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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公主和王子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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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歲的小處男布萊克伍德跪倒在地上,他不認同羅蘭的許多做法,他決定不再與這個瘋狂的戰爭販子攪和在一起,可他怎麽也不曾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羅蘭安靜地躺在那裏,他的金發和銀甲,他的笑聲和牙齒,他的午後的池塘,那是小處男的初戀啊!

一位騎士小心地拍了拍布萊克伍德的肩膀,問:“你還有光嗎?”騎士們的光又用完了。

布萊克伍德用力甩甩手,一團光芒出現在他的手心,微弱但堅定。

騎士們紛紛伸出手來,沒有禱詞,只是貪婪地汲取著剩餘的光。

“你們會救羅蘭的,是嗎?我聽說騎士團有覆活術。”布萊克伍德說著自己都不相信的話。

“趁著亡靈還沒有追上來,我們分頭撤退,也許機會更大。”一位聖騎士小聲說。

聖騎士們沒有再說話,只是一個個沈默地轉身起來。醫官走之前不放心又說了一句:“覆活術是禁術,耗盡北地的光靈都不夠覆活一個人,現在又是這個情況,你應該放手。”那位醫官後來成了南方教會的大主教,他主持了著名的和解運動,以及一系列溫和的宗教改革,聲望頗高。而此時,他也只是可恥的逃兵之一。

布萊克伍德大聲說:“騎士團裏沒有一個好東西!”風聲沒有回應,漸濃的暮色裏亡靈的黑色的大軍重新圍攏上來,一支銹箭擦著他的耳邊飛過。

布萊克伍德怒吼著把舊劍插入泥土,龜裂的大地迸出光火,亡靈無聲地後退,忽見一道光柱沖天而起,仿佛撕裂了天空,四面八方的光靈呼嘯席卷而來。布萊克伍德一定要覆活羅蘭!

光越聚越多,已勝過了在山脈邊緣掙紮的殘陽。而被強行抽離了光靈之力的整個北地,迅速淹沒在陰影之中。光元素不喜歡邏輯、不分辨善惡,只屈從於強烈而真摯的情感。光元素不再溫暖、不再明亮,只是無情地抽取著一切可抽取的能量。在迅速降臨的陰影中,草木枯萎雕亡,蒙上了黑翳,罩上了白霜。布萊克伍德一定要覆活羅蘭,他不管,不管付出任何代價。

光在布萊克伍德的掌心和羅蘭的胸口暴起,羅蘭猛然睜開了眼睛:“啊,小黑,是你!”羅蘭露齒而笑,仿佛春天裏融化的堅冰。

“不,你不是小黑!你怎麽變成了亡靈!”他的笑容瞬間如北地結上了白霜。

布萊克伍德欲開口分辨,喉嚨卻失了聲,亡靈的黑翳從羅蘭的胸口滲入了布萊克伍德的手掌,又沿著黑色的脈管逆流心臟。布萊克伍德強施逆天之咒,早已耗盡了心中光火,失去了抵禦瘟疫的能力。

布萊克伍德失神地看著自己的焦黑腐爛的雙臂。

“憎惡,豈可留你!”羅蘭撿起劍,捅進了舊情人布萊克伍德的胸口。

那是絕望的無聲的哀嚎,失去了力量支撐的羅蘭終究沒能覆活,變回了一具冰冷的屍體。強行聚集而來的光靈沖天而去,失了蹤跡,把整個北地籠罩在百年不散的陰影之中。

亡靈布萊克伍德從胸口裏拔出劍,搖搖晃晃地離開。覆仇的亡靈大軍閃開一條道路,沒有攔他。這一事件後來被稱為瘟潮。

兩百年後,水銀的神殿,一切將有個了結。

“瞧啊,大英雄的所作所為!”水銀塑造了羅蘭的身形,又迅速染上了顏色:“如今卻道貌岸然,指責起我的不是來,我只是想讓一切回到正軌……”

“是真的嗎?小黑。”韋恩問。

“是真的,女巫們發動了覆仇的詛咒,而詛咒最終變成一場持續百年的瘟潮,是因為我濫用聖光。”

“現在只要幹掉羅蘭,瘟潮就能結束?”

其實瘟潮早已結束,只要沒有人再從中作梗——我大聲說:“是!”應該不算撒謊。

“所以這就是你的計劃,跟那個人渣同歸於盡?”

其實這不算一個計劃。我和葛琳達當然仔細計算過結束瘟潮的各種可能性,但我並不知道羅蘭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我的幹枯的心臟動搖了一下,光芒的王座瞬間從我手中散開,羅蘭的光源抽身逃竄,我扔劍疾沖向前,雙手揮拳砸地,六座冰柱從水銀的漣漪之處升起,組成棱鏡將一團光元素圍困其中。

“不要廢話,我堅持不了多久了!”只要我一施法,扭曲的光元素就源源不絕地抽取著我的力量,我不知道……

“小黑,告訴我,如果我現在殺了你,以後也可以拜托葛琳達幫你覆活的對嗎?”

我沈默了,槭木劍刺入心臟就是了斷妄念,並沒有覆活的可能。羅蘭嗤嗤地笑著。

忽見一陣陰影湧起,我回頭,女巫葛琳達從陰影中現身,撿起我遺落的木劍。鮮血濡濕了她的鮮紅的長袍:“對不起,小黑。”葛琳達擲出了木劍。

那一瞬間仿佛很長,槭木乃悲戚之木,其葉紅勝火,其骨白如灰,專斷一切妄念。我等待著木劍插入後心,這一擊會很準確吧,我不可移動。可我卻聽見了清脆的金屬撞擊之聲,韋恩一個翻滾過來,舉盾擋開了木劍。

“你在幹什麽!”我怒吼。

羅蘭俯身撿起木劍,光線聚焦,木頭頃刻化成了灰燼,灰燼穿過羅蘭的虛假的手掌,落下,沒入一地的水銀之中。

“韋恩……你應該還有一支槭木劍。”

忽然熱烈而堅定的光在我身邊暴起,與神殿裏充斥的冷光截然不同,韋恩點起了心火。

“蠢貨,不要施法!”

“相信我,就這一次。”韋恩把手腕塞到了我的手心裏。我猶豫地讀取了他的施法記錄。他的計劃簡單而直接——和治療法力耗竭的原理類似,兩百年前我為了覆活羅蘭耗竭了北地的光能,制造了這一大堆到處汲取能量的扭曲的光靈,如今只要一個新的聖光授予儀式,用雙倍能量把它充爆……

可是哪裏搞來雙倍能量?

“我們倆聯手,可以的!”

羅蘭的光源掙脫了冰柱棱鏡的封鎖,卻也不再逃跑,而是如癮君子般貪婪地汲取著韋恩的能量。這個計劃實在過於冒險,管它了!我握緊韋恩的手,也點起了心火。

羅蘭狂笑著高歌著:“光是我的,你是我的,一切都是我的!”

我其實並不自信我有足夠的光,可是我身邊站立的,我手心緊握的,始終充沛有力,讓我也鼓起勇氣。鼓起勇氣面對人心的瘋狂與仇恨,面對自己的怯懦和執著,溫暖而堅定的光澎湃而來,那一瞬間似乎讓人真的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那一瞬間,突然沒了任何聲音。結束了,韋恩沖我點點頭,抽回了汗濕的左手。

水銀瀉地,用在這裏並非修辭,高聳的水銀神殿霎那之間失了形跡,連同羅蘭的顛倒夢想。陳年的舊債已償。

聖騎士韋恩站在空蕩的祭壇中央,低垂著頭。我有點擔心他,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他只是縮身躲開,嘴裏喃喃地念著:“這是一個錯誤,一開始就錯了。”

一下子被灌了那麽多騎士團的黑歷史,韋恩的心情好得起來才怪。在我內心深處,我其實是讚同教會徹底刪除這一段歷史記錄的,這麽做至少給了人們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而此刻,我只是擔心韋恩法力耗竭,他的心火燒了實在太長時間。

“不是鬧別扭的時候!”弗蘭西斯指指天上:“還有四條龍!”

韋恩沈默著高舉起一只手,握緊成拳,四條早已死去的巨龍掉頭下墜,在半空的風中就解體了。這一招真是帥爆了!

當然從原理上說並沒有什麽驚世駭俗之處,四條龍的屍體已經失去了能量來源,只要向風戳破這一點即可——但是,動作真的很帥啊!而且看他穩健的施法,耗竭什麽的完全是我多慮呢。想想看兩個月前,韋恩還是一個多讀幾遍清潔術就頂不住的新兵蛋子,經我稍加提點,轉眼就成了獨當一面的強力聖騎士,當然主要是他天份高,自己就領悟了許多我都未曾見過的招數,但是,我的功勞還是有的。

我不清楚我當時的表情,但是葛琳達隨後說道:“小帥哥心情不好呢,小黑你就不要犯花癡討人嫌了,快來治療我先!”

葛琳達在陰影中被羅蘭的一枚水銀箭偷襲擊中,流了很多血,還有中毒癥狀,所幸及時治療並無大礙。我給葛琳達讀治療禱言的時候,手上抽搐了一下,燒傷了手指,實際上我已經耗竭了。草草讀完禱言,我又開始擔心起韋恩來,他還是低頭站在那裏。

我用手拄著膝蓋站起來,慢慢走到韋恩身旁,小心地說:“餵,鐵皮人……”

韋恩突然開口:“聽著,我並不是沒有心的鐵皮人。”

真是的,他平時跟著葛琳達那個老巫婆“小黑、小黑”地叫我,完全不講長幼尊卑我也忍了,這時候他卻計較起鐵皮人這個綽號來。然而我沒來得及抱怨……韋恩強扳過我的肩膀,一個吻湊了上來。

那是極糟糕的一個吻,猝不及防,粗魯又瘋狂。可是,竟然那麽美。

“後來,公主打敗了邪惡的王子,和巨龍一起過上了幸福的生活。”許多年以後,著名詩人弗蘭西斯在校訂這篇小說的時候諷刺說:“要是我,會在這裏作一個結局,在美麗的公主變成惡毒的王後,王子變回青蛙之前。嗯,言情小說應當有一個美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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