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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布萊克伍德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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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樂美的舞步帶著血色的殺機,一曲舞罷,美輪美奐。

弗蘭西斯扮作希律王:“啊,太美了!太美了!莎樂美,我要重重地賞賜你。你想要什麽,說罷!”

“我想要一個銀色的盤子,裏邊裝著——”

“啊,莎樂美,真是一個體貼的好女兒,難道不是嗎?你只要一個白銀的盤子,裏邊裝著什麽?”

扮作莎樂美的午夜夫人猛然指向我:“他的頭!”

韋恩橫跨一步,擋在我身前,一手按在劍柄上。我確信這個舉動十分無禮,只得掰開韋恩,硬著頭皮念幾句臺詞:“聽啊,在夜色裏轟鳴的,是死亡天使振翅的聲音。”我不太確定這一句是不是先知約翰的臺詞,死人的記性沒那麽好使。

弗蘭西斯好像著了急,一下從他的希律王的花座上站了起來:“不,莎樂美,那樣不行,我可以給你五十只金喙白羽的孔雀,一百只全都給你!還有凱撒的綠寶石,透過它看遠方的戲子就如眼前一般鮮明,還有琥珀的犀角——二十對皎如滿月的珍珠——”他在匆忙中念串了臺詞。

莎樂美的眼神忽然淩厲:“你已立誓,我要布萊克伍德的頭!”

“劇本不是這樣。”弗蘭西斯抗議。

“可是,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弗蘭西斯,你已立誓,給我布萊克伍德的頭!”

“我何時想要他的頭了?黑哥——”

“得不到的,不如殺掉。”午夜夫人回首一笑。

“夫人你真是——”弗蘭西斯黑著臉說:“黑哥和鐵皮人兩個搞在一起,雖然是有點不太靠譜,但是黑哥是好人——”

於是劇情變得極其的蘇,我何時又做好人了?

“作戲嘛,就是要蘇一點觀眾才喜歡不是?”午夜夫人在她的花園裏能夠輕易施展讀心術,看穿了我的心思,又旋轉著紗裙掠過我面前。

唉,做戲而已,弄得像真的一樣。我脖頸子一涼,心虛地摸摸後頸,啊?我的頭呢?又垂眼一看,糟糕,我的頭顱已經盛在了銀盤之中,旁邊還惡趣味地裝飾著葡萄和石榴。

“假的!假的!”陰影從葛琳達的裙下湧起,巫婆念起了退散之咒。

“哪裏來的村婦,聽戲時不知道安靜麽?”

“臭戲子,敢打我家小黑主意,看我饒你!”葛琳達驅使著陰影發起了攻擊,陰影所過之處,虛假的戲臺皆現了本形。

午夜夫人指尖操弄著純黑的傀儡的絲線,又分化成千條萬條,從四面八方向葛琳達攻去。葛琳達步伐輕盈,欺身閃到午夜夫人近前,亮出了無光的匕首。倆人一時鬥作一團,一黑一紅兩條長裙隨著輕快的鼓點起舞。

嗯,我對葛琳達的實力很有信心,哪怕是在在午夜夫人的主場,也還是頗有幾分成算的。

“你們不要打,會傷到黑哥。”弗蘭西斯大聲喊。

說地也是哦,我才是頭被放在盤子裏的那一個,如果此時貿然驅散幻境……我也不知道會怎麽樣。葛琳達那邊一分心也放慢動作,卻教午夜夫人占了上風,這該如何是好?

忽見韋恩一個箭步搶身過來,一把抱起了我——搶過了我的頭顱。午夜夫人蓄力將葛琳達推開,搖身又回到了了舞臺。

真是活久見,韋恩狠狠瞪了午夜夫人一眼,竟然扯著大白嗓唱起了莎樂美的臺詞:“好!布萊克伍德!你已經死了,而我還活著,你的頭正在我的手裏!我是貞潔的,你卻誘惑了我,我是一個騎士,你卻公然拒絕了我!我現在就要親你的嘴,我要用我的牙齒,如同咬水果一樣親你的嘴。啊,你嘴唇的味道相當苦,這是血的味道嗎?難道這就是愛情的滋味——他們說愛情的滋味相當苦,但那又怎樣?我終於親到了你的嘴。”

一道銀色月光把韋恩照映在舞臺的中央,銀色的重甲反照光暈,在黑暗的舞臺中勝過了莎樂美原本的的七層紗衣。

午夜夫人被搶了戲,惱羞成怒尖叫:“她是個野獸,莎樂美已經瘋了!快殺了她!”

一隊銀甲的聖殿騎士從虛空中顯形,舉著銀盾逼向韋恩,韋恩掄圓了長劍掃過,幻影的騎士紛紛後退,劍光交接之處,詠嘆調自作多情地唱起。韋恩抓住一個空檔,側肩撞開了包圍圈,把頭顱塞回了我的脖頸上。

“真是一個出乎意料的結局!精彩絕倫。”午夜夫人撫掌而笑,收去了舞臺上的顛倒夢想。

“你還好嗎,小黑?”

我好好地站在一旁,頭還在。韋恩又狠狠地吻了我一口。

“好了,戲已經演完了。”我說。

既然陪午夜夫人演戲演了個開心,接下來只要好聲好氣地提出請求,想必她也不會再為難我們。

我恭維說:“午夜花園的戲劇總是富於寓意,上回夫人專門提醒我們:要提防看起來最無嫌疑的那一個,真是沒想到……”

“噢?出了什麽事嗎?”

“那個精靈男,費耶羅因為金翼城的命令出賣了我們。我們本該早作提防才是。”

午夜夫人好像有些失望地挑了挑眉,然後輕描淡寫地說:“此事常有,不足為奇。”

我還在想著怎麽接下話頭,午夜夫人轉身又粘到了弗蘭西斯懷裏:“帥哥喲,可不是我不幫你,你看平時老老實實的鐵皮人都學會了唱莎樂美,你再那樣靦腆下去,恐怕機會就不多了。”

韋恩得意地晃了晃手裏的魔晶:“我現查的臺詞!哼哼,我從金翼城順出來一塊魔晶。”

懶得看韋恩得意的嘴臉,我認為我和韋恩兩人近來確實忽略了弗蘭西斯的感受,之前我就想跟弗蘭西斯聊一聊,可惜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

弗蘭西斯假假地呲牙大笑:“我的夢想嘛,除了當吟游詩人,應該就是睡遍全世界的美人了!為什麽非要效仿那些南方的異性戀,死活要兩個人綁在一起,無趣得很。”

午夜夫人軟笑道:“你真是越來越會作戲了。”

弗蘭西斯又擺出一張嚴肅臉來:“這哪是作戲!再說我心裏最愛的那一個,難道不是夫人你麽?”

午夜夫人開懷而笑:“好啦好啦,不耽擱你們時間啦,說正經事吧!”

午夜夫人好心地與我們分享了亡者國度的情報:此前忒妲女王集結重兵,原本並沒有什麽南侵的計劃,而是全力防備著羅蘭的攻擊。如今我們打敗羅蘭,除了她的心頭大患,情況又變得不同。近來騎士團在邊境地區調兵遣將,被認為是一再挑釁,如今忒妲騰出了手來,似乎終於下定決心揮師南下,要與騎士團決戰了。

“我們要盡快找到忒妲,和她談一談。”我說。

午夜夫人說:“如果談話能有用。”

如果談話有用,戰爭又是哪裏來的?我不能責怪午夜夫人的悲觀,事實上只要提到忒妲,葛琳達就一直保持著沈默,她也許根本不願意再去見忒妲,尤其是在目前這種情況下。

韋恩說:“也許一切都是徒勞,但是如果不努力試一試,剩下遺憾也沒什麽用處。”

葛琳達沈默地點了點頭。

午夜夫人召喚出一座黑曜石鏤刻的六分儀,說:“我這裏恰好有忒妲大營的坐標,你們是要直接傳送過去呢?還是先傳送到附近,然後走路去拜訪比較禮貌?”

“不,”我說:“我們先去一趟烏雲銀行。”

“烏雲銀行嗎,”午夜夫人端著戲子的笑容說:“烏雲的會計們正在辦活動,聽說有甜食免費品嘗。”

“我決定了,去烏雲銀行。如果忒妲不聽勸告,我需要一個備用計劃。”

雖然不喜歡,最近小隊裏好像一直是我在做決定。原本愛管事的精靈男叛變了,隊長葛琳達則困擾於她自己的心事。小隊裏有一個名義上的民主程序,可是無論我要做什麽,韋恩必然毫無原則地雙手讚成,弗蘭西斯又是一貫的什麽都無所謂,簡單多數,於是我成了一個蹩腳的領導者。作為一個蹩腳的領導者,像韋恩說那樣“盡力試一試”是不夠的,我要找到一個阻止戰爭的方法。

午夜夫人又讀出了我的心思,但沒有評論,只說:“如你所願,坐標烏雲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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