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完飯，又睡了會兒午覺，我便帶著小玉去了大夫人的院子。娘親近日受了點寒，身體一直不適，爹就讓娘好好休息，晚上花燈會不用去了。而我從沒有見過這種場合，為了避免丟人，大夫人讓我去她的屋裏與若水一同打扮。

小香去年嫁了府上的一個侍位，是翠墨做的媒，如今已懷了身孕，娘親不想讓她累著，就讓她幫著翠墨照看孩子，讓翠墨來服侍娘親。太尉府辦宴會，侍位們更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應付，沒空過節，小香便帶著翠墨的孩子來娘親這裏過節，他們主仆三人加上個孩子一起過節倒也不會寂寞。三夫人最近咳嗽，也在院子裏休息，娘親讓翠墨接她來一起作個伴，免得一個人在院子裏無聊。春兒一大早就被張管家借去了，自打張管家知道春兒識字後，便三天兩頭找我借人，我有時候覺得他沒安好心，不過看春兒也不排斥有時倒很高興便沒說什麽。

“如兒，你這幾身衣裳都太簡單了，宴會上穿這個會顯得失禮。”

大夫人看著小玉拿去的幾身衣裳搖著頭說道。其實這確是我最好的衣服了，平常我不怎麽出門，也很少去參加正式的宴會，就這幾套我都嫌麻煩很少穿。

“今天你就穿水兒的吧，好在你們倆身段差不多。過幾天，我找裁縫來給你和若水都做幾套新的。”

“謝謝大娘。”

我道了聲謝，便和水兒坐下來由著婢女們倒騰。要說興奮小玉比我興奮多了，一直在旁邊努力學習，問這問那，一副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丫頭。我只覺得過了很長時間，差不多快要睡著了，才聽到大夫人在旁邊說：

“如兒，快醒來看看。”

我睜開眼看著鏡子中的一個清秀小姑娘嚇了一跳，後來才意識那個人是我自己，倒是長的不錯，有爹的眉眼娘的嘴角，算個小美人。再轉頭看水兒，她也在鏡子前面美呢，其實三姐妹中若水是長的最美的，膚白如雪，面若桃花，氣質如蘭，現在還小沒有神韻，過個三五年肯定是傾國傾城之貌，迷死一眾男子。

再低頭看那身衣服，是淡綠色的綢子，軟軟滑滑的裹了好幾層，幸虧現在還是三月，要是七月非得長痱子不可。若水的衣服和我的是差不多的式樣，只是她的是淡粉色的，比我的要稍微覆雜一些，相比之下我的衣服要簡單清爽的多。我們眼神對上，相視一笑，婢女來報說五夫人已經到客廳了，大夫人牽著我和若水一起往外走。

剛到客廳裏二夫人和大姐就進來了，我很少見到二夫人，現在猛然一見覺得她老了許多，不過眼神裏的精明勁兒卻一點沒少。大姐是正值青春年華，又精心打扮過，美得無可挑剔。她穿一件

粉紫色的裙子，更顯得膚色細致均勻，襯托的身材玲瓏有致，再加上才名遠播，與相國府韓玉燕、七公主蔓玲並稱“京城三姝”，我想我要是男子也會對面前的女子動心吧。

宴會場地設在西苑，那裏本是大哥和二哥練武的地方，現在四面都搭了架子，架子上掛滿了各式花燈，照的整個西苑亮堂堂的。因為這次只是私宴也沒有很多講究，東邊搭了一個臺子，有一主一副兩個位置，應該是皇上和太子的座位。臺子下面擺了兩張桌子，其中一張上面坐了兩個人，遠遠的只知道是兩個男子。靠西邊搭了一個方形的臺子，想來是等會兒表演的場地。

我們到了以後，大夫人先是帶著我們給那兩個坐著的男子行禮，其中一個面部有些浮腫的男子是昭王，身形微胖，略顯疲憊，可能是缺乏鍛煉又縱欲過度的原因。還有一個是平王，這個王爺看著就舒服多了，面部梭角分明，體格健壯，只是有些消瘦，可能還沒有從接二連三的打擊中徹底恢覆。我發現這個平王與大夫人寒暄時，嘴角帶笑的一直看著大姐，眼裏閃著光芒，再看大姐，她只是嬌羞的低著頭，臉上有一抹不自然的紅暈。

正在我出神之際，一聲清脆的“水兒妹妹”把我從神游中拉回來。我轉頭看到一個花枝招展的美女快步走過來，一把抓住若水的手道：

“妹妹真是越來越漂亮啦，再過幾年只怕連我們的風頭都得蓋過去。”

我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不小心碰到五夫人，五夫人不動聲色的往旁邊移了一步，又把我的手握在她手裏。她可能以為我有些膽怯，牽著我給我鼓勵，我心下感激也回握著她。

“萍薇表姐盡會說些好聽的話哄我開心。”

“我可是說真的，連若清表哥都這麽說呢。是不是啊，表哥？”

萍薇郡主轉身對著後面的人問道，我這才發現大哥跟在郡主後面，剛才一直看這個花枝招展的郡主了沒註意到他。之所以說萍薇郡主花枝招展是因為她穿了件玫紅色的裙子，那衣服的帶子特別多，頭上又插著兩個步搖釵，走路說話金釵衣帶都跟著動，怎麽看怎麽似朵花兒。雖然萍薇郡主穿金戴銀，但並不顯媚俗，倒與她的氣質非常相稱，我終於領悟“貴氣逼人”是個什麽樣子了。

“是啊，我所有妹妹中水兒無疑是最漂亮的。”

大哥含笑看著若水答道，兩個女子因為不同的原因都紅了臉。

“這話我很同意，水兒妹妹確實漂亮。”

我往大哥身後看去，好一張俊俏的臉，尤其是眼睛，鋒芒畢露卻不顯張狂，嘴角微微上揚似有若無的笑著。看若水這丫頭春心大動的模樣，我猜他應該是新科

狀元鄭思圖了。大哥一一介紹過我們後，一個又尖又細的聲音通報“皇上駕到”。眾人都停下說話，轉身望向門口，我看見爹和二哥帶著一群人往西苑走來，為首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龍袍，氣定神閑，不怒自威。我心下暗道：果然是皇帝，這氣度可不是人人都能模仿的。等這群人走近，我們都跪下行禮，皇帝只說“這是私宴，不必有這麽多規矩”，便擡腳走到東邊主位上坐下。

“他可真不客氣”，我在心中腹誹，腳下隨著大夫人在桌子旁邊坐下。男客坐在右邊桌上，女客則在左邊，我坐在若水和五夫人中間，正納悶這座位是怎麽排的就聽一個男聲道：

“太尉大人，不會怪老夫不請自來吧。”

我轉頭看過去，說話的是一個老者，頭發胡子都白了，正笑瞇瞇的看著爹。爹也笑瞇瞇的看著老者道：

“怎麽會，還望相國大人不要怪下官失禮之罪。”

“這也是朕想的不周到，老相國待會兒可要多喝兩杯。”

“……”

一陣寒暄後皇上宣布開宴。原來剛才那人是韓相國，還真是老當益壯，這麽大的年紀了身子倒挺硬朗。既然韓相國來了，我想韓玉燕應該也來了，我的視線收回來註意到我們這桌有兩個新面孔，一個坐在萍薇郡主和我大姐之間，正襟危坐，低眉順目，臉部輪廓與韓相國有七分相似，是個古典的美女，穿一件墨色長裙，簡單而雅致。我想這個應該是韓玉燕，至於另一個坐在大夫人旁邊的應該就是蔓玲公主了。這個公主談不上傾城之貌，但氣質嫻靜自然，舉止大方典雅，處處透著高貴，雖沒有精心裝扮，而且穿著紫色衣裙與大姐撞上了，但卻絕不輸於場上任何女子。她的一雙美目正脈脈含情的註視著鄰桌的某人，我順著目光看過去，毫無意外的發現她正看著大哥。

大哥今天穿了件月白色長袍，打扮甚是隨意，坐在他左邊的鄭思圖則穿著深藍色的長袍，正與大哥說笑。眼光移到大哥右邊，是個沒見過的少年，十三、四歲的樣子，長得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只是稚氣未脫，穿一件乳白色的大褂。正在想他可能是誰時，發現我們倆眼神對上，我深恐失禮趕緊低頭吃東西，不敢再亂看。

酒過三旬後下人們端來了點心，我一嘗便知是五夫人的手藝，忍不住多吃了兩塊。

“千葉做的點心可真是一絕，自從瑩兒嫁出去後，朕就沒吃到了，真是想念。”

五夫人聽到皇上誇獎，不好意思的站起身福了福道了謝。我擡頭看皇上，一副慈眉善目的樣子，其實一肚子陰謀詭計。又轉向旁邊的太子，風華正茂，英氣逼人，一派王者風範。我環顧四周，發

現自己置身於一眾才俊之中，這些個京城風雲人物，今天晚上一次性的都見著了，也算是值了。

正準備再夾一塊點心吃，袖子卻被輕輕拉了幾下，這才發現大家都已停箸，正端坐著等著下人來收拾。我立即坐好，伸手握了握五夫人的手表示感謝。我想這接下來才是重頭戲吧，一群未婚男女坐在一起，男未婚女未嫁，大家該找媳婦的找媳婦，該找相公的找相公，十足的一個古代版高雅相親會。看著周圍的美女們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我則樂得清閑，反正我沒什麽目標，看個熱鬧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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