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最親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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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你們姐妹感情這麽好,怎麽從未聽水兒妹妹提起你?”

蔓玲公主聽我和若水鬥嘴,突然插口問道。我一楞,我和若水感情好嗎?我想應該是算的吧,若水與我同齡,小女兒家心思有時不便與大夫人和大哥說的就說給我聽,大部分時候我只是聽並不發表意見,她也只是自顧自的說並不問我的想法,比起大姐我們倆也算相處融洽。正想著,聽到若水調皮道:

“蔓玲表姐不是我沒說,是你沒聽到,你眼裏耳裏除了大哥哪還裝得下別人?”

“水兒妹妹,你太調皮了,敢挖苦我。”

蔓玲聽若水在這麽多人面前如此說,臉一下就燒紅了,作勢要打若水,若水一邊往我身後躲一邊求饒。正鬧著,皇上又很合時宜的發話了:

“好了,都別在這兒幹坐著了,都去走走吧。韓卿、柳卿隨朕去書房坐坐。”

估計這人選是定下來了,我心裏想著。等皇上擡腳走了,我也準備開溜,想早點回去看看娘親。剛邁出腿就被絆了一下,身體不由自主的往前倒,我本能的伸出手扶地,不想摔的太難看。誰知我的手還沒挨到地面就被一個人扶住拉了起來,等我站好定睛一看,是九皇子,此刻他的手還拉著我的胳膊,我輕輕掙開他,作了個福道:

“多謝九殿下。”

“如兒妹妹,怎麽這麽不小心,連路都走不穩,剛才的曲子也及不上月兒姐姐的一成,怪不得都沒聽若清表哥提起過你,今天來了我才知道原來府上還有個三小姐。”

我轉頭看著萍薇郡主幸災樂禍的臉,我想我也沒招你呀,剛才那純粹是巧合,若說最後一曲我確實偏袒了若月,那誰讓她好歹是我大姐呢,你至於這麽不待見我嗎?我低頭輕嘆一聲道:

“是如兒愚笨,確實及不上大姐和小妹的一成。”

說罷不等萍薇郡主反應,我轉頭看著大哥道:

“大哥,如兒想先回去看看娘親。”

“去吧,小心一些。”

“謝謝大哥,如兒告退。”

說著深深做了個福,頭也不回的走了。

我回到梅苑的時候,三夫人已經回去了,只剩下翠墨守著娘親。我看翠墨也很疲倦便讓他回去休息。娘親還沒有睡,見我進來了就招呼我過去,我在床邊坐好,看著她一臉的病容很心疼。

“如兒別難過,娘親沒事兒,大夫說是染了風寒,等天氣暖和些再吃點藥病就好了。”

“嗯,娘親餓不餓,回來時碰到小玉,她說小廚房裏熬了粥,我去給你盛一碗好不好?”

“好啊,剛才沒

胃口,現在你一說倒有點餓了。”

我自去小廚房裏盛粥,心裏難過,雖然娘親說只是風寒,但我知道其實娘親是活不了多少日子了。幾天前我去若水那兒玩,回來時見娘親左手上纏了塊布,娘親說是照顧花草的時候不小心弄傷了,我也沒太在意,以為只是個小傷口。誰知昨天娘親換藥時我才發現那個傷口有些深,而且還有些化膿的趨勢,我立即仔細問了當時的情況。

娘親說她當時正用小鏟子翻土,不小心劃到了手,還流了幾滴血,當時她沒在意,倒是翠墨後來看見了,上了藥又仔細的包紮了傷口。我問娘親有沒有及時清洗傷口,她說沒有只是在旁邊的小桶裏涮了涮,我又問是哪一把鏟子,她指了指門口的那個,我的心一下子涼了。那把小鏟子已經是銹跡斑斑了,我知道鐵銹若是進入血液裏容易得破傷風,而且這麽深的傷口如果沒有及時清洗容易得敗血癥。果然那天晚上娘親就開始不舒服,找來大夫也只說是受了涼,開了幾副藥也沒多說什麽就走了。

我不是學醫的,不知道這兩種病發病時有什麽癥狀,也不知道有沒有潛伏期什麽的,只知道在沒有抗生素的時代這兩種病都是不治之癥,無藥可醫。我暗自傷神,靜靜的看著娘親喝粥,她見我看她,笑著問:

“怎麽了,一直看著娘親?”

“娘親真好看,難怪爹爹對您一見鐘情。”

“如兒嘴真甜,怎麽回來的這麽早,為什麽不多玩一會?”

“那些人一個比一個優秀,我在那兒也是坐著發呆沒什麽意思,還不如早點回來陪陪娘親。”

“我們如兒也是很好的呢,不知誰能有福氣娶到你。”

“娘親,現在說這個是不是太早了,難道您嫌我惹您心煩想早點把我嫁出去?”

“如兒可冤枉娘親了,我怎麽舍得呢?”

“那我一直陪著您不嫁了可好?”

“傻丫頭說什麽胡話。”

她笑著責怪,眼裏滿滿的都是疼愛。我又說了剛剛宴會上發生的事給她聽,說大姐的琴彈的有多好,大家都聽傻啦,皇上最厲害最先反應過來,還有大哥的笛子吹的好蔓玲公主的舞也跳的好等等,只是隱去了萍薇郡主欺負我的事。娘親只是看著我,輕輕笑著不說話,似乎很滿足的樣子。我見她沒有睡意,便道:

“娘親,我吹一首曲子給你聽可好?”

“好啊,如兒很久沒有吹曲了。”

我回屋拿出笛子,想到爹和娘的愛情便吹了首《傳奇》,吹完我邀功道:

“娘親,好聽嗎?”

娘親點點頭,眼中似有

淚意,我黯然:音樂果然無國界,想必娘親也是聽懂了的。這時小玉走進來說:

“小姐,鄭公子和韓姑娘在外面呢。”

“他們什麽時候來的?”

“您開始吹笛子他們就來了,我準備來通報,鄭公子說先不打擾您,等您吹完了再來通傳。”

我心中一驚,那他們不是聽到我吹笛了,那可是首他們不知道的曲子呢。不知道他們這時候來幹什麽,只有笑著迎出去,鄭思圖和韓玉燕並肩站在一株梅樹下,月明風清,兩人都美的讓人覺得不真實,我走近他們叫了聲:

“鄭公子,韓姑娘。”

鄭思圖朝我拱拱手道:

“如兒妹妹,我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可有打擾到你?”

他們背著光,看不清臉上表情,我只想早點打發他們,也就不客套的直接道:

“沒有,不知二位有何事?”

“我是來向如兒妹妹討一盆劍蘭的,韓姑娘則是來討個謎語的。”

我皺眉,不知他們又是唱得哪一出,就不能讓我消停些嗎?

“是這樣的……”

鄭思圖正要解釋,我聽到娘親屋時傳來“啪”的一聲,像是什麽東西掉地上了,心裏急著去看她,不想與他們多糾纏便打斷道:

“請鄭公子和韓姑娘稍等。”

轉身回屋隨便寫了個謎語,又借著月光挑了盆花開得正盛的春劍分別遞給他們,他們道了謝,我便禮貌的送客:

“娘親身體有些不適,如兒也就不送了,希望鄭公子和韓姑娘能盡興而歸。”

他們也沒多說什麽便走了,我進屋看見小玉正在收拾掉在地上的碗筷。

“我想喝杯水,沒想到碰掉了碗筷……你怎麽這麽輕意就將那盆春劍送人了,去年大少爺找你要了幾次你都沒給。”

“去年不是只有一盆嗎,今年活了好幾盆,明天我讓春兒給大哥和二哥各送去一盆就是了,再說那也都是身外物,還是娘親比較重要。”

娘親笑笑點點頭合上眼睡去,我看她睡著了才起身回屋洗漱休息。

整整半個月我寸步不離的守在娘親身邊,還開始做女紅,我想繡一個梅花圖案的荷包送給娘,爹也是有空就來,無論多晚都來娘親這裏過夜。開始大家都覺得我和爹有些反常,大夫人也有些不滿,來探望過娘親後,只說了幾句寬慰的話便走了,看我這裏人手不夠,還遣了她房裏的四兒來幫忙。三夫人和五夫人更是常客,每日都要來坐一會兒,有時娘親精神好些還能與三夫人對弈,連不常走動的二夫人也來看了兩次。我拼命的

想繡好那個荷包,但實在不擅此道,常常劃傷手指,娘親看著心疼便阻止我,我不理只是不停的繡,只想著能在她去世前送給她。

最後幾日裏,娘親常常處於昏迷狀態,爹日日守著她,神色黯然,只有在娘親清醒時才勉強擠出點笑容。看著他們倆,我想娘親定是愛著爹的,不然不會在這視女子貞潔比性命更重要的社會裏,對爹以身相許,更不會不顧一切的生下孩子;我想爹也一定是愛著娘親的,不然不會將貼身戴了二十幾年的玉佩送給娘親,連大夫人都沒給,更不會在這院裏親手種下滿院的梅花,只因娘親曾說喜歡梅花。只是在這個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平常的社會裏,爹也同樣愛著別的女人。

那天我把以前曬幹的梅花揀了些放入我繡好的荷包中,又將爹送給娘親的那枚玉佩放入荷包,小心翼翼的將那荷包貼著娘親的胸口放好。我和爹一人握著娘親的一只手,靜靜的坐著,我問爹是怎麽知道娘親的病好不了了,我是因為有些現代醫學知識猜到的,爹又是怎麽知道的呢?他說他是感覺到的,仿佛娘親就要離他而去,再也觸摸不到了。

我們繼續沈默,良久,娘親醒來微睜開眼看到我和爹,臉上一笑看上去很滿足。她張張嘴想說些什麽,爹心疼的道:

“不用說了,我都知道,你放心……”

說著輕輕撫了撫娘親的眼角,就像十年前我們第一次來府上時那樣,爹又伸手牽起我的另一只手,娘親很高興很高興,嘴角輕輕上揚慢慢的停止了呼吸。那一刻我的眼淚掉了下來,她雖未生我卻養了我,給了我遮風避雨的住所,衣食無憂的生活,還有無所拘束的童年。那一刻我看見爹的眼睛也濕潤了,我想面前的這個女子他一定是用心愛著的,沒有夾雜一絲雜念愛的幹幹凈凈。娘親也一定是高興的,臨死前有她最愛的和最愛她的兩個人守在身邊,所以她沒有哭,而是笑著走完了她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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