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無聊賴的日子也開始過得飛快，好像生怕被人抓住了高高翹起的尾巴。教室裏太冷，向青山說年輕人就應該多鍛煉鍛煉所以那兩臺空調就成了擺設，但還是有人會“抗旨不尊”趁他不在的時候悄悄享受那短暫的溫暖。

許珊瑚把作業拿到杜重的課桌上，他的座位在最後一排，就在空調旁邊，而此時他出去野了她便搬到他的位子上來。她知道杜重肯定是給他的心上人獻殷勤去了——這還沒當上男朋友就已經二十四孝了。許珊瑚咂舌，果然是“男大不中留”啊。

空調裏熱烘烘又幹燥的風吹到她的手指上，這才覺得拿著筆沒有那麽僵硬了。動了兩下手上還是有些緊繃，許珊瑚不能不在意那道創口貼——那天陳嘉南抱著她從書包裏拿出隨身帶著的防水創口貼給她處理傷口。

被風吹了好一會兒的血跡已經有些幹涸，他借著路燈的光小心翼翼地把它們擦去，擦不掉的地方就用包裏的礦泉水洗，完了又給她擦幹，最後才貼創口貼。整個過程中他們都沒有說話，許珊瑚只顧著委屈，陳嘉南卻是不知從何說起。

她現在想起來都還有些像做夢的感覺，總覺得那天他們都很不正常——她居然會那麽小家子氣地沖他發無明火，他居然會那麽溫柔又陌生地輕輕抱住了她。倒是後來誰都沒有再提起那件事，好像你不說我不說就真的不存在了似的。但許珊瑚知道那是真實發生過的事，她也沒法對每天都能見到的人裝作不在意，於是第二天開始她就真的沒再等陳嘉南了。

她和姜茜一起回家，但姜茜小學後搬了一次家，她們也同不了多長路，她一個人在街上晃悠浪費了太多時間，有時陳嘉南都趕上回去的路了。

她看著他飛馳而過的身影，竟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陳嘉南無論幹什麽都是挺直了腰板的，騎著自行車時的背部也像小白楊一樣端正。

許珊瑚忽然發現，坐在他車上的這麽幾年她似乎從來沒好好觀察過陳嘉南的身形。她永遠嘻嘻哈哈沒個正經地跟他開玩笑，跟他抱怨學習，跟他講他的傳聞，她的目光流連在周遭一閃而過的商鋪和行人之間，偶爾擡頭看看萬裏晴空，看看漫天彩霞，卻從來不看他。當時那些行為都是自然而然，都是下意識的，也沒覺得一定得看著人家的身子才能講話。

但是現在她站在一棵廣玉蘭下，透過眼前出租車灰暗的玻璃看向對面，陳嘉南就混在那不息的穿流中，與她相隔一條人行道。下意識就要去喊他的名字，一個“陳”字卻躊躇在舌尖始終出不去，她默默地吞下，像吞咽一口沈寂多年才突然因為感冒要沖出來的老痰。而他早已乘風而去，離她越來越遠。

許珊瑚不知道怎麽形容那種感覺，短短幾個月內她和他的相處變得有些微妙，十幾年的熟稔也讓她迷惘，有點接受不了這樣的轉變。她想忽略那些不確定因素，她想像從前的很多年一樣；但她連他的名字都喊不出來，他把她丟在身後甩的遠遠的。

她想她被拋棄了。

想來想去這些事也只能告訴姜茜，畢竟她也算是最熟悉他們又和她關系最好的人了。

姜茜聽她慢慢地講，從運動會到兩人鬧別扭，她講得顛三倒四，她倒聽得認真。

“你說，我最近是不是中邪了，我要不要再去給陳嘉南道個歉啊？他又沒做錯什麽……”

姜茜繞到她面前，兩手放在她肩上，表情很嚴肅地說：“我就知道你遲早會栽到他身上，”她頓了頓又說，“許珊瑚你聽清楚了，你和陳嘉南從小一起長大，哦不，是從娘胎就一起長大。雖然你比他多活了兩個月，雖然你一直說他是你‘弟弟’，但是你必須承認，你們是沒有血緣關系的……我這麽說你明白了嗎？”

許珊瑚被她直直的眼神盯得渾身不舒服，她點點頭：“我知道啊，我和他……”

“不，你不知道，我看你這副傻楞楞的樣子就知道你沒明白我真正想說的。不過我現在也不跟你直說了，要不然你肯定不承認。反正你們倆目前就順其自然好了，總有一天你自己會想清楚的。”

只是那“總有一天”“總”得有點久了。

她又回到她身側攬著她的肩膀說：“真好，你們現在這樣。”姜茜當然明白許珊瑚不是因為“中邪”，她小時候就覺得像她和陳嘉南那樣的青梅竹馬“越雷池”都是遲早的，只不過許珊瑚是個二楞子，陳嘉南也懵懵懂懂，他們的康莊大道還需要她這個“軍師”在暗中指點一二。姜茜一邊想一邊跟自己說她不是小說看多了，不是。

許珊瑚不知道她心裏的小算盤打得正響，她說順其自然，她和陳嘉南還能自然嗎？這情景似乎又回到了小時候的那次冷戰，但那次是因為自尊心才不願妥協。這次呢？她都不知道這次是為什麽，她也不敢期待陳嘉南還會像當初一樣羞赧地摸摸後腦勺說：“你不生氣了吧？”

好在最近他忙著元旦晚會，他們不用天天見面，她也就有時間理清自己心裏的亂麻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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