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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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白的燈光打在少年臉上, 將他本就冰冷的瞳子照的更加無機制,沒有一點人氣。

寬松的白袍下,是少年清瘦勻稱的軀體。他在室內摘了口罩, 露出精致的面容。此時,青池漣央正聚精會神的盯著桌前, 持筆在上面寫著什麽。

桌上足有十幾頁的稿紙疊在一起, 雜亂的擺放著。有手寫的, 有打印的。

“青池先生, 中原幹部讓我來找您……”

泉鏡花推門進來後,被嚇了一跳。

當然不是被桌上那些紙,而是屋子裏憑空多出來的東西。

一只比尋常寵物要大上五六倍的不知品種的大狗正橫趴在離門口不遠的地方休息, 身上的毛長長的垂在地上,像窗簾上的流蘇, 絲綢般順滑, 脖子上戴著一只巨大的黑色項圈。

她下意識摸刀,卻想起自己身上沒有武器。

因為這間屋子位於頂樓, 所有進入頂樓的人都要上繳武器。

放眼望去,歐式覆古的裝潢,鹿皮地毯,紅磚壁爐, 單人軟沙發。不遠處,新擺了一套辦公用的桌椅, 還有墨水等。

這原本是先代首領之前的先代首領休息的屋子,荒廢已久,就在首領室旁邊, 兩個房間中間的墻壁開了扇門。現在是青池漣央寫作用的屋子。

這是他們爭執了半天的結果。

太宰治本想著話題已經成功轉移, 接下來青池漣央就能去好好去準備他的小說, 忘了他睡不睡覺這點破事了,結果青池漣央臨走前又提起。

還善解人意的提出,如果太宰治失眠,可以嘗試寫一部和睡眠有關的小說。

不想讓青池漣央知道無效化異能的太宰治惱羞成怒:“既然你這麽閑,那……”

他本想脫口而出‘準備他的一日三餐’,結果想起當務之急不是置氣,而是讓小說家快點完成作品。而且他也不需要‘一日三餐’這麽繁瑣浪費時間浪費食物的程序,就改口。

“那就提前搬到頂樓來負責我的安保,讓中也去休息。”

於是,原本撥給中原中也叫他去看望前任幹部尾崎紅葉的一天假期,變成了三天。

剛收拾完一波沖著港口黑手黨晚宴來的敵對勢力,匆匆趕回來的中原中也第一反應不是打工人專屬的終於能放假了,而是太宰治終於瘋了?

他看了眼坐在首領的位置上風輕雲淡的下令的太宰治,又看了眼悄無聲息的從晚宴上消失的青池漣央。他和昨晚相比,沒有任何變化。

銀白的發絲編成細麻花垂下,清秀漂亮的眉眼,看著冷冰冰的很有攻擊性,實際上除了肩頭那個扭著腦袋的娃娃,整個人毫無威脅。

是中原中也一只手能打十個的那種纖細腦力派。

重力使不確信的問首領:“你確定?”

他不想休假回來,然後得到首領和他的保鏢雙死的消息。

太宰治淡定的打了個響指。

“鈺子小姐,給他兇一個。”

鈺子小姐立馬照做。

數以千計的黑線侵占了首領室的大半空間,光看著就讓人不寒而栗。

青池漣央站在辦公桌邊上,沈默不語。

在太宰治以外的人面前,他沒興趣多話。

中原中也看著張牙舞爪的鈺子小姐,滿眼不可思議。

“他這就找到異能了?等等,你為什麽能命令他的異能?”

太宰治給了中原中也一個‘真沒見識’的眼神。

“青池是我的部下,他的異能保護我不是很正常嗎?”

由於青池漣央的異能生命體和他心意相通,所以太宰治是可以號令鈺子小姐的。

發現這點後,太宰治算徹底打消了青池漣央用意不純的懷疑。

中原中也:?

是這樣嗎?異能生命體原來是這種設定嗎?

重力使先生暈暈乎乎的走了。

雖然沒有見過青池漣央的手稿,但大概猜到他的異能和寫作有關的泉鏡花很快反應過來,收斂了殺意,可還是被察覺到了。

地上那只大狗鼻子嗅了嗅,隨後睜開一雙血紅的眸子,沒有準備,風一樣以不符合龐大體型的速度撲向泉鏡花,毛茸茸的唇下是沾滿涎水的尖牙。

太快了!

小女孩瞳孔一縮,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就看見那只大狗在她面前變成了齏粉。

她驚魂未定:“青池先生……”

青池漣央握著那只骨制的白筆,看向她身後。

幼小的女孩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名握著短刀的武姬,她浮在空中,戴著一張白色的夜叉面具,身穿和服,身形透明,明明室內無風,一頭長發卻流暢的飄動著。

正是她消滅了那只快傷到泉鏡花的狗。

泉鏡花看見青池漣央不說話,只盯著她身後,便遲疑的轉過頭,隨後小小的身體僵硬住。

“夜叉白雪!”

她向後退幾步,握住胸口的手機,咬牙切齒道。

突然出現的這個異能生命體叫做【夜叉白雪】,是泉鏡花的異能。

之所以用這種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的語氣對它,是因為夜叉白雪正是害的泉鏡花成為孤兒的罪魁禍首。

才十歲的女孩只記得在最溫暖的家中,夜叉白雪毫不猶豫的殺死父母的果決。

青池漣央神色淺淡,並沒有對眼前的突發狀況發出任何評價。

就這十幾秒的空閑,在剛才那只大狗死去的地方,一只剛才死去的那只狗如出一轍,不過體型稍小一圈,花色也變化了的大狗憑空出現,又呲著牙,朝泉鏡花撲過去。

這次的情況比上次還要突然。

泉鏡花堪堪躲開,卻也僅此失去了從門口逃走的機會。

因為她剛才的躲避,使自己和大狗的方向轉換,大狗恰好攔在門前。

稚氣未脫的幼女喘著粗氣,琉璃色的眼中滿是驚恐。

這次,夜叉白雪安靜的漂浮在空中,並未有動作。

看著對她垂涎三尺的惡犬,泉鏡花只能向屋子裏其他人求救:“青池先生,救救我!”

青池漣央並未理會她,就像什麽都沒看見一樣,低頭在紙上寫著什麽。

眼前青池漣央靠不上,大腦一片空白的女孩只能徒勞的握緊脖子上掛著的手機。

除了這個手機,她什麽都沒帶上來。

泉鏡花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今天中原幹部說要帶她去拜訪前幹部尾崎紅葉,卻在臨走時突然接了個電話,叫她去頂樓找青池先生。

她來了,結果卻被逼到現在的境界。

難道青池先生要殺她?為什麽?她並沒有背叛港口黑手黨的舉動啊。

所作所為都是執行首領命令,為了幫助青池先生熟悉港口黑手黨而已。

“這小丫頭天賦不錯,可惜太稚嫩了。”

此時,青池漣央的耳麥裏傳來少年看熱鬧的聲音。

是隔壁的太宰治,他正通過監視器看著這邊。

給中原中也打電話,叫泉鏡花來找青池漣央的人就是他。

目的當然是開發泉鏡花的能力。

她雖然年紀小,卻擁有罕見的攻擊性異能,可惜因為某種原因,本人並不能使用。

被青池漣央刺激的急切要培育新部下的太宰治便騰出手來訓練她——當然,也是為了給等下中原中也他們要去拜訪尾崎紅葉準備禮物。

尾崎紅葉,組織的兩朝元老,以女性之軀坐到五大幹部的位置,掌管審訊和情報。在太宰治即位後,敏銳的察覺到先代首領‘身亡’的真相,離開了組織。

對於那樣一位在組織內有號召力、影響力的強大異能者,即便是太宰治也沒辦法強求她,只能試試用泉鏡花這種優秀的暗殺者苗子讓其回心轉意。

因為泉鏡花有著和尾崎紅葉極其相似的墜入黑暗的經歷,太宰治有四成把握讓尾崎紅葉再和港口黑手黨扯上關系。

前面提到過,太宰治擁有一本能看到平行世界的書。

在他所見到的主世界,首領是先代,尾崎紅葉還在幹部時,就對加入組織的泉鏡花關愛有加,像對待女兒一樣盡心盡力。

缺人的年輕首領忍不住在心裏嫉妒先代首領了。

要知道,先代首領不僅有中原中也發自內心的敬重,尾崎紅葉的忠誠,在最鼎盛時,甚至擁有二十八位異能者部下。

幸好那些異能者們在一場災難裏折損了大半,要不然太宰治很難謀劃到這個首領的位置。

“其實算算,你也是被黑手黨拖入黑暗的可憐孩子呢,青池,說不準紅葉大姐也會喜歡你?所以要不要考慮和中也他們一起去拜訪?我很缺人的。”

太宰治的聲音帶著笑意,像羽毛一樣輕飄飄的,惹的耳畔發癢。

青池漣央筆尖一頓,拿過另一張紙蓋在手稿上,在上面寫字。

因為泉鏡花還在試煉,他不好出聲。反正太宰治能透過監視器看紙上的字。

「我和她不一樣。」

太宰治問:“有什麽不一樣?”

「她渴望救贖,而我的救贖就在眼前」

“……”

青池漣央還在紙上認真分析。

「如您所說,那位紅葉大姐喜歡的是落入黑暗的花不甘命運在黑暗中疲於掙紮的模樣,那我肯定不符合這一點」

「雖然她的目的是讓那朵花甘願在黑暗中盛開,但缺少了‘掙紮’‘接受命運’的過程,」

“不用寫了。”太宰治嘆了口氣:“青池,你知道網騙嗎?”

剛打算寫自己的東西的青池漣央一楞,在草稿上寫:「什麽」

“網絡詐騙。”太宰治認真道:“我覺得你很適合去做,組織正好缺錢。”

就青池漣央這一手打直球的技術,不搞這個實在埋沒人才。

就算後期警察找上來,估計也不會相信這種外表冷的像塊冰的人說的出那些讓人打哆嗦的話。

青池漣央眨眨眼,他在紙上寫。

「不如讓鈺子小姐去搶/銀/行,這樣更快點」

太宰治想起早在兩年前港口黑手黨就成功制造出的完美假鈔。

那東西和真正的鈔票看上去沒什麽兩樣,除非是大商場的驗鈔機,否則很少有人能看出那是能輕易毀掉一個國家經濟的完美假鈔。

可惜後來那個假鈔模板被封印在了地下金庫,因為港口黑手黨並不需要用這種會嚴重破壞城市穩定的方式來發財。

他開了個玩笑:“你知道在我成為首領之前,經常帶著部下襲擊運鈔車嗎?”

青池漣央關心道:「會受傷吧」

太宰治一楞,隨後笑道:“你果然適合去騙錢,青池。”

他這一身華麗的西裝皮下,的確有數不勝數的子彈傷,都是那時候留下的。

至於成為首領後……

他才繼位多久,真正的刺殺和恐怖還沒到來呢。

太宰治感覺,和青池漣央聊天還挺有趣的。

他們在這裏歲月靜好,泉鏡花那邊狀況卻很緊急。

她加入組織後才訓練了幾天,再加上年紀小,沒有武器,很快就吃不消了。

好在大狗像貓科動物一樣及其惡劣,沒想著一擊斃命,否則她早就死了。

“說來,你還真是天生的黑手黨啊,青池,首領下令讓你為難可憐的幼女,就真的不問緣由的執行了,一點屬於人類的同情心都沒有呢。”

青池漣央掃了眼傷痕累累的泉鏡花,她已經快到極限了,躲避的身體搖搖欲墜。

「我不該執行嗎」

太宰治輕笑一聲:“做的不錯,可以進行計劃第二步了。”

下令完後,青池漣央放下筆。

在泉鏡花狼狽的喘息聲,和大狗的嘶吼聲中,筆與桌面碰撞的聲音並不大,但也很快激起了泉鏡花的希望。

“青池先生……”

“殺死它。”青池漣央音色冷冽,不帶一點情感,是完完全全的覆述他人的話語:“否則你就死在這裏吧。”

泉鏡花聲若游蚊,她的嘴角流出一點鮮紅:“我……做不到。”

“你可以。”

“使用夜叉白雪,鏡花。”

青池漣央的聲音和一墻之隔外太宰治的重合,不過比起首領先生的人生導師一樣的循循善誘,青池漣央的語氣更像是威脅。

“你的未來就是成為一名港口黑手黨,沒有其他選項,不要再心存僥幸了。”

“這就是港口黑手黨,基於暴力之上的絕對權威,基於恐怖施予的絕對強權。”

“沒有綁一個人,用槍指著你的頭逼你直接殺人,已經是首領的仁慈了。”

耳麥那頭,太宰治緊急叫停:“等等青池,最後一句話是你自己加的嗎?”

青池漣央摸起筆。

「我聽說在黑手黨內,主動殺死獵物的人會瞧不起被槍指著才敢動手的人,這種鄙視鏈在社會上也普遍存在」

“倒也沒錯,可問題是,鏡花是異能者,沒人敢看不起她。”

青池漣央眨眨眼:“那就當我是在讚頌您。”

寫字太慢了。而且,現在也沒有隱藏這是一場局的必要了。

太宰治提醒他:“說出來了,青池。”

“無所謂。”

青池漣央對上泉鏡花震驚的目光。

“關於你的事,我建議首領直接把你安上懸賞丟到貧民窟去,這樣你就不得不得融入黑手黨的角色了,但首領覺得那樣太殘忍。”

太宰治:……

倘若泉鏡花頭上有好感度按鍵,那對青池漣央一定是「-1-1」,對首領是「+1+1」。

說實話,第一種方案他確實想過,不過那樣太費人了,才會叫青池漣央來做這個惡人。

結果他還挺沈浸角色的,自己加戲。

弄的太宰治稍微有點……不好意思?

有種他們兩個是合作誘騙未成年少女的人渣的感覺。

說完這些話,那只由青池漣央操縱的大狗也又重新動了起來。

和剛才戲耍獵物的漫不經心不同,這次它是動了一口咬斷獵物喉管的想法的。

這只狗是青池漣央實驗【永恒舊物】的產物。

他的靈感源自太宰治送的這件鬥篷,還有中原中也離開首領室時警告他的一句:‘你要是保護不好首領,我就把你的皮扒下來餵狗’。

當然,還有個揣測的想法——太宰治應該會喜歡狗?

當然,這一念頭在大狗的手稿誕生後,就被太宰治本人否決了。

“我最討厭狗了!那種黏黏糊糊又惡心的動物有什麽好喜歡的!”

反應激烈的讓青池漣央有點懵。

言歸正傳。

這只大狗被青池漣央命名為「尨」,因為它毛發蓬松,還是雜色。

這種雜色,並非是‘哈士奇’‘邊牧’這樣交錯的花紋,而是指大狗的重生能力。

它每死一次,都會在原來的基礎上覆生,不過體型會相應的變小,花色也會改變。

青池漣央給他的設定是不會因為被攻擊而死亡。

所以,就算成為跳蚤大小,「尨」也會死亡後再重生,變得更微小。

至於再小一點的事情……大概是沒人能輕易斬殺一只速度很快的微細胞狗的。

這種逆天的能力,卻也有著致命的缺陷,那就是——

它沒什麽用。

「尨」只看著體型大,實際上戰鬥力卻比真正的同體型狗要低很多,等它多次死亡,體型變得很小之後,作戰能力就可以忽略不計了。

更何況,它只是一條狗。

無法交流,智商有限,也沒法和青池漣央心意相通。和眾多未經訓練的狗一樣,除了忠誠,連簡單的指令都聽不懂。連潛入搜查、或者做送信犬的價值都沒有。

而造成這一切的理由,是因為青池漣央的實驗。

「尨」的故事純是他隨便編造的,結構簡單,不帶腦子,用的是普通墨水,也沒融入任何和他自身有關的東西。

真有趣。

他這個能力,仿佛是在鼓勵他將自己所有的不堪面向大眾一樣。雖然青池漣央本身並不在意那些過去,但也沒人會喜歡一直撕自己的傷口。

與過去和解嗎?

小說家很想嗤笑一聲,來表示自己的諷刺,但他扯了扯嘴角,完全笑不出來。

房間裏的泉鏡花終於在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覺醒了,她聲嘶力竭的尖叫。

“夜叉白雪,撕碎我的敵人!”

漂浮著如背景板一樣的異能生命體終於動了。

一道鋒利寒芒閃過,滿口獠牙的大狗又被切成了碎片消散在空中。

遍體鱗傷的幼女脫力的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她身後的夜叉白雪也不再機械,像是被註入了感情,伸手托住主人的後背,不過被泉鏡花很快掙開了。

即便夜叉白雪又一次救了她,她也不能原諒殺死父母的它。

或者說,不能原諒擁有夜叉白雪的自己。

青池漣央拿起筆,在紙上把「尨」設定下的‘對發出殺意的人會瘋狂攻擊’一大行劃掉。

新的「尨」重生在了他腳下。才死過兩次,三米多長的狗就縮成了兩米多。

沒有了攻擊性的狗子還有前兩次死亡的記憶,它委委屈屈的蹭了蹭主人的腿,喉嚨裏發出嗚咽聲,一雙駭人的血色瞳子完全沒了敵意。

青池漣央差點被它的猛男撒嬌拱下椅子,他扶住桌子才坐好。

“……”

“噗。”耳麥那邊的太宰治笑道:“給自己寫了個很棒的寵物呢,青池。”

“我同意您說的了。”青池漣央把「尨」收起來:“它確實太熱情了。”

讓人不適。仿佛不回應它的愛意是一件很有負罪感的事情一樣。

【永恒舊物】創造出的怪物

太宰治笑意滿滿,意有所指:“是吧,狗真的很煩人哦。”

“但是它不在乎。”青池漣央繼續說:“而且擁有狗的忠誠的人,在許多人眼中本身就是天選之子,自身卻裝的毫不在乎,是因為知道狗不會因為自己的漠視而離開。”

就像他知道「尨」和「母親」會無條件的喜愛他一樣。

無非是被偏愛的有恃無恐。

太宰治:?

他覺得這話有點不對勁,但青池漣央的意思又十乘十的指向他自己和「尨」。

算了,不糾結了。

泉鏡花休息好,搖搖晃晃的從地上爬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

面色稚嫩的女孩恢覆了冷漠,她剛想通了很重要的東西,整個人像脫胎換骨一樣,雖然還是面無表情,但身上多了一絲冷絕。

“我通過考驗了嗎?青池先生。”

青池漣央擡眼,倒映出幼女的面容,聲音一如既往的冷。

“首領讓我告訴你——”

“歡迎加入港口黑手黨,泉鏡花。”

“你的第一個任務是,忘記自己港口黑手黨的身份,潛入擂缽街找到前段時間的綁架犯,他們的老大是個紅色頭發的中年男人,個子很高。”

青池漣央持筆在「尨」的手稿上又改了幾行字,隨後向前一推。

“帶著它一起去,目的達到後就想辦法殺了它,我會去它死過的地方接應你。”

他接下來幾天要寫《母親》的前傳。

好好研究一下自己的能力。

所以任務還是交給部下來做吧。

泉鏡花看著憑空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大狗,身體微一哆嗦。

方才它發瘋似的攻擊自己的場面還歷歷在目呢。

被殺了兩次的大狗也抖得像篩糠,不情不願的朝著泉鏡花靠近。

禪院甚爾,是一名術師殺手,從業多年,後來因為結婚生子收手……了沒兩天又重操舊業。

他實在是無法過普通人習以為常的生活,因為骨子裏就刻著不平凡。

七彩燈光照耀的舞廳,震耳欲聾的音樂,年輕男女肆意的在舞池中狂歡,沈浸在酒精和荷爾蒙的狂歡中。

“真收心啦?”

角落的卡座,一名中年男性靠在沙發上,手中端著酒,對對面的黑發男人戲謔道。

“去去。”那黑發男人擺擺手,狼一樣鋒利的綠色瞳子倒映出舞池的熱鬧,隨後舔舔嘴唇,嘴邊的一抹傷疤顯得他不羈又野性:“我有老婆孩子。”

孔時雨嗤笑一聲,他擡擡下巴,越過禪院甚爾指向舞池那邊的人。

“來這耍的一大半都有老婆孩子。”

禪院甚爾翻了個白眼,他隨意的靠在卡座上。

“你說有任務我才大老遠跑來橫濱的,結果挑了這麽個好地方,一身酒味,回去要是和老婆解釋不清,你可要賠我錢啊。”

橫濱離東京叫大老遠?

他出來做任務指不定好幾天再回去,腌入味了才能回家被老婆聞到吧。

孔時雨真想吐槽,但轉念一想,禪院甚爾新婚燕爾跑出來做任務不容易,就收了回去,他認識禪院甚爾十年,看得出他這次結婚是動了真心,也沒墨跡。

“最近橫濱鬧的沸沸揚揚的綁架案你知道吧。”

“有個有錢老板的兒子被綁了,他業內花大價錢找人救他兒子。”

禪院甚爾打斷他:“多少錢?”

“兩千萬。”

“還行,接了,任務信息發我。”

“別著急。”孔時雨打斷已經起身了一半的禪院甚爾:“這任務不是獨給你一個人的。”

禪院甚爾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啊。”

這種救人找人的委托不獨家不是很正常嗎?要是刺殺誰的任務給一堆人來做,他才要罵雇主神經病。

“不不,你先聽我說。”孔時雨抿了口酒:“兩千萬的任務,雇主總不能廣撒網驚擾了綁匪吧,所以,他找了兩個人,一個是我,一個是港口黑手黨。”

禪院甚爾一挑眉:“港口黑手黨?”

“對,就是那個睚眥必報的港口黑手黨。”孔時雨點點頭:“所以,你這次任務,務必要秘密行動,而且千萬小心,畢竟這裏是橫濱,在港口黑手黨手下搶錢可不是件容易事。”

禪院甚爾若有所思:“後者不礙事,反正我又不在橫濱常住,前面的……港口黑手黨負責此事的人,你知道是誰嗎?”

孔時雨笑瞇瞇的:“兩百萬情報費,加中介費10%。”

禪院甚爾呲牙:“你搶錢?”

攏共兩千萬,孔時雨要四百萬走?

孔時雨睜大眼:“這可是港口黑手黨的情報,你知道弄它多不容易嗎?”

這些情報可是他買通了港口黑手黨預備幹部級別的人才拿到的啊。

“記賬,拿到賞金再給你。”

“……”孔時雨無語了幾秒,但早也習慣了禪院甚爾的無恥,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照片:“這是港口黑手黨負責這件事的人。”

“佐藤航?”禪院甚爾看著照片上長相平平無奇,氣質毫無亮點的男人:“你耍我玩?”

這就一初中輟學的普通人,能負責兩千萬的生意?

港口黑手黨瘋了還是孔時雨覺得他禪院甚爾能失心瘋的把這鬼情報當真?

孔時雨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別著急啊,這後面還有單大生意呢,你以為我為什麽敢要你四百萬?”

禪院甚爾又坐回去:“說來聽聽。”

“負責這件事的人的確不是這個佐藤航,而是一個新加入港口黑手黨的異能者,有人出一千萬,買這個異能者的人頭。”

孔時雨笑盈盈的。

“三千萬,不虧吧。”

“異能者?”禪院甚爾一挑眉:“什麽樣的,別是什麽港黑重力使。”

有些戰鬥系異能者比咒術師還難纏。

“就一毛頭小子,年輕的很,性格也狂妄,異能和娃娃有關,要不操縱異能生命體,要不詛咒類異能者,殺起來不難。”

禪院甚爾思考了一下,想起家裏的老婆,神色一軟:“我接了。”

孔時雨看他那樣子,心裏誹謗。

堂堂天與暴君,竟然淪陷到這種程度。

真好奇嫂子是啥樣的人。

橫濱文學出版社,在戰火紛飛的橫濱,頑強的豐富著人們的精神生活。

它從海外引渡《紅與黑》,在國內出版《心》,分店開滿橫濱,哪怕是最混亂的擂缽街邊上都有它的報亭,可以說是以一己之力支撐起整個城市的文壇。

理所當然的,文學社裏的編輯忙到飛起。

“還沒有交稿?光有上冊怎麽夠啊!”

“我們聯系不上作者啊,打電話是空號……”

“文且老師的加印合同呢?還沒擬好嗎?”

“馬上馬上!”

在這一片混亂中,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尤為安靜,這裏坐在著一位年輕人,他是才來的實習編輯,因為家裏有—點背景,所以被分了最簡單的活——整理報紙上的四宮格漫畫。

“一個人死掉,他的靈魂長著鳥類的翅膀從遺體裏飛出來,一只鳥死掉,它的靈魂長著人類的手從遺體裏飛出來……”

“啊啊——”

他抱著腦袋挫敗的趴在桌上,實在不想再看那些給小孩子看的漫畫。

“就不能給我分一點有意義的活嗎?”

“身體不舒服嗎,野澤?”

一個有些資質的老編輯拿著一疊稿件路過,看到趴在桌上的實習編輯野澤涼太,出於好心,關心了一句。

“不,石黑前輩。”野澤涼太崩潰的擡起頭:“我想做一些編輯該做的事情。”

比如審稿子,和鴿子作者鬥智鬥勇,提出新的雜志或者報紙方案,而不是審核漫畫。這年頭還有人看報紙上的四宮格漫畫嗎?

石黑被他逗笑了:“可你才剛來啊,當積累工作經驗不好嗎。”

雖然野澤涼太是插班的實習生,但沒什麽大少爺脾氣,自己也是名校畢業,所以文學社的編輯對他感官不錯。

野澤涼太從桌子上爬起來,雙手合十:“把您審完的稿子給我看一下過過癮也行啊,拜托了,這是我一生的請求。”

沒等石黑拒絕,他又說:“我的工作已經全部完成了!”

“好吧,這些稿子是要打包退回的,你看完,幫我把他們送到後勤部門去哦。”

石黑從手裏分出一疊放到他桌上。

野澤涼太敏銳的發現他手裏的另外一疊稿紙,是大概七八張的手稿,露出的字娟秀工整。

“這手稿好漂亮,新人作家嗎?”

現在橫濱的新人作家都流行使用打字機了,因為手寫容易手腕酸痛,而用機器可以一天寫兩三萬字,再加上新人的手稿沒什麽收藏價值,所以文學社收到的手稿數量在逐漸減少。

“啊,你說這個。”石黑舉起稿子:“我還沒看呢,主編親自叫我過去,讓放到周刊的第1篇 加急印刷,大概是哪個大老板隨手寫著玩,圓作家夢的?不過手稿也確實漂亮。”

“周刊?明天的?那一批不是已經印了幾百本了嗎?”

“叫停了,讓重新印,廢的那些捐給孤兒院。”

野澤涼太目瞪口呆。

他家有錢,但也沒有錢到能讓已經印了一半,就等發車送去各個銷售點的周刊停止印刷。這可是橫濱文學社啊!背後的大老板能和極道搭上線的!

年輕的實習編輯咽了口唾沫:“石黑前輩……您看完,能讓我看看嗎?”

讓他隔著稿子瞻仰一下有錢大佬,回頭蹭點財氣回去帶給老爺子。

“可以啊,等我整理完電子稿,給你發一份,記得不要外傳。”想想野澤涼太的家庭背景,石黑一口答應:“不過這篇文章似乎是恐懼、驚悚的題材。”

“我沒關系,我膽大不怕鬼!”

得了一疊廢稿,能過過編輯癮,野澤涼太簡直不要太高興。

他把四宮格漫畫急速整理好,然後就一頭埋進稿件裏,連辦公室那邊傳來的騷亂都沒管。

不得不說,石黑的眼光就是毒辣,被他淘汰掉的稿件,要麽無病呻吟,要不語句不通,總之沒幾個能一眼就吸引人讀下去的,不過野澤涼太還是敬業的讀了下去。

一直過了午飯點,他才擡起頭,揉揉酸痛的後頸。

“石黑前輩已經整理完電子稿了嗎?”

野澤涼太本想去吃飯的,但想起那份漂亮的手稿,忍不住先點開石黑發來的稿件。

由於編輯工作完要午睡,所以辦公室拉拉窗簾,要加班的編輯自己點小夜燈,所以整間辦公室很暗。野澤涼太的小夜燈還是黃色的,在影子邊上鍍了一層光。

他越看越心驚。

由於戰後低迷的經濟狀況和越來越大的工作壓力,導致現在的文壇自殺和頹廢文學橫行,讓人不自覺感同身受,越看越心情淒涼,一擡頭天都是灰色的。

所以這篇名為《母親》的驚悚小說,真算得上新鮮題材。

「母親死了。

警察在臥室的地板下發現了她的屍體……

雄一呆楞的站在原地,像個被抽走了靈魂的布偶。他不知道自己現在該思考什麽,也不知道該做出什麽樣的反應,因為他大腦已經‘海馬效應’演繹過頭了。

他對於母親死亡這件事已經不只是似曾相識了,一個個支離破碎的片段在他腦袋中炸開,使少年痛苦不堪,他眼前一黑,直接昏了過去。倒也應景。

等醒過來,雄一已經被送回了自己的房間。他睜開眼,直楞楞的看著天花板。

一個女人,正像蜥蜴一樣趴在墻上。模樣和雄一記憶中母親的第一次死亡一樣,渾身腐爛的惡臭氣味,一對眼睛滿是眼黑,黑黝黝的嚇人,少年卻感覺不到恐懼。

“媽媽,你回來了嗎?”他喃喃道,精神看著已然不正常了。」

看到下面對那女人臉部的描寫是‘像融化的冰淇淋一樣滴落油脂’,而且她倒吊在少年床頭,那些融化物的去處可能是主角雄一的身上,甚至是嘴裏……

野澤涼太想起想起昨天吃的芒果冰沙,胃裏一陣抽搐。

頹廢文學的精神攻擊看多了,物理攻擊還是頭一遭。

拋卻這些反人類的描寫,整部小說的劇情還是十分精彩的

從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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