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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有你的世界

作者:漠喬

文案

梁浩廷從小就被村裏算命的說是災星,會克死親人且活不過三十五歲,事實上他的家人也的確在他出生後接二連三的過世,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從小他就沒什麽朋友,直到他到城裏結識了與他小學同班的孫靜珂。孫靜珂與他有相似的經歷,她也在很小的時候就失去了雙親,可她遠比梁浩廷要活潑開朗,也正式因為有了她這個朋友讓梁浩廷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快樂。沈諾是他們隔壁班的一個黝黑健壯的男生,他與孫靜珂在學校裏有過無數次擦肩而過卻從未深聊,直到兩人進了同一所中學並成了同班同學兼同桌。可越走越近的兩人卻最終在初三時分開,並在畢業後漸漸斷了聯系。雖說梁浩廷從小就被人說是災星,但對陳若瑤來說他卻是她的幸運星,因為正是他的出現才讓她活了下來。沈諾,陳若瑤,這兩個原本與梁浩廷和孫靜珂的世界越走越遠的兩人卻在那一年的秋天因為一件事而重新牽連到了一起……

內容標簽:都市情緣 情有獨鐘 因緣邂逅 陰差陽錯

搜索關鍵字:主角:梁浩廷,陳若瑤,孫靜珂,沈諾 ┃ 配角:王嘯海,趙子瑜,卓昕然,範寶寶,陸秋,韓亦,何曉蕾,宋亞龍 ┃ 其它:

☆、梁浩廷:災星

“不行,我不同意,難道你就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了嗎? ”

“媽,他不單單是您的孫子,也是我兒子,我要是有其他辦法我也不想走到這一步啊。 ”說話的女子帶著哭腔, “多年前我就說過算命的說他是個災星,會給親人帶來不幸,而且活不過三十五歲,您偏不信。 ”

“江湖術士的話你也信”

“一開始我也不信,可事實由不得我們不信。這些年我們家發生的事情您也是看到的,大川意外的生怪病去世了,因為他貪玩,他和笑笑一起落水,浩文去救,結果他沒事,浩文跟笑笑卻走了。我們家的那點田自打他出生以來收成一年不如一年。媽,我怕接下來會害了你和我啊。媽你放心,不管怎樣我都會是您的兒媳婦,我都一定會照顧您的。 ”

“可…… 可是…… 可是我們家就這麽一根獨苗了,要是沒了他,你要我還怎麽活啊。 ”

此時是半夜,整個南木村都已進入了夢鄉,周圍除了兩人的談話一點聲音都沒有,死一般的寂靜。但她們不知道自己的談話早已喚醒了隔壁房的我。我叫梁浩廷,今年八歲,說話的是我的母親和奶奶,梁大川是我的父親,浩文與笑笑是我的哥哥和妹妹。自我出生以來家裏就厄運不斷,父親在我五歲的時候病死了,而且一直都沒有查出是什麽病。在我六歲的時候,我因為貪玩拉著妹妹去河邊玩耍,結果我們兩人不小心落水,聞聲而來的哥哥跳入水中救起了我,然後又跳下去救妹妹,可這次哥哥並沒有浮出水面,直到大人趕到撈起兩人的屍體。我們家在鄉下有些田地,本來也算過的安實,但自打我有記憶以來每年不是天災就是蟲禍,生活過的日漸清苦,幸好奶奶是村裏的產婆,勉強能貼補家用。正如母親所說,我們的家自從我出生後就災禍不斷。想著這些年所發生的事情,我有時候也漸漸覺得自己是一個災星,給自己的家帶了災難。我也想過離家出走,我不想害到疼愛自己的奶奶。盡管如此,我還是抱著一絲希望,希望母親能留下我,因為我不想被遺棄。

“好了,別說了,不管怎樣我都不會扔掉我的孫子的。 ”

隨著說話聲的結束,我感覺到有人打開了他的房門,我趕緊閉上了眼睛裝睡,通過腳步聲我判斷出來,是奶奶。

“我的好孫兒,沒有人能把你扔掉。 ”說完,奶奶就給我蓋好被子走了出去。

此時此刻我只想快點入睡,或許在夢裏就能夠看見爸爸、哥哥以及妹妹,也或許一覺醒來就會發現一切災禍都沒有發生,自己只不過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噩夢。

朦朧間,我聽見有人在叫我,是母親的聲音。睜開睡眼惺忪的雙眼,用餘光瞄了下窗外,現在是早上清晨,不知道是幾點。

“媽媽,你今天怎麽起那麽早啊? ”

“寶貝,今天媽媽帶你出去玩兒好不好? ”

“好啊,奶奶也一起去嗎? ”

“奶奶就不去了,奶奶今天有事要去隔壁村已經出門了。 ”

“那我們回來的時候帶好吃的給奶奶吧。 ”

“嗯,那你趕快刷牙洗臉穿好衣服,咱等下就出門。 ”

“嗯。”

這時候雖然還很早,但因為是夏天所以天空早已泛白,我牽著母親的手走在從小到大走了無數遍的石板路上,感覺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為那是母親的手,陌生是因為母親已經好久沒有牽過我的手了,有多久?我也不太記得了。走過那條無名的小河,我的心裏不禁咯噔一下,那條河對我來說有好的回憶,比如它曾經是我和哥哥妹妹最好的嬉戲處。當然也有壞的回憶,它永遠的帶走了我的哥哥妹妹。自從那件事情以後我就很少去河邊了,也不敢再下水玩耍。

走了一段路,我和母親來到一個破舊的站臺上,說是站臺,但連一個棚都沒有,甚至沒有站牌,因為這裏根本不需要站牌,這裏只會有一輛車經過 ——一輛破舊的小巴,全村唯一去城裏的公共交通。等了大約半個多小時,那輛小巴來了。小巴挺破舊的,老遠就能聽見哐啷哐啷的聲音。當然村裏人可不會嫌棄這輛車的老舊,對於村裏人來說這是通往外面世界的唯一方式。

開車的這個司機我們不認識,但我們認識這輛車的另一個司機,他叫張大川,這輛車是他們倆一起承包的,因為張叔叔出的錢多一點,所以一三五七張叔叔開,二四六由這個叔叔開。張叔叔和父親梁大川是世交,他們的父親曾經一起上過戰場打過鬼子,關系很好,這從他們給各自兒子起一樣的名字就可以看出,所以張叔叔和父親從小玩到大。張叔叔是個老好人,待人和善,脾氣很好,臉上總是笑呵呵的,這些年也沒少幫我家的忙,所以我對他的印象頗好。不過他老婆倒是個極為潑辣的女人,暴脾氣也是全村皆知,所以張叔叔也常常被人笑稱 “妻管嚴 ”。張叔叔家還在村裏開了個小店,由他老婆看店,而張叔叔每逢二四六不開車的時候就在田裏幹農活,日子過的也算不錯。他還有個女兒,不過我從沒見過,聽說是很早就被送到城裏上學了。

大約一個小時不到的車程,我們就到了城裏。這應該是我第二次來南京城,不過上一次來的時候我還小,所以對南京基本沒有印象。下車後步行了一段路之後,我和母親來到一個站臺等公交車,這個站臺沒村裏的那麽破,而且有站牌。等了大約十來分鐘我們要坐的車就來了。這次來城裏,所見的一切都讓我覺得很新鮮,尤其是這輛公交車,這可比剛剛坐的小巴大得多,這讓我很是意外,要知道在今天之前村裏的這輛小巴在我眼裏是最豪華的交通工具。

不知怎麽的,自從從小巴下來以後我總覺得有人跟著我們,但又不知道是誰。

終於,我們來到了目的地 ——城裏的一個公園,因為是周暑假,又正好適逢周末,公園裏滿是大人和孩子。

“浩廷,你想從哪個玩兒起呢? ”母親慈愛的問著我。

“我也不知道,這些我都沒見過。 ”

“那我們就從騎木馬開始吧。 ”

“嗯!”

今天,應該是我長大以來最開心的一天,母親的手、母親的笑以及這個歡樂的公園,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讓我快樂的忘乎所以,忘了一切的災禍,忘了那天晚上聽到的對話。但快樂的同時我又覺得不可思議,我想不通為何今日母親會待我如此,當再次想起那夜母親和奶奶的對話,我又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時我又覺得有人在跟著他,猛然回頭,看見一個人縮進了墻角,果然有人一直跟著我和母親,但是她這麽做的目的又是什麽呢?我想把這件事情告訴母親,但剛想開口,想了想卻又沒說,我不想其他事情破壞了今日的快樂,盡管這或許是最後一次。

“浩廷,你在這兒等一下,媽媽去買喝的給你。 ”

“嗯,媽媽你快點兒回來。 ”

看著母親三步一回頭兩步一躊躇的身影,我似乎知道這意味著什麽,這意味著我被遺棄了,被自己的親生母親遺棄了,盡管我早就已經感覺到了這一切。我並沒有跑去哭求母親留下自己,我只是靜靜的看著母親離去的背影,這也算是對母親的最後一次乖巧吧。

公園的聲音是嘈雜的,每個人的臉上都擁有快樂的笑容,除了我自己。此時的我遵照著母親的囑咐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我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看著周圍和自己一般大的小孩,我看不出他們和自己有什麽不同,但為什麽所遭遇的事情卻是如此大相徑庭,為什麽我就不能像他們那樣快樂的生活。

“浩廷。”

我擡起頭,原來一路上跟蹤我們的是奶奶。自從父親離世後母親對我的態度越來越差,打罵也成了家常便飯,但奶奶一直都還是很疼惜我的。奶奶怎麽會在這裏?她不是去隔壁村了嗎?為什麽要跟蹤我們?她又是怎麽做到的?一定不是和我們坐同一班去城裏的車,也不會是下一班,因為去城裏的車只有一輛,錯過以後就要等這輛車回來才能再坐到,一來一回將近兩小時一定跟不上。唯一的可能就是比我們更早一步去城裏,然後在城裏等。

“奶奶?你怎麽在這兒?”

“奶奶是來帶你回家的,走,跟奶奶回家。 ”說完就拉起我的手準備走,但我沒肯挪步, “怎麽啦? ”

“媽媽不要我了,我回去的話媽媽會不高興,會罵我的。 ”這時,忍了多年的淚水終於落下,從前不管母親如何打罵自己我都不會流淚,因為父親曾經說過男人不該流淚。

“放心,沒有人會不要你”

奶奶的話著實讓我安心了不少,因為我知道奶奶從來都不會騙人,但回去之後奶奶又會如何跟母親說呢,我不知道,或許等著我的又會是一頓打罵,因為我沒有聽母親的話乖乖呆在原地。

回到家後,我發現母親並沒有在家,這讓我覺得很奇怪。

“奶奶,媽媽呢?”

“應該是有事出去了吧,浩廷也餓壞了吧,奶奶給你做飯去。 ”說完奶奶就去竈臺忙活了。

相較於我的不可思議,奶奶對於母親不在家這件事倒是顯得很平淡,似乎早就料到會這樣一樣。到了晚上,母親依舊沒有回家。吃完晚飯後,奶奶搖著扇子哄我睡覺,還哼著那首熟悉的歌謠。原來在奶奶的歌謠聲中我總是特別容易入睡,但今天我卻遲遲沒有睡著,我在想著我的母親。

第二天,我坐著小板凳,靠著墻,在門口坐了一天,但是一直都沒有等到母親回家,第三天也是如此。

“奶奶,媽媽怎麽還沒有回家,她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第五天早上,我終於忍不住問了奶奶。

但是奶奶半晌都沒說一句話,過了一會兒她淡淡的說道: “浩廷,奶奶出去串個門兒,你乖乖呆在家裏別亂跑,別給陌生人開門。 ”

說完,奶奶就出門了,也沒說去哪兒。

獨自在家沒事做的我開始打掃衛生,大約過了半小時左右,我聽見有人敲門,一定不是奶奶,因為奶奶自己有鑰匙。

“誰啊?” 我警覺的問道。

“你好,請問有大人在家嗎? ”一個渾厚有力的男音說道,這個聲音很陌生,普通話說的也很標準,聽起來不太像村裏的人。對方估計聽出來我是個小孩所以這麽問,聽聲音門外應該不止一個人。

“你們是誰? ”

“我們是警察。” 這個回答著實讓我為之一振,心中馬上浮現出書本裏警察高大威武的形象,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方面開下門說話嗎?”門外的的人見門內沒有反應接著問道。

“不行,我奶奶說了,不能給陌生人開門,誰知道你們是真警察還是假警察。你們就在門外等吧,我奶奶應該也快回來了。 ”

“隊長,看來你的聲音像壞人啊,哈哈哈 ……”或許是被我童言無忌的話語給逗樂了,門外傳來了陣陣笑聲。

我依舊在屋內做著他的家務活,但心裏卻想著門外人的身份。警察?為什麽警察會來自己家?自從前些天的事情過後,這些天母親一直都沒有出現過,這些警察的到來又會不會和母親的失蹤有關系呢?還有奶奶,奶奶出門又是去找誰呢?我一邊想著這些疑問一邊機械式的做著家務。

就在我沈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時,大門響起了鑰匙開門的聲音,我想這次應該是奶奶回家了。門被緩緩打開,先進門的是奶奶,緊隨其後的是三個穿著警察制服的男子,看來這幾人確實是警察。和我心中的警察形象一樣,三人確實長的高大魁梧,以至於進門的時候要稍稍的低頭,一臉正氣的樣子看著讓人肅然起敬。

“這下相信我是真警察了吧? ”其中一個人笑著對我說,聽聲音應該就是剛剛在門外說話的那個隊長。

“真是不好意思,” 奶奶抱歉的說道, “讓你們在門口等那麽久,是我讓我孫子在家別給外人開門的,但我沒想到會有警察來。 ”

“沒關系的,這是個好習慣。”

招呼好幾位警察坐下後,奶奶開始和他們談話。

“您好,我是市裏刑警大隊的隊長,我叫淩剛,請問您怎麽稱呼? ”

“我叫馮素秋,村裏人都叫我梁婆婆。請問幾位來我家不知道是有什麽事情嗎? ”其實奶奶一直以來說話的姿態都有一種鄉間村野少有優雅,即使面對村裏少見的警察,說起話來依舊從容淡定,若換成其他一般村婦多多少少都會緊張。

“這次來是有一些事情想詢問一下,請問您認識徐燕這個人嗎? ”

聽到警察的詢問,奶奶不由一楞,因為警察說的徐燕不是別人,正是我失蹤多日的母親。

“認識,她是我媳婦。有什麽問題嗎? ”

“那她現在人在哪裏,方便出來一下嗎? ”

“她不在,她已經幾天都沒有回家了。 ”

聽完,說話的警察對旁邊的同事使了個眼色,那同事看到後就對我說: “走,叔叔帶你出去玩兒。 ”

看著我詢問的眼神,奶奶點頭默許,然後我就跟著那個警察出了門。

作者有話要說:

☆、謀殺的背後

“是我媳婦出什麽事情了嗎? ”馮素秋問道。

“有人在城郊的小河裏發現一具女屍,初步判定就是您的兒媳徐燕。 ”

聽到這個消息馮素秋一下子懵了,媳婦失蹤的這些天她想過很多種可能,但唯獨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確定了嗎? ”

“基本上已經可以確定了,不過程序上有些事情還是需要她的家人去一趟。 ”

“是去認屍嗎?”

“呃…… 是的,這也是我們此行的目的。 ”

“好,我這就和你們去。”

說完,馮素秋就準備起身,但淩隊長攔著說: “請等一下,梁婆婆,其實我個人不太建議您去認屍,屍體在水裏泡了很久,樣子很嚇人,您這麽大年紀,我怕會受不了。不知道她是否有其他家人可以去認屍? ”

“她現在除了我唯一的親人就是她的兒子,你們總不會讓一個小孩子去認屍吧,所以還是我去吧。 ”

“好吧,那您準備一下,我們在外面等您。 ”

說完警察就出去在外等候,馮素秋把梁浩廷叫回家後交代了一下就跟著三個警察去了城裏。

陰冷的停屍間裏,除了馮素秋以及三個警察以外就只有一個帶著口罩的工作人員,當然還有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她站在屍體前深呼吸了很久,幾次擡手,但始終都沒有鼓起勇氣去揭開那塊白布。

見馮素秋有點猶豫,淩隊長說: “梁婆,如果您覺得今天不合適,我們可以改天再 ……”

“不必了,” 她打斷道,“ 終究是要面對的,就今天吧。 ”

終於,她鼓起勇氣掀開了白布,映入眼簾的是一具已經被河水泡的發白發脹的屍體,看著讓人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馮素秋剛看一眼就隨即轉過頭去,但沒過多久她又轉頭看向屍體,她想確認到底是不是她媳婦。雖然屍體的面容已經有點走樣,但從大致的輪廓發型以及脖子上的一顆痣,她還是確定了,躺著的就是她媳婦。

“為…… 為什麽會這樣?我們家為什麽會弄成這樣? ”

說完,馮素秋腳一軟眼一黑暈死了過去。

馮素秋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她睜開眼睛朝四周張望了下,周圍一片白色,顯然她是在醫院裏,屋裏除了她還有那個白天和她談話的淩隊長。

“我這是在……”

“您醒啦,” 淩隊長關切的說道, “這是在醫院,您剛才暈倒了。 ”

“現在幾點了?”

“晚上八點了。”

“啊!” 馮素秋急忙坐起來, “那我要回去,我孫子還在家呢,他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

“這個您放心,” 淩隊長攔著要起身的她, “您孫子我已經派人過去照看了,沒事的。 ”

“哦,那麻煩你們了。”馮素秋感謝道, “你這麽晚還留在這想必也是有話要問吧。 ”

“是的,如果您現在方便,我有些關於這件案子的事情要問您。 ”

馮素秋點頭示意他繼續。

“屍體是河道清潔工發現的,經過檢驗,死者不是溺水身亡,她的致命傷是胸口被人以細長的刀具捅破心臟而死,一刀斃命。原本屍體被綁了重物沈入河底,但可能是兇手綁的時候太緊張沒綁好,所以部分重物脫落了,屍體浮上水面這才被人發現 ……”

馮素秋靜靜的聽著,面無表情,一言未發。見她沒反應,淩隊長開始問道: “您最後一次看見兒媳是在什麽時候? ”

“是在五天前,7 月16 日,那天早上她帶著我孫子去了城裏玩。 ”

“您也和他們一起去城裏了嗎? ”

“算…… 算是吧。” 說到這裏,馮素秋顯然稍稍猶豫了一下。

“‘算是吧’是…… 什麽意思?”

“其實是我偷偷跟著他們去的城裏,因為我怕我媳婦會把我孫子丟掉,所以他們並不知道我跟著。 ”

“您為什麽會覺得您媳婦會丟掉自己親生兒子? ”

“我媳婦迷信,早年在我孫子還小的時候她找人給我孫子算命,結果那算命先生說我孫子是災星,會克血親。一開始我媳婦還不是很相信,但後來家裏接二連三的有親人去世讓她覺得就是 ‘災星’做的怪,所以我媳婦就想不要了這孩子。前段時間她還和我商量說要丟了這個孩子,免得家裏再出事,但我不同意。雖然那晚她嘴上說聽我的,但我覺得她還是有心想遺棄這孩子。所以當我知道她16號要帶我孫子去城裏玩時,我就決定跟蹤他們,看著她。我在前一天騙媳婦說我大清早要去隔壁村,其實我一早就坐車去了南京,等著他們。”

“後來呢?” 淩隊長接著問。

“確實如我所想,我媳婦把我孫子遺棄在了公園裏,後來我就帶著孫子回了家,但我到家後發現媳婦不在家,直到今天你們來了才知道,原來她 ……”

聽完馮素秋的話,淩隊長低頭沈吟了一會兒,接著問道: “那在您心裏是否有覺得可疑的人?比如徐燕是否和誰結過仇? ”

馮素秋沈默了一會兒,不像是在思考,更多的是像在考慮接下來的話該不該說。

“或許…… 和張大川有關。”

如果梁浩廷在場,聽到奶奶這麽說他一定會很訝異,為什麽奶奶會覺得平時一向待人和善的張大川會和兇殺案扯上關系。

“張大川是誰?”

“他是我兒子生前的好友,我丈夫以前和張大川的父親是戰友,我們兩家子也算是世交。 ”

“那你為什麽覺得會和他有關? ”

“因為…… 因為在我兒子去世後沒多久他就和我媳婦有染了。 ”

這個信息讓淩隊長頗有興趣,畢竟除了仇殺,情殺也是很大可能,於是他接著問道: “那您有沒有揭穿他們,比如和您媳婦談,或者和張大川家人談。 ”

“沒有,一來覺得家醜不可外揚,二來這些年張大川對我們家也頗為照顧,若宣揚出去不論是對我們家還是對張大川家都沒有好處,所以只要他們做的不過分我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最初我媳婦失蹤的時候我就以為可能是她覺得已經把兒子丟了就和張大川跑了。其實我也不反對我媳婦再嫁,只可惜她跟誰不好,偏偏跟了有老婆的張大川。 ”

“看來很有必要找這個張大川回來談談。您先好好休息,我現在就派人去找他來,要是去晚了怕是就跑了。 ”

說完,淩隊長就準備起身出門,馮素秋忙攔著說: “你現在去村裏可能已經找不到他了。 ”

“為什麽?”

“今天在你們來之前我就去他家找過他了,他不在家,而且他老婆也不在,周圍鄰居說他家的小店也好幾天都沒開過了。 ”

雖然聽馮素秋說張大川不在家,警方還是連夜去了張大川家裏。到了那裏確實沒有人在,後來警方申請搜查令後對張大川的家進行偵查。偵查過程中發現家中男性衣物很少,也沒有財物,有很明顯的潛逃跡象。而且警方還在屋內的地上墻上發現了血跡,經檢驗地上和墻上的血跡並不是同一個人的。就目前掌握的信息而言,警方認定張大川有重大作案嫌疑,於是在全市展開抓捕行動,一個月後又升級為全國通緝,最終耗費了四個多月時間近千警力,終於在雲南的一個小鎮抓到了潛逃中的張大川。幸好警方及時趕到,因為張大川準備過幾日就越境逃往緬甸,如果真讓張大川逃到緬甸就難抓了。

輾轉幾日,張大川終於被帶回南京。此時的張大川面容極為憔悴,經過四個多月的逃亡,原本中年微胖的張大川清瘦了很多。最終,在眾多的事實證據面前,張大川供認了他殺人的罪狀,同時也牽扯出了一些馮素秋所不知道的故事。

就如之前所說,張大川與梁浩廷的父親梁大川從小一起長大,同時和他們一起長大的還有梁浩廷的母親徐燕。從小張大川就暗暗喜歡上了徐燕,但因為性格內向木訥,所以一直都把這份情誼深埋心底。後來當他知道好友梁大川也喜歡徐燕後,決定從此不再對她抱有任何幻想。最終在梁大川的追求以及雙方家長的撮合下兩人走到了一起,幾年後張大川也在家人的介紹下和隔壁村一戶人家的女兒結了婚。隨著兩人父親的去世,再加上張大川有意回避徐燕,漸漸的兩家人家也就淡了來往。接下來的日子裏,張大川因丈母娘家有點家底,加上在村裏開的雜貨店以及開車拉客的生意也都還不錯,日子過的也算順風順水,只是他老婆性格太過兇悍,而張大川卻性格溫吞,所以凡事也只能一再的隱忍著。和張家截然相反的是梁大川家裏就一直是災禍不斷。最後當梁大川去世後,張大川聽說徐燕家裏日子一天天的難過,張大川心裏也為之心痛,於是他就以幫助好友遺孀的名義在生活上多多照顧梁家,為此張大川的老婆沒少跟他鬧過。

本來張、徐兩人也相安無事,直到那一天,兩人的關系突然發生了轉變。那天張大川一個人歇息在家,她老婆也因為回娘家那幾日都不在家中。張大川因為覺得心中苦悶在家喝酒,這時徐燕因為一些事情來找張大川,後兩人就在他家裏喝酒聊天。在聊天過程中徐燕借著酒意說出了多年來心中的秘密,原來當年徐燕也對張大川有意,但礙於是女子臉皮薄所以一直沒說,後來看張大川也沒有對自己流露任何愛慕之意,也就死心了。聽後張大川甚為驚訝,也說出了自己心中的感情,這時兩人才恍然大悟,原來他們曾經彼此相愛的,但兩人卻因為都沒有跨出那一步而錯過了。張大川覺得很懊悔,覺得若是當初能勇敢一些或許一切都不會像如今這樣。最終兩人在酒精與多年苦楚的催動下一時情動發生了關系,這也為後來的悲劇埋下了導火索。

那次以後,張大川與徐燕就偷偷的保持著來往,徐燕看著梁浩廷也越發覺得心裏不舒服,一來還是因為災星一說,二來是梁浩廷會讓她想起梁大川,徐燕覺得若不是當年梁大川追求她,或許她和張大川還是有機會在一起的。徐燕曾提議過不要梁浩廷,然後和張大川在一起去別的地方過新的生活,但張大川沒同意,本來他就因為和徐燕偷偷來往而覺得對不起梁大川,現在他對梁浩廷好還來不及哪忍心遺棄他。徐燕知道梁大川心腸軟所以就決定先斬後奏。

7月16日那天,當徐燕 “成功 ”把梁浩廷遺棄後就去田裏找張大川。後兩人去張大川家偷歡,雲雨過後,徐燕躺在床上靠著張大川,把她遺棄梁浩廷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說了出來。張大川聽後大為震怒,他想不到徐燕真能狠下心來不要自己的親生兒子,隨即就把徐燕罵了一通,然後準備趕去南京找梁浩廷。當兩人衣服穿到一半,張大川的老婆卻突然回家,連開帶踹的開了門,然後惡狠狠的盯著衣冠不整的奸夫淫婦,手裏拿著細長的剔骨刀。看見自個兒老婆回來張大川一下子楞住了,他沒想到此時應該在店裏看店的老婆會突然回來。原來他和徐燕偷偷來往的事情早就傳到了張大川老婆的耳朵裏,那天徐燕去田裏找張大川又正好被人看見,於是就給張大川老婆通風報信,張大川的老婆知道後氣的店也不管,直接提著店裏賣的剔骨刀就沖回家捉奸。

一時間張大川不知道該說什麽,剛想開口卻已為時已晚,他老婆已經將剔骨刀捅進了徐燕的胸口。鮮血湧出的一瞬間,他老婆也被自己的沖動所嚇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而張大川看著這個自己愛了大半輩子,剛剛還和自己纏綿的女人倒在自己面前,再看著那個仗著自己娘家家底好多年來對他呼來喝去惡語相向的悍婦,多年來積壓在心中的怨恨瞬間擊垮了他的理智,抓起老婆的頭發就往墻上撞。撞了不知道多少下,直到他老婆沒聲兒了才停手。出事後,張大川連夜處理了屍體,他把他老婆的屍體埋在了村後的山上,再把徐燕用車連夜送出了村,綁上重物扔到了河裏,然後就開始了自己的逃亡生活。

“孩子找到了嗎?” 在看守所裏,這是張大川對前來看他的馮素秋說的第一句話。

“找到了,那天我猜到徐燕可能會丟掉他,所以一路跟著他們。 ”

“那就好,孩子找到就好,不然我真的沒有顏面下去見梁大哥。 ”

“早知今日,當初何必把事情弄成這樣呢。 ”

“怨我,如果當年我主動些或許一切都不會發生。 ”說完張大川潸然淚下,見狀馮素秋也只能無奈的搖著頭。

最後在張大川指引下警方找到了埋在山上的屍體,一個多月後張大川因謀殺罪被判死刑,自此,這樁偵查歷時近半年的謀殺案終於落下帷幕。

作者有話要說:

☆、抗戰那些年

馮素秋,一個素雅的名字,就如她平時的舉手投足。梁浩廷的奶奶是個溫文爾雅的女子,以至於就算是再兇悍的人,和她說話的時候都會莫名其妙的客氣。其實村裏老一輩的人都知道,馮素秋並不是土生土長的村裏人,馮素秋出生在廣州,而她的父母祖籍又分別是南京和成都。

1900年11月,馮素秋的父親馮熙年出生在南京的一戶人家,她的爺爺馮涵苼是做茶葉生意的,馮家的馮記茶莊在南京已有百年歷史,祖上還曾給宮裏進貢過茶葉,所以很是富庶,再加上馮老爺子為人樂善好施,在南京城也算頗有名望。馮熙年在家中排行老三,上面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姐姐。三個孩子中大哥為人樸實敦厚,可惜資質比較愚鈍,雖後天努力,可還是一直都不讓馮涵苼覺得滿意,二姐雖然要比大哥聰明,但始終是個女子,終究難擔家族大任,而從小馮熙年就表現出超越一般同齡小孩的聰慧,再加上做事沈穩細心,待人接物有禮貌有風度,所以一直都被馮涵苼視為馮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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