:

“姑娘好自為之。”

說完他又閉上眼睛入定了,我動了動腿覺得不怎麽酸了就撿起地上的書揣進懷裏離開了石室。出來沒看見那個小沙彌,只好自己隨意往外走,碰到一個掃地的僧人問了路,到了大雄寶殿看到大姐和小妹正跪在軟墊上拜佛,二哥最先看見我道:

“如兒,正好輪到我們了,你快拜吧。”

我搖搖頭道:

“不拜了。”

“怎麽才一會兒工夫就變了個主意,今天人多,錯過了可還要重排好久的隊。”

“不拜了,佛祖老人家太忙估計沒空搭理我。”

“這叫什麽話,你也不怕佛祖怪罪。”

“佛祖不會跟我一個小女子計較這麽多的,我不擔心。”

我和二哥說了半天,大哥插嘴道:

“好了,不拜就不拜,就當出來散心吧。”

我陪大姐和小妹去解簽,平王也跟了來,二哥則去準備馬車,大哥在一旁等著。大姐求了個上上簽,說是母子平安,幸福美滿,大姐和平王聽了都很高興。小妹求了個中上簽,說是前路有些艱難,但幸能得貴人相助,結局圓滿,小妹也很高興,似乎只在意結局圓滿至於前路艱難就忽略不計了。

坐在回程的馬車上我沒了去時的激動,只覺得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點,現在除了等待好像沒有其它的辦法。我在腦海裏回憶起在這個世界遇見的所有人,想尋找那份執念但卻沒有一點頭緒,難道是我還沒有遇到?唉……想想都頭疼,我呆呆的看著外面的風景,聽到大哥問:

“如兒,想什麽呢?一路都在嘆氣。”

“沒什麽,天氣好熱有些累。”

“主持跟你說了什麽?”

“也沒什麽大事,就說我有慧根,想渡了我出家。”

我信口胡說,大哥還沒說話,二哥先忍不住了,叫道:

“那老和尚說的什麽渾話,我好好的妹妹怎麽能去出家,他最好別再說這樣的話!”

“二哥,你別激動,我已經拒絕他了,我不會出家的你放心。”

看他那麽激動我趕緊澄清自己,一路無話的回到了府上。回到院子我發現九皇

子正坐在回廊裏,紫藤花已經落的差不多了,不過葉子依然遮擋住了驕陽。我走過去行了禮在他身邊的椅子上坐下,他瘦了許多,精神也不好,見我來了只是朝我點點頭又繼續對著院子裏的花發呆。我也無話可說,只默默的坐著,心裏揣摩著他是來幹什麽的。

“如兒,你不喜歡我對不對,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

我沒說話只點點頭,他苦笑一聲慢慢道:

“我就知道,不過就是不死心想親口問問你。”

我無言以對只好低頭沈默,他又道:

“其實我就算不娶青兒也只能娶母妃家族裏的女子,但如果你也是喜歡我的,我定會為了你爭一爭……”

我除了沈默還是沈默,對他的這份愛我只有感激卻並無感動,我不知道如何回應這份愛,既然已經傷害他了,我也不想假惺惺的說抱歉,只有讓時間來沖淡這一切。

“那根白玉蘭玉簪是我姐姐的,她長我四歲,因為小時候的一次意外傷了腿,走路一跛一跛的,因此不被母妃喜愛,但自我記事起就是她在照顧我,我很親近她,什麽話都對她說。我十歲那年她被皇後娘娘害死了,皇後娘娘栽贓給夢妃娘娘,因為這件事夢妃娘娘含冤而死,也因為這件事我母妃從玉嬪升為玉妃。我一直都知道我姐姐的死母妃是默許了的,否則皇後娘娘不可能這麽輕易扳倒夢妃,用一個沒用的女兒換來皇後娘娘的信任和父皇的寵愛,在母妃看來是劃算的……”

他平靜的述說仿佛這些都與他無關似的,但我分明看見他眼睛裏是受傷的痛苦,我輕輕的握住他的手道:

“那不是你的錯,你不用自責。你既已做了決定便好好往前走吧,再想這些也只是徒增煩惱。”

他也回握我,幽幽的道:

“是呢,我也不能一輩子都讓母妃擺布……”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我真誠的祈求上天,希望有一天能有一個人來治愈他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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