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九、大哥的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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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八,天氣炎熱,微風,據說是個好日子,太子今日大婚。不過我倒不這麽認為,天氣這麽熱,禮服又重又厚,不捂出痱子才怪;禮節冗長煩瑣,發熱流汗妝容肯定會花掉,晚上洞房時太子要是看到韓玉燕的大花臉,不知會有什麽反應?想到這裏我就想笑,可是我不敢,因為有一個怨婦正坐在我對面。

大姐一早就來了,確切的說是我還在夢游她就來了,她見我還在睡覺倒是有些吃驚,我反正名聲不好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好意思。後來若水也來了,說爹和大哥還有二哥去宮裏喝太子的喜酒了,大娘則作為“接引人”去了韓相國家。啟國風俗,凡男子成親,必須由家中已出嫁的女子去新娘家接引新娘,還要宣布夫家的家法家規。

我們姐妹三個坐在紫藤花下,此時花還未謝盡,偶爾會飄下一兩朵枯萎的花瓣。大姐和小妹在下棋,我則一邊觀棋一邊打瞌睡。正在我快要睡著時,遠遠的聽見敲鑼打鼓的聲音,小玉跑來說送親的隊伍快要到太尉府了。大姐聽了猛的站起來,手裏的棋盒掉到地上,棋子“嘩啦啦”的灑了一地,我以為她會發脾氣,但她只是呆呆的站著,手裏的手帕被揉得不成樣子。鑼聲鼓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直到一切都恢覆了寂靜大姐才頹廢的倒在椅子裏,眼淚也止不住的往下掉。小妹輕輕嘆口氣:

“這相國府也太過分了,入宮的路有那麽多,偏要從我們府門前過。”

過了一會兒又安慰道:

“大姐你也別難過,雖不能嫁給太子表哥,但這京城中多的是好人家,娘親定會給你挑個最好的,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我想這京城中的好人家再好能好過太子嗎,小妹這話說得真欠妥當。果然大姐聽了不但沒止住反而哭的更傷心了,小妹慌了求助的看著我,我笑笑讓她稍安勿燥。等大姐哭的差不多了,發洩的夠了,我才開口道:

“大姐,事情變成這樣你難過也是應該的,可是現在也沒辦法改變什麽了,好在我們還可以想想以後,說不定真能找到個一心一意待你的如意郎君,姐妹之間還能常走動,說說話玩笑一會兒,也好過一個人在深宮裏孤苦伶仃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我也知道你一時不能接受,可你傷心難過也於事無補,你就是難過的死了,只怕也礙不著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什麽事,只會讓你身邊關心你的人難過,這又何苦。而且你遲早是要嫁人的,要是讓未來的夫家知道你還想著太子殿下,只怕他們也是不喜歡的,到時候你的日子就不好過了,就算爹想給你出氣怕也不知該從何說起,你不要為了以前的舊事毀了以後的幸福。”

我說完靜靜的看著大姐,她呆呆的望著棋盤,半晌才

道:

“可是我還是很難過,我怕我根本就忘不了……”

“哎,我也知道要忘記不是那麽容易的,不用那麽著急,慢慢過日子,也許過段時間你就發現太子殿下已經不在你心裏了。”

太子大婚後,爹似乎一天天閑下來,大哥卻是一天天忙起來,我想政權交接應該正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平王經常來府上走動,媒婆也經常來,我有一次聽到某媒婆游說大夫人,那叫一個巧舌如簧,腦子裏一直閃過《九品芝麻官》裏周星馳舌戰眾老鴇的場面。不過就算媒婆再能吹,大姐的婚事還是被擔擱下來,傻子都能看出平王來太尉府的目的。

轉眼進入十月,娘親去世已經半年,我的心情平覆了許多,院裏的菊花開了,五顏六色的很燦爛。我坐在屋裏看書,享受著午後時光,卻被一個意想不到的不速之客打擾。

“若如拜見蔓玲公主。”

“如兒妹妹不必多禮。”

心裏納悶蔓玲公主為什麽會來,我與她應該沒什麽交情才對,將她帶到主位上坐下,又讓小玉上茶。她低頭品了一口茶,看著茶杯道:

“蔓玲突然來訪,打擾如兒妹妹了。”

“怎麽會,公主來我這裏才讓我受寵若驚。”

“其實蔓玲此來是想請如兒妹妹幫我一個忙。”

“公主客氣了,有什麽事您盡管吩咐。”

“過兩日是若清表哥二十歲的生辰,我想給他在宮中辦一場小型的私宴,只請些平時常來往的朋友,雖然父皇和皇兄都很支持,可是若清表哥卻不喜歡,只想自家人一起慶祝一下。”

她說完頓了頓接著道:

“我知道父皇和皇兄不便出面就去找姑姑說情,可姑姑也說不動若清表哥,水兒妹妹也只是搖頭。我、我還鼓起勇氣去找了太尉大人,但大人只說表哥的事表哥自己決定,他不幹預……”

我聽了半天不知道她到底想讓我幫什麽忙,只覺得這公主真是一門心思的喜歡大哥,若是大哥不娶她,估計她只有死路一條了。

“如兒妹妹,蔓玲想請你去勸勸若清表哥。”

說著殷切的看著我,眼裏滿是懇求,我楞在那裏,想著連大夫人和水兒勸都沒用,我的話能有什麽用?不過我實在不忍拒絕她,只得道:

“公主,我大哥原話是怎麽說的?”

“他說:只是我的生辰而已,何必驚動宮裏,自家人聚聚也就罷了。”

也對,大哥又不是皇親國戚,一個外姓人在皇宮裏過生辰不是給人留下話柄嗎?再說大哥哪裏不懂物極必反、盛極必衰的道理,上次皇上來府上過花燈節,如今自己又進宮過生辰,如此容寵只怕會埋下禍根。想到這兒我便道:

“我想大哥並不是反對公主辦宴會,只是不想去宮裏辦

罷了。我想要是將宴會場地換到宮外面,他也不見得會拒絕。”

她眼裏閃過一絲希望,隨繼又失望道:

“可除了宮裏,我還能在哪兒辦呢,我一個深宮中的公主能偶爾出來走走已經不易,要讓我在宮外辦宴會是萬萬不可能的。”

我看她一臉哀怨,同情心再度泛濫,又提醒道:

“我二哥上個月在京城新開了一家酒樓,公主您若不嫌棄倒可以找我二哥幫個忙。”

“找我做什麽?如兒開口,二哥一定答應。”

正說著,二哥不知從哪裏冒出來,進來一看發現蔓玲公主在這兒,連忙行禮。兩人客套了兩句坐下來,蔓玲公主把事情說了一遍,二哥立即來了精神,滿口答應,笑得一臉奸商樣兒,還說一定會把宴會辦的隆重而盛大,所有費用他都包了。後來蔓玲公主連忙說不能盛大,最好不要驚動外人,三五好友聚聚就成了。二哥一臉失望但也只能作罷,不過還是答應支付宴會所有費用。二哥臨走時從我這裏順走兩盆花,蔓玲公主看二哥這麽隨便,也找我要了一盆走。

那天晚上我剛吃完飯,大哥就來了,他不客氣的自己坐下來,又給自己倒上茶,隨意的吃著小玉端上來的糕點。我也沒理他,自顧自的看書,他吃飽喝足後才問道:

“是你給蔓玲出的主意?”

我看著他不置可否,反問道:

“是誰讓公主來找我的?”

他楞了一下又問:

“你也想讓我娶她?”

我笑笑,認真的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

“無論你娶誰,我都叫大嫂。”

他的臉黑了,又倒了一杯茶咕咚咕咚的喝下去,轉身出去,從我院子裏順走了三盆花,我看沒什麽名貴品種也沒管他,他也需要洩憤不是。

第二日我又是被若水從被窩裏拖出來的,她一邊把我拽起來一邊對蔓玲公主說:

“我說過了吧,她現在肯定還在睡覺,你現在相信啦。”

公主尷尬的看著我沒說話,我反正臉皮厚,就當沒聽見,只是不情不願的起來梳洗。

她們兩個坐在客廳裏準備帖子,因為二哥包辦了宴會的具體事宜,蔓玲公主只用負責發帖請客就行了。她們圍繞著帖子的內容、出席人員、應該準備的禮物等等事項,不亦樂乎的討論著,我則無聊的坐在旁邊看著,心裏抱怨:這種事情一定要在我這裏做嗎,你自己的宮裏難道不比我這兒寬敞?

“你發什麽呆呀,快幫忙啊。”

“小妹,你饒了我吧,我的那幾個歪字還是別拿出去丟人了。”

小妹撇撇嘴不再理我,繼續寫帖子。我看她們忙的差不多了,便問道:

“都請了誰呀?”

“也沒幾個人,和上次花燈節的人差不多,只是多了個鄔國使節。”

“這種私宴,怎麽還請使節啊?”

“是皇兄特意邀請的,那使節也不是外人,是太傅他老人家的高徒,算起來還是若清表哥的同門呢。”

蔓玲公主向我解釋道,我“哦”了一聲,隨便拿起一張帖子看起來。

“如兒妹妹,你打算送什麽禮物給表哥?”

“啊?”

我驚訝的擡頭,才忽然想起要準備禮物這件事。我記得往年無論是誰的生辰,我都是隨意彈一曲當作禮物敷衍過去,倒是有一年大哥說想要一雙鞋,知道我做的慢,提前三個月跟我說,結果我折騰了大半年才做好一只,索性把那雙鞋當作下一年的禮物送了給他。誰知他長高了腳也變大了,根本穿不上那雙鞋,最後送給了二哥,事後大哥還哭喪著臉說,自己忙活了半天,卻給二哥做了嫁衣。想到這兒,我訕訕的說:

“我還是和往年一樣,送他個曲子吧。”

“得了吧,在家裏也就算了,反正也沒人嫌你禮物寒酸,今年是表姐做東,你的禮物可不能那麽拿不出手。”

我被若水搶白,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問道:

“那小妹你給大哥準備了什麽能拿得出手的禮物啊?”

“大哥一直想找幅畫掛在他的書房裏,我與二哥合畫了一幅,夠有心了吧。”

“哼,你是怕大哥看不上你的手筆才找二哥合畫的吧。”

小妹臉一紅,可能是被我說中了,“哼”了一聲扭過頭去。蔓玲公主接著話道:

“如兒妹妹,你何必要揭穿她,她可是很要面子的。”

“誰讓她說我的禮物寒酸啦。”

不過想想也確實不妥,畢竟也是要拿出去見人的,不能太丟大哥的臉,但我也實在想不出有什麽好送的,望著外面開的艷麗的菊花,便道:

“實在不行,我就把那盆墨菊送他吧。”

“你舍得啊,我找你要了幾次你可都沒給呢。”

“哼,你不過是因為知道鄭公子喜歡,想借花獻佛才找我要罷了。大哥就不一樣了,他既然喜歡不如送給他,反正我那兒還有兩盆翠菊。”

她們忙完後已經正午,在我這裏隨便吃了點東西便去安排發帖子的事了,我則舒舒服服的睡了個午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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