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泯然眾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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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每個人都會有費盡心機也完成不了的事,那麽對於許珊瑚來說一定是學好數理化。

她還記得從小學的周瑾到現在的向青山,他們都喜歡說類似“女孩子的頭腦比較鈍,在數學方面很難超過男生”這樣的話。許珊瑚一開始是不相信的,因為周瑾自己就是女性,講這種話實在太沒說服力。她也曾不服輸地暗下決心要和班裏的某個男生比較一番。那個男生平時基本不讀書,上課也總是搞小動作,幾次三番被點名批評,是班裏的“搗蛋分子”之一。但他的腦筋卻轉的出奇的快,就算不怎麽看書也能考出許珊瑚拼了命都只能望塵莫及的分數來。

你看,這世界還是這麽不公平,有些人總是輕而易舉就能得到別人羨煞不已的東西,然後讓得不到的人像小醜一樣滑稽。可笑的是,他們並沒有做錯什麽,誰會去責怪一個人過於聰明呢?

許珊瑚如今的數學老師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同時還是她的班主任。她一直很不滿學校這樣的安排,班主任這個職位怎麽能讓數學老師來當?因為她自己最擅長的也就只有語文和英語,從前語文老師做主,許珊瑚就算再偏科也能得到班主任的青睞。她文筆好,盡管自己並不喜歡寫作文,但老師總是拿著她的文章當範文在班上誦讀,誇她有靈氣,誇她是“才女”。

那時候的許珊瑚就像一顆散發著光芒的珍珠,在別人稱讚的目光中熠熠生輝。

可是現在不會了,現在的語文老師再怎麽誇獎她也比不過班主任的一張數學成績排名表來得實在。自從有了政史地物化生這幾門課,班裏就開始多了一些金子,他們漸漸地把她原本就柔和的光芒給遮蓋住了。她被埋沒在砂礫中,被遺忘在同學們的記憶裏。於是再也沒有人知道那個有靈氣的小才女了,她和所有為函數和幾何而頭痛的笨拙女生一樣,寫滿了一頁草稿紙也得不到一個正確的答案。

許珊瑚咬著筆頭,塑料的自動鉛筆被她生生咬出了一道裂縫。

“啊啊啊!為什麽就是解不出來……”她抓亂了頭發,本來紮得好好的馬尾現在卻松松垮垮。許珊瑚索性用手一扯,絞成一團的黑發就慢慢散開來,她隨意扒拉了兩下,就又埋頭於桌上的練習冊。

——如圖,在等腰ABC中,AB=AC=5cm,BC=6,ADBC,垂足為點D。點P、Q分別從B、C兩點同時出發,其中點P從點B開始沿BC邊向點C運動,速度為1m/s,點Q從點C開始沿CA邊向點A運動,速度為2m/s……

許珊瑚對著一堆“點ABCD”研究了許久,例圖上的三角形被她標了一大堆歪歪斜斜的字符。可還是完全看不懂。她覺得頭痛,拍了拍腦袋,愁眉苦臉地向同桌求助。

“莫雅秦,這道題你會做嗎?”

“嗯?我看看……”同桌莫雅秦是個靦腆的女生,她的名字總讓人覺得負有詩書氣,應該是氣質出眾的女孩子。但事實並非如此——她長得很胖,個子不高,五官也不出眾,每每趴在課桌上時校服總是被繃得緊緊的,好像隨時都會裂開來。但是莫雅秦的嗓音卻很好聽,溫溫潤潤的,像月光一樣柔和。所以許珊瑚總是有事沒事就會跟她搭兩句話,也不怕打擾別人學習。

就像現在,她就一手撐著頭認真地聽莫雅秦講解,她軟軟的聲音讓枯燥的數學題都好像變得可愛了起來。

“你看啊,這裏你就可以作輔助線,設這個點在……”莫雅秦一邊說一邊在許珊瑚的練習冊上畫了個新圖,這樣一看原先毫無頭緒的題目竟柳暗花明了起來。

“哦……我懂了我懂了,原來是這樣啊……謝謝你啊!”

“沒什麽的,其實這種幾何題不算難的,主要是你得畫好圖,圖畫正確了就更直觀簡便了。”

看吧看吧,莫雅秦就是那種數學頭腦堪比男孩子的學霸。但像她這樣性格溫柔的學霸,許珊瑚也是討厭不起來的,因為她從不像別人那樣對許珊瑚的智商冷嘲熱諷。

“可我還是覺得這些題目很變態!你說好好一個三角形,為什麽非得弄兩個點上去運動?還要動出個菱形來,這不有病嗎?誰會沒事兒在三角形上動來動去的啊……”皺著眉的女生劈裏啪啦地抱怨了一大堆。

“哈哈,因為升高中需要在三角形上動來動去啊。”莫雅秦看著她低低地笑,一句話就讓許珊瑚噎住了。

對啊,升高中需要。不僅僅是需要會在三角形上運動;還需要會在試管裏把氯化鐵變成紅褐色;會計算磁懸浮列車在軌道上受到的摩擦力;會分析一對正常的夫婦有多大幾率會生出患白化病的孩子……

可是這些許珊瑚都不會。她雖然上課總發呆走神,但是她也有在深夜很認真地覆習過。到底是哪裏出了錯呢?

“那升了高中之後呢?”她問她。

“當然是考大學啦。”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說出來。

“考大學之後呢?”

“找個好工作唄!你怎麽這麽問啊,難道你不是這樣想的?”

“我不知道……”

“沒關系,時間還長著呢,你可以慢慢想。”莫雅秦拍拍她的肩膀,然後又去做手邊的習題。

時間還長著呢。

她以前也一直這麽想,當爸爸媽媽問自己“再不好好努力你以後準備幹什麽”的時候,她就是這樣回答的。

——時間還長著呢。

然後時間就離開了小學,把她拽到了初三。很快,時間又要將她推向高中。

在她還來不及去想未來的時候,未來就來了。

許珊瑚祈禱時間慢一點,她還不想那麽快就去高中,然後考大學,找工作,最後結婚生孩子……她很少去想那些事,她覺得還很遙遠;但現在掰著手指算算,最近的也不過一個學期的事了。她一下就慌了,這麽快,她卻還沒有任何準備。

桌上的書被風吹翻了幾頁,一眼望過去,是一大片的空白地帶。許珊瑚看著那片刺眼的空白,忽然就回過神來。她拍拍自己的臉,又拿起了筆。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不管將來如何,現在還得做題。

於是她難得沒有發呆的做了一整節晚自習的數學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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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聲響起的時候向青山拿著一摞試卷走進教室,起先的沸騰逐漸安靜。厚重的鏡片阻止了他與學生們的眼神交流,向青山掃視了一遍講臺下,嗯,氣氛良好。和這群不安分的搗蛋鬼相處了近三年,眼看著他們很快就要畢業,本著對學生負責也為自己著想的原則,他已經擬定好了一系列覆習指導計劃。

“咳咳……都停下來,我講件事兒。”

盯著書的少男少女都擡起了頭向同一個方向望去。

“你們也知道,只剩一學期多就要中考了,讀了三年書老師也希望你們都能考上一中。我這兩天給你們制定了一個新的學習方式,我們每兩個同學組成一個‘幫幫團’,主要是學習優異且自主性強的同學帶領中下游的同學,以此達到提高平均成績的作用。老師不是只偏袒好學生的人,中下游的同學我也不會放棄,所以你們要好好努力。‘幫幫團’的名單我已經擬好了,待會兒貼在門後面你們下課了自己看,有什麽異議到時候再跟我反映。好了,現在我發一張單元測試卷,今天晚上自己試著做一下,我明天上課再講解。”向青山說完就把已經數好的試卷分給了每組的第一個學生。

這個新規則無疑引起了大家的好奇,悉悉索索的議論聲一時間不絕於耳。許珊瑚能清晰地聽到前排副班長發出的處於變聲期的沙啞聲音——搞什麽啊我自己都顧不了了還要幫別人啊?

這話怎麽就真麽不好聽呢。

許珊瑚蹙眉,重重地翻了一頁書,語氣卻輕飄飄地:“還真自信。”

聲音不大卻剛好能飄進前排的耳朵裏。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要不要更兩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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