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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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發現韋恩是在圖書館裏,從封鎖到現在,都沒有人走出來過。而且從時間上看,韋恩不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把亞洛斯從家裏帶走再到其他地方。所以我們斷定亞洛斯在圖書館裏。”克勞斯說完,就沖到一樓的閱覽室,找出校史。

“我相信這裏有地下室或是暗室,何況這座圖書館的大部分是由摩根家族捐資的。摩根家族是凱爾特人,K字開頭,所以這個圖書館裏有一個是K區,專門放置學校裏貴重的藏書。”

說話間警員們已經到了K區,K區保留了凱爾特人好鬥的本色,一邊是擺滿貴重書籍的書架,另一邊就是掛滿墻壁的刀劍。

“兩個花瓶。”凡特森看著兩個花瓶,若有所思。

亞洛斯再一次醒來,他已經不能確定自己這樣渾渾噩噩地昏迷又醒來多少次了。四周的空氣冰冷到凝固,視線已經不能穩定地落在某一點,天旋地轉的暈眩感讓亞洛斯不斷想嘔吐。

“很難受吧,你現在只是失去了六百多毫升而已。”韋恩的聲音好像從很遠傳來,亞洛斯短促地呼吸著,胸肺間頂撐著重壓。他想說什麽,但渾身搜刮不出一絲力氣。

“你記得韋恩床頭的書嗎?《平間茶室錄》裏面的男主角在茶室裏面放置了兩個花瓶,一個由水晶構成,一個由玻璃。移動水晶花瓶可以打開暗室,而移動玻璃花瓶,暗室就會從外面鎖死,外面的人無論如何都打不開。”

“難道……”克勞斯看向托蘭西警官,對方也是一片愁雲莫展。

“我知道怎麽區別。”凡特森走近兩個花瓶,就要動手。

“凡特森……你……”

“我有把握。”凡特森的沈著讓周圍的人安定下來。

凡特森用手指在花瓶瓶口旋轉,一個只有摩擦的聲響。

另一個則發出了穿透耳膜般的嚶嚶聲。

“他們要進來了嗎?”韋恩從一個小窗口看去,眼神有些灰敗,“為什麽呢?為什麽世界從來就是這樣不公平?咦,亞洛斯,你又昏迷過去了嗎?你開始抽搐了呢,失血量就要達標了,他們來得及嗎?”韋恩麻木地笑著,忽然站起身來。

“不行啊,我不能讓事情落敗,你一定要死。”

韋恩掏出手槍,那是爸爸用來結束自己生命的手槍,韋恩痛恨至極。

砰——

“摩根,你們就是個敗壞,禍種!幾百年前如此,現在也是如此!想動用基金?門都沒有!”

為什麽我們總是被唾棄的那一個呢?Ensford明明是我們最先提倡建立的啊。

你們為什麽不肯幫助爸爸呢?他是這樣好的一個人,他的公司從未賺過昧心錢,但你們就要這樣高高在上了嗎?

真可笑。

窗外的飛鳥陸續掠過,把月亮飛割成碎片。

23

威爾士安靜的午後,噴水器在Ensford的草坪上噴灑出水霧,日光下連成一彎彩虹。

“愛我的,我報以嘆息;

“恨我的,我報以微笑。

“無論頭頂是怎樣的天空,我將承受任何風暴。”

伊麗莎白坐在圖書館的玻璃天花下,圖書館巧妙地運用大幅的玻璃墻和玻璃屋頂,讓白天裏幾乎不用供電,光靠太陽光就可以照亮整個小天地。

還是往時的位置,伊麗莎白把拜倫的詩集合上,腦子裏忽然浮現出亞洛斯說過的一句話。

“拜倫真是個悲情的人,但我還是很喜歡詩裏描述的拜倫式英雄。”

拜倫式英雄嗎?伊麗莎白至今沒有問清拜倫式英雄是怎樣的英雄。自己看書一度是囫圇吞棗式的,像是競賽一般。

“我已經看完了呢,把書證還給你。”伊麗莎白按著書證上面的班級,找到亞洛斯。這個金色頭發的男生總是坐在教室的一隅,低頭看書,偶爾和旁人說笑幾句。

看起來真是個文靜的人。伊麗莎白抿抿嘴,又看了一下借書證上的照片,能把證件照照得那麽好看的確是少數呢。

“噢,謝謝。”亞洛斯看來已經有些認不得她。伊麗莎白有些喪氣,但很快又提起精神來。

“那個……亞洛斯托蘭西?我……以後能不能常來借你的證呢?”

“為什麽?”男生低頭看一下歸還回來的借書證,又擡頭看伊麗莎白。

“我看書很快的,所以我的借書證根本不夠用,我不想頻繁來往於教室和圖書館。”伊麗莎白頓了一下,解釋道。

“我也經常看書。”亞洛斯有些不情願,“不如這樣吧,一個借書證可以借兩本書,我們可以在看完自己借來的書後和對方交換看。”

“交換來看?”伊麗莎白語氣有些壓抑的興奮,這正是她的目的啊。

這就是我的目的咯,亞洛斯托蘭西。

伊麗莎白看著眼前眉眼清秀得像女孩子一樣的亞洛斯,淺色的頭發,深得像湖水一樣的眼眸。伊麗莎白在圖書館的人群中一眼看到亞洛斯,鼓足勇氣後終於上前搭話。

其實自己的好友艾西瓦婭就在幾個書架之後,自己完全可以向她借借書證的。

“亞洛斯?”瑪格麗特向房間裏探了一眼,明明是淺色系的房間,卻被厚重的窗簾遮擋得昏暗。床上躺著一個單薄的人影,安靜得好像不存在。

瑪格麗特輕手輕腳地走進去,卻意外地發現被褥中的亞洛斯臉色有點黑紫,呼吸的頻率很急促卻很微弱,胸口前的睡衣揉皺了,手卻無力地垂在一旁。

瑪格麗特立即意識到什麽,一定是再一次在睡覺時失去自主呼吸的能力了,自上次的事件後,亞洛斯的肺部受到很嚴重的損傷,現在肺功能只有常人的百分之八十。

自己真是疏忽,怎麽沒有半夜來看一下呢。瑪格麗特沖上前去,做了基本的檢查,然後一把拉過身旁的氧氣筒,旋開氣閘之後,透明的高濃度氧氣從輸氣管中噴到氧氣罩上。瑪格麗特把亞洛斯的頭微微托起,覆上氧氣罩。

氧氣罩下寧靜的面孔看似睡著,淺色的長睫毛覆蓋在眼瞼上一動不動。瑪格麗特甚至已經要幫他做心肺覆蘇了。過了很久,亞洛斯臉上和唇上的烏紫色才慢慢褪去,換成一片慘淡的蒼白。

“亞洛斯,你能聽見嗎?聽見要回應一下媽媽,亞洛斯。”瑪格麗特在亞洛斯耳邊叫著,她要讓亞洛斯盡快恢覆意識,不然就很危險了。

亞洛斯終於慢慢睜開眼睛,眼神空洞迷離,像是膠著著一片無色透明的糖漿。身體不自覺地往瑪格麗特懷裏靠。

許久之後,確定亞洛斯已經沒事了,瑪格麗特才松開了一直抱著亞洛斯,早已麻木酸軟的手臂。她打算立即出門,要在家裏面安裝和醫院一樣的呼叫設備,這樣亞洛斯有事的時候就可以呼傳自己了。

無意間瑪格麗特看向隔壁的壁燈,發現壁燈不知什麽時候被關掉了,心頭一沈。

“勞拉,你是不是把亞洛斯房裏的壁燈關掉了?”瑪格麗特從亞洛斯房間出來,語氣有明顯怒氣地責備女傭勞拉。

“我看見……他房間的燈沒有關,亞洛斯又睡著了……所以我……”勞拉嚇得結結巴巴,之前亞洛斯從未要求開燈睡覺,甚至會在偏頭痛發作時要求關掉所有的燈。

“現在不一樣了。”瑪格麗特覺得自己的語氣太重,神色又緩和了很多。

自從那件事後,亞洛斯變得非常怕黑。剛剛回來的那幾個星期,甚至必須有人陪伴才能睡著。半夜會醒很多次,滿身冷汗地喘氣。亞洛斯在圖書館中肺部感染,最終演變成了哮喘,有時整夜都會聽見他瘦弱的胸腔裏撕裂的喘鳴聲,最後瑪格麗特只能給亞洛斯用安眠藥。

“嗯,醫生說亞洛斯的身體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我想帶他出去走走——他太久沒有出門了,再躲在屋子裏不利於康覆。”瑪格麗特在醫院的辦公室裏一手撐著頭一手拿著手機和科迪通話。

“瑪格麗特醫生,這是2號房病人的病歷。”護士把一疊資料放在瑪格麗特桌面,瑪格麗特點頭示意其可以出去了。

“他願意出去倒是好的——但我只是擔心他……”科迪回想起兩個星期前亞洛斯第一次到室外時,明明是明媚的好天氣,亞洛斯卻很抗拒,好不容易拉著他走出去了,卻仍是一言不發地低著頭。看護稍不留神,亞洛斯就自己跑回家裏,再也不肯出去。

“我們……也許可以找他的同學來看看他,畢竟,去美國的手續已經差不多了。”

克勞斯被托蘭西家裏的一只灰色英國短毛貓吸引住,寶石一樣藍光閃閃的眼睛顯示著這是名貴的品種。

“真是一只可愛的小貓。”克勞斯伸手要去摸,短毛貓竟也不閃躲。

“克勞斯,走啦。”凡特森皺著眉看那只貓,自己對貓過敏,完全不敢靠近。

伊麗莎白站在兩人身後,穿著一身白色的泡泡袖棉衣裙,腰間束著米黃色的細紗絲帶,襯得膚色白凈。

凡特森留意到伊麗莎白一直一言不發,轉頭去問她:“餵,笑容多一點才像是來探病的。”

“嗯。”伊麗莎白牽起一個笑容,酒窩淺淺。

“什麽?亞洛斯離開英國了?”開門的是一個陌生的面孔,凡特森有些措手不及。

“對,現在只有托蘭西先生還留在英國的事務所。畢竟韋恩還沒有捉到,留在英國太危險了。”陌生面孔說。

“那他什麽時候回來?”凡特森繼續問。

“韋恩一天沒被捉到,他們一天也不會回來吧。”陌生人有些心有餘悸,“你們也知道韋恩有多殘暴,殺了這麽多人。那次亞洛斯差點就回不來了。”

伊麗莎白下意識地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病人失血很嚴重,血庫裏的血不夠了,你們有誰可以來捐獻血液嗎?”護士有些著急地走出急救室。

科迪坐在急救室外的長椅上,身體僵硬成一座雕塑,眼瞼烏青。聽到護士的聲音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我,我可以試一下。”科迪毫不猶豫地站起來,但下一秒立即想起來,自己的血型和亞洛斯並不符。

瑪格麗特也不符,兩人忽然陷入了仿徨。

坐在一旁的凡特森忽然想起了什麽,一個月前學校組織體檢時伊麗莎白興奮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

“咦,亞洛斯,我們竟然是同一種血型欸!”

“叔叔阿姨,伊麗莎白可能可以。”凡特森說完已經撥通了伊麗莎白的Skype。

伊麗莎白看著手臂上早已消失的針孔,自己和亞洛斯裏面留著同一樣的血液呢。皮膚之下青色的血管裏汩汩流動的血液,一下下地撞擊著柔軟的心瓣。

那我算是永遠和亞洛斯在一起了吧,伊麗莎白兀自臉紅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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