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關燈
雖然說著是來散心的, 但肩負著整個組織興衰的太宰治肯定不能如他願的清閑。

剛鬥完嘴,他電話就響了。

正謀劃著先去銀座吃壽司還是先去澀谷吃牛排的太宰治臉垮了下去,他嘟囔著, 像個得知期待了很久的春游延遲的小學生一樣幽怨。

“如果這是中也打來的,我就馬上把手機摔掉……”

好在最終不是中原中也, 而是某個匯報任務的預備幹部。

不過也是, 幹部是在組織內擁有獨立做主的權利, 無需隨時請示頂樓。

太宰治預測被發現的時間可是三天。

沒有任何事情能逃脫他的預測。

“合作方要毀約, 這個不要緊,因為我早就預測到了,解決方案都提前寫好讓人送到你辦公室去了……難道井下先生這麽多天都沒回過組織嗎?”

“啊, 的確是這樣嗎,那您的副官還真是失職, 這麽大的事情都沒您通知一聲。”

太宰治盡情的陰陽怪氣, 以此發洩自己的不滿。

順帶敲打警告一下這名連自己辦公室多出了什麽都不清楚的預備幹部。

青池漣央安靜的站著,聽太宰治用輕松的語氣說著可怕的話。

電話那邊的預備幹部百分百已經被嚇的一身冷汗, 對著電話瘋狂鞠躬道歉了。

畢竟是組織首領親口說的‘先生’‘您’等尊稱和‘失職’的評價啊。

大概是為了轉移沒來由的心煩感。

青池漣央突然開始想自己之前從未思考過的問題。

太宰治為了港口黑手黨的發展,幾乎動用自己的頭腦為部下預測好了一切,甚至過分透支自己的休息時間,任勞任怨, 儼然是一位將組織視為生命的首領。

可從他平時的表現來看,這人分明是懶散隨性的性格。青池漣央從太宰治眼中找不到對任何東西的欲望和愛, 包括最基礎的生欲。

青池漣央知道太宰治四年後會自殺。

這一點無論從穿越時神明的肯定,還是從源家兄妹的預言中都能得到印證。

他在見到太宰治的第一面就知道,眼前的男人打心底厭惡著存活這件事。即便後期相處平和了, 他也能不時從笑著的太宰治眼中看見某種獨特的疲倦和厭煩。

青池漣央在‘醫生’的建議下追尋了十幾年活人的課題。

只在默默的尋找隱秘角落自殺的人眼中見過和太宰治稍微類似的情緒。他就像個急於返回地獄的惡魔, 卻在人間被絆住了腳。

這樣的男人, 怎麽會成為一位野心勃勃的掌權者?

他的本性和行為之間充斥著矛盾。

大概也只有被某個很重要的人托付了遺願,才能迫使一個真誠的想要死去的人拼命的去發展一個他並不在乎的組織吧。

可太宰治成為港口黑手黨的首領,似乎是篡位。

沒有人給他托付遺願,請求他一定要將港口黑手黨發展成掌控關東的組織。

如果是人類活著一定要有意義的話……

引導他去思考意義的太宰治,自己擁有意義嗎?

想必是沒有的吧。

太宰治和電話那頭的預備幹部費完口舌,一擡頭就看見青池漣央在看他。

不是熟悉的欣賞藝術品的目光,也不是無焦距的發呆,而是完全陌生的探究。

他有朝一日竟然能從青池漣央眼中看到好奇這種情緒。

太宰治表示有被嚇到。

最重要的是,這種目光冒犯到他了。

“青池。”太宰治臉上的笑容消失,他警告道:“別把你的好奇心用在我身上。”

他聲音冷冰的可怕,盡管只是一個目光引起的事件,裸露在外的鳶色眼瞳中跳動的火焰,卻比上次青池漣央擅作違背命令主張為中島敦解開心結的怒火更甚。

太宰治知道青池漣央現在處於對生存意義懵懵懂懂的探索階段。

也知道他會下意識探尋他人的意義來對比自己。

因為這都是他引導的。

所以青池漣央探究其他人,太宰治萬分支持,但他千不該萬不該把思緒引到他身上。

突然被叫,青池漣央懵了一兩秒,等他反應過來太宰治的意思,馬上開口。

“我只是好奇……”

太宰治打斷他:“不行。”

他態度明確,眼睛裏是滿滿的警告。

想起青池漣央在某些地方的特有叛逆,太宰治害怕他重蹈覆轍,特意補充了一句。

“別忘了我們的交易,青池。”

拿這個威脅他嗎?

太宰治這種語氣……

就像在強調‘交易’的主動權在他手中,如果青池漣央不聽話,他們之間唯一的羈絆就會被太宰治單方面斷掉一樣。

青池漣央莫名很不舒服。

他也說不清那別扭的感覺從何而來,因為他應該很清楚,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這場交易的完成度都應該是百分之百,不可能有‘毀約’等意外發生。

太宰治這話說完,他自己也楞住了。

因為那句威脅完全是脫口而出,不經思考。

僅僅是青池漣央無意間,不帶任何主觀的想要走近他而已。

他為什麽會有這麽大反應?

他在……害怕什麽嗎?

一向維持清明和井井有條的大腦突然空白了一瞬,然後又像車禍現場一樣雜亂無章起來。

該不會是……

不可能!

太宰治突然毫無征兆的轉過身,朝著二樓走去。

雖然步伐從容,黑色大衣飄動的也算優雅,卻能從中看出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青池漣央站在原地,目送那個身影離開。

良久,他垂下眸,擡手將腦袋上的兜帽摘下,柔軟的白發失去布料的禁錮,零散順著胸前兩股麻花辮一同落下,平白有些被拋棄似的落魄。

少年揉揉太陽穴,他心中煩躁愈發濃厚,蒼蠅似的揮之不去。

他到底是怎麽了?

雖然哪種迷茫都無法解開,但出於自保的本能,青池漣央只能強行壓下心裏對太宰治話語的怪異,他又理不清心煩的本源,只能重新尋找新的情緒轉移點。

奈何這裏不是首領室,沒有文件處理,新書……

沒有頭緒,反正也不著急,不想寫。

人實在是奇妙的生物,在沒有外力鞭策,或者沒被逼到一定境界時,僅憑一個‘不想’,就能否決大部分事物,寧願躺著無所事事,也不想做點有意義的事情。

俗稱——拖延癥,或者倦怠期。

青池漣央想,他的煩躁該不會是倦怠期所導致吧?

因為一下子寫出了三本書,導致沒有危機感也沒有目標?

‘嗡嗡’

盡管小樓內部沒有任何聲音,但那股煩躁卻被具現出了實質,蒼蠅一般從大腦內部鉆出來,幾乎要將青池漣央逼瘋。

各種亂七八糟,在大腦內都無法聚焦定點的信息、想法亂麻似的纏成一團。

好在貓屋梭的即時歸來解救了青池漣央。

他強行將註意力轉到貓屋梭身上。

看上去像從恐怖民謠中鉆出來的紅貓變換成穿著不合身風衣,惹人憐愛的瘦弱少年的模樣。他皮膚比之前看著要蒼白許多,因為太宰治主導的世界重啟蠻橫的吸走了他大部分力量。

少年理了理頭發,開始了匯報。

鈺子小姐要守護小洋樓,雄一外形又太惹眼,青池漣央只能叫還在休養生息的貓屋梭去。畢竟那地方有人對太宰治散發殺意,他必須了解情況。

太宰治絕對不能被其他人殺死。

“那院子裏是個女人,反正我沒見過,穿著一件……”

貓屋梭在和青池漣央講話時,眼睛熠熠的閃著光,愉悅幾乎要躍出眼眶。

他是【永恒舊物】的造物中最單純的那個,甚至不是人類,所以喜愛也更不加掩飾。

大體講完後,他毛遂自薦。

“要解決掉嗎?我可以解決的。”

青池漣央否決了這個提案。

貓屋梭以為他是在擔心怪病再次傳播的事情,拍著胸脯保證道。

“放心啦主人,只要小心一點把屍體燒掉就好了!再說……那家夥不是能使用世界重啟嗎?”

提起太宰治的時候,貓屋梭語氣怪異,顯然很不喜歡他。

這也是自然,除了非人感最強的鈺子小姐,造物們都不喜歡太宰治這個霸占了小說家,還被寫進原稿的家夥。包括心智最成熟的源和,他甚至都沒去見過太宰治。

“不行。”

“好吧……”

雖然心中還是不情願,但小說家的命令對造物而言是絕對的,貓屋梭只好蔫蔫的答應了。

他滿頭柔軟的小卷發都軟噠噠的垂了下來,失去了光澤。

青池漣央看他這副樣子,神色軟了半分。

貓屋梭和鈺子小姐、源鹿都不一樣。他身上沒有融入青池漣央認識的人的元素,而是直接融入了他本身的‘避世’‘懼人’元素,還有中島敦身上的一點‘溫順’‘怯懦’。

順帶,青池漣央抱著有趣的心態,為貓屋梭的人設增添了‘理想中的社恐’。

這一點來自他第一次來到港口黑手黨,太宰治片面的將他誤解成社恐,給予了錯誤的打壓和下馬威的經歷。

大概是這個原因,他很喜歡貓屋梭。

於是,小說家開口解釋道。

“如果怪病不小心傳播出去,世界再次重啟,你可能會消失。”

《怪病》中,世界重啟消耗的是貓屋梭對人類的恨意所形成的第二人格阿娑,因為那一次次怪病的傳播,本身也是貓屋梭為了消除恨意準備的游戲。

但在現實具現化後,無論是所謂世界意識的打壓,還是怪病的散播和世界重啟所需的能力,都是直接從貓屋梭本身上抽取的。

換句話來說,他相當於一件消耗型武器。

貓屋梭一楞,後知後覺的察覺到青池漣央的意思,蒼白的臉上浮現出兩團紅暈。

……主人,是在擔心他嗎?

作者有話說:

宰在害怕什麽,誰知道呢,反正他和青池煩的肯定不是一個東西(攤手

元宵節快樂~

花生餡的湯圓很好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