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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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兒……”遠遠有呼喚聲傳來,意識就像沈入了深深的水底,隔著厚重的回音。

光線透入眼中漸漸形成一個模糊的人影,顧曦張了張嘴,只覺得喉間幹澀生疼不能言語。

張楚將她攬在懷裏,用沾了水的絹帕替她擦拭著面上的冷汗,“覺得好些了嗎?”她布滿血絲的雙眼中滿是擔憂。

顧曦心頭一酸,往她懷裏縮了縮,啞著嗓子問道:“我為什麽能活下來?是你救了我?”

張楚搖了搖頭,澀然道:“當時我也無能為力,是軒轅洛霄救了你。”她憔悴的臉上顯得有些落寞,明明是去救人,卻害得她差點喪了命。

顧曦埋頭不語,試著運了運功,體內果然內力充盈,她蹙起了眉道:“走之前你可有見過他,他可還安好?”

她本該必死無疑,此時卻如同重獲新生,救她必然要耗費九成的功力,軒轅洛霄已無法運功,若是強行為之定然會有危險。

“他說他不想再見到你……”張楚遲疑著答道,心中已隱隱猜到了會有何結果。

見她神色猶疑,顧曦的一顆心頓時沈到了谷底,艱難的爬起來就想掀簾而出,“你先在此等我,我要回去看看。”

張楚剛想阻止她,外面突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顧曦的身子猛地僵住,撩簾的手放了下來。

一群侍衛將馬車團團圍住,為首之人翻身下馬就急忙向這邊走來,“曦兒!”

他撩開了車簾,見她冷著臉縮在一角,胸中激蕩的情感頓時奔湧而出,伸出手來道:“曦兒,過來。”

顧曦冷眼看著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數月不見他容光煥發了許多,渾身上下都透出王者的氣勢,比起身為安國侯時還要更勝一籌,想必對帝位已是勢在必得,連說話的語氣都硬朗了幾分。

劉懷瑾見她毫無反應,面上十分詫異,看了眼張楚壓低聲音道:“張大人可否出去一下,我有話要對永安王說。”

張楚呼吸一窒,隔了半晌才緩緩起身,顧曦伸手拉住她,冷下了語氣道:“張大人是自己人,侯爺有什麽話盡管直說。”

劉懷瑾僵在那裏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他想過無數種重逢的場面,卻從未想到她會如此冷淡,他倒底是做錯了什麽,惹她如此不快?

張楚夾在兩人中間,心頭一陣酸澀,面上又不敢有絲毫表露,只好拍了拍她的手道:“你和他好好談談,我先出去了。”

拉開她的手,她毫不遲疑的躬身而出,顧曦盯著她的背影直至簾子遮蔽了視線,車裏已換成了另一個人,緊貼著她湊近了道:“曦兒,你為何對我這麽冷淡?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握住她的手他眼中淚光閃現,離開了京城後他無時無刻不在想念著她,每晚一處理完事務就會給她寫信,那些說不盡的話語,道不盡的思念,都落在那一張張信紙之上,可落款後他又總是會想,若是把這些厚厚的長信寄回京城,會不會惹她厭煩?

日日盼著她的來信,卻只收到寥寥幾個字,他寫了回信卻又不敢再送出,生怕她的回答是要與他斷了聯系,她身邊有那麽多男子,他不在的時候會不會變了心,會不會正摟著另一個人安然入睡?

“我回來了你不高興嗎?”心頭突突的跳著,他小心翼翼的問道,她不回答,讓他的一顆心懸的更高。

伸手將她緊緊摟住,磨蹭著她的側臉澀聲道:“為什麽不說話,你是在怪我嗎?這次我是費了些時間,可我以後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他的手伸進她的衣襟裏急切的游走著,微喘的氣息漸漸急促了起來。

顧曦制住他的手,冷淡的道:“你當初說過的話可還算數?日後與你成親的人是我還是烏慕雲?”

“烏慕雲?”他微微一怔,有些吃驚的道:“她與我有何關系,會放出要與她成親的消息,不過是為了安撫烏氏族那些人,此事是與楚將軍商議過的,她難道沒有告訴你?”

顧曦神色微變,心中已是猜到個大概,恐怕是楚商容想讓她與劉懷瑾徹底斷了關系,才故意隱瞞了其中的內情,她這個弟妹終是讓她失望了,對瀾軒,對楚家,她都滿含著深深的愧疚之情。

“你難道是誤會了,才會對我這樣冷淡?”他眼含著笑意吻上她的雙唇,她會直接表現出來已是十分難得,讓他心頭激動得一陣麻癢。

擠進她的雙腿之間,他胯間的硬挺緊緊抵著她的□,俯頭親吻著她的胸脯喘息道:“你可知我這幾個月來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只要一有空閑就會幻想與你恩愛纏綿,急匆匆的趕來卻見你拒我於千裏之外,你知不知道我心裏有多難受?”

狹窄的車廂裏兩人貼得緊密不分,感覺到他的分∕身隔著綢褲就想擠進她的身體,她不悅的伸手推拒著他,“走開!外面有那麽多人,你怎能如此不知羞恥!”

“沒關系,她們不會看的。”他抿著笑意,手伸出窗外做了個手勢,所有的侍衛立馬調轉馬頭向外,連神色都沒有絲毫的變化。

張楚騎著馬與呂雲並騎而立,看著那微晃的馬車,聽著聲聲刺耳的粗喘,心頭一陣針紮似的疼痛。

“是你通知了安國候?”她側眼問呂雲道。

呂雲神色陰鶩,隔了半晌才回道:“是我,我不能眼睜睜看著王爺的努力付之東流,劉懷瑾欠她的早晚要還。”

“你可知她並不想回京?”

“那可未必,張大人還是顧好你自己吧,你如今已是在逃的欽犯,我隨時可以抓你回去,你最好不要多管閑事!”呂雲壓低了聲音,語氣森冷。

話不投機半句多,兩人再也無話可說,四周變得一片寂靜,讓馬車裏的淫靡之聲越發清晰。

直到天色大亮,兩人才整理衣衫撩開了車簾,顧曦憊懶的縮在一旁閉眼休憩,剛從生死邊緣掙紮回來的身體,甚至經不住一次歡愛,她累得連眼皮也懶得擡一下。

東面趕來了一輛華麗的馬車,劉懷瑾將她從車中抱出,向著那輛馬車走去,她的視線有意無意的瞟向張楚,示意他將她放下,站直了身子淡淡問道:“張大人日後有什麽打算?”

以為她是想說臨行之言,張楚眼中酸澀微垂下了視線,“我已辭官,打算去蓮音那裏。”她佯裝鎮定的撒了謊,心裏已是一團混亂。

顧曦註視了她許久,見她沒有任何表示,吞咽下一絲苦澀後,就轉身向劉懷瑾走去,“既然如此,那你我就此別過吧……”她腳步緩慢的向前走著,期待中的呼喚並未在耳邊響起,她就這麽放她走了,讓她再次回去了京城。

張楚默默的望著她的背影,灰色的天幕下,寒風撩動著那身紅衣更顯得她身形單薄,她幾乎要忍不住喚她回來,掙紮了一陣卻還是沈下了這份沖動,她哪有資格決定她的去留,只要她過得好,她又有什麽好計較的。

唇角勾起一絲苦澀的笑意,她調轉馬頭向著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顧曦聽到馬蹄聲腳步一頓,卻僵立在原地並未轉身,劉懷瑾含笑走過來將她攬住,帶著她上了馬車向著京城的方向而去……

一路招搖的回到京城,她心底暗自苦笑不已,費盡心機的逃了出來,又以這副模樣再次回到這座牢籠裏,伸手撩開簾子向外望去,四處可見巡邏的異族士兵。

如今的北辰朝廷沒有壓得住陣的人,大軍兵臨城下不過一日,就慌忙打開城門出城投降,安國侯未死無疑是個天大的消息,原本中立的朝臣們為了保命紛紛有了投誠之意。

馬車在鳳慶殿外停了下來,劉懷瑾扶著她走下了馬車,殿外列隊相迎的大臣們神色各異,卻多半帶著幾分暧昧的意味。

永安王曾是安國侯的侍寵一事早已人盡皆知,沒想到兩人再次相見就立馬舊情覆燃,如何不讓人唏噓?

人群中竊竊私語之聲不絕於耳,顧曦看了眼身旁意氣風發的男子,心下冷笑,他特意先帶她回了皇宮,恐怕就是想讓眾人看看,她永安王早已經是他的人,雖然這也算是保她性命之法,可其中的意圖卻令人深思。

“這位就是永安王?”

殿門口站著一個身著錦衣的英氣女子,生得高鼻深目異於中原人,想必就是那烏氏族的少主烏慕雲。

劉懷瑾站定後,有些訝異的道:“你怎麽在這裏?不是說明日才回京嗎?”

“你當然不希望我這麽快回來,剛一回京就趕著去接人,還真是情深意重。”她伸手理著耳旁的冠帶,似笑非笑的說道,眼角的餘光看向顧曦,透出森森寒意。

移步繞著她走了一圈,上下打量著道:“永安王……果然是容顏姝麗,你這副打扮,我還真分不出是男是女。”

她刺耳的嘲諷帶著挑釁的意味,顧曦淡淡一笑回道:“少主放慣了牛羊,自然只分公母,不辨男女。”說完,她隨意拱手一禮,就丟下那兩人徑自入了大殿。

烏慕雲被她噎住,頓時火冒三丈,塞外雖然貧瘠窮苦,卻也用不著她親自勞作,這番話明顯在諷刺她是外族出身。

“看你還能得意多久,到時可別哭著求我饒你一命!”她咬牙暗道,眼中暗藏著熊熊怒火。

劉懷瑾見她立在原地,蹙起了眉頭道:“軍營裏還有諸多事務要處理,若沒有傳召你就不要進宮了。”

他看得出來她對顧曦懷有敵意,自然不想讓兩人碰面引起更多的誤會,他心裏明白,那人雖然表面上不在意,心裏卻會生出些別的想法,不顧著她的情緒,最後難受的只會是他自己。

烏慕雲強忍下怒氣,見他沒興趣搭理自己,拱手領命道:“我這就回軍營了,侯爺在宮裏請多保重。”

她嘴上忍氣吞聲,心裏卻盤算著陰毒的想法,當初為了與劉懷瑾成婚,她連自己的主夫都休棄了,沒想到最後卻成了一句戲言。

烏氏族若不是有這些中原人的幫助,也很難在這麽短的時間裏統一了塞北,若真能與劉懷瑾結為連理,對她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更何況他們塞外沒有那麽多講究,男子只要有能力也能跨上戰馬馳騁沙場,她私心裏還是很欣賞這個男子,出於這一點就更堅定了她的想法,眼下要盡快除掉那個永安王,此事才會有個結果。

大殿之上,百官各自歸位,顧曦從偏殿緩緩走出,已是換上了黑色的朝服,臉上的神色也威嚴了起來。

她走上禦階,在禦座前站定,環視了眾人一眼道:“昨日福王造反,幸得烏氏族相助才鎮壓了此次叛亂,本王已經將聖上送往安全之地休養,他臨行前曾留下一道口諭,軒轅氏與福王密謀造反,廢其鳳後之位,改立大皇女羲華為太女,暫由本王攝政監國。”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她緩緩從袖中取出一方錦盒,揚聲道:“此乃玉璽,可證明本王所言非虛,爾等可有疑議?”

眾人面面相覷,視線都轉向了劉懷瑾,他卻站在那裏不動,對此事並不表態。

見無人出聲,顧曦收回了視線沈聲道:“此次叛亂是因本王疏忽大意所致,自當引咎其責辭去監國之職,但國不可一日無帝,如今太女年幼尚不能當政,自然要有人來接替本王之職。”

她揚手吩咐禦階下的宮人,她領命退下後就傳召上來一個手托木盒的人,那人行到殿前跪拜道:“罪臣楚商容參見永安王。”

顧曦連忙走下來伸手將她扶起,握著她的手溫聲笑道:“將軍不必多禮,這一年來讓你受苦了!”

“王爺言重了。”楚商容微垂著視線,剛毅的面容漸漸柔和了下來,兩人旁若無人的把手言歡,聊得十分融洽。

突然她雙手呈上木盒道:“此乃西北軍的兵符,子靖願率部歸於王爺麾下!”此話一出,大殿之上頓時響起一片驚嘆私語之聲,劉懷瑾面色微變,看向顧曦的眼神變得深沈了起來。

楚商容是背對著眾人,她的神色只有顧曦看得見,那雙眼中沒有笑意,只有帶著寒意的逼迫。

當初早就料到,以楚商容的性子又怎會臣服於劉懷瑾,與他暫時合作也不過是為了大局著想,如今背叛了楚家人想委身為後的顧曦,已是失去了她的信任,這攝政王的名頭看來是很難丟掉了,甚至會因為尷尬的身份而與劉懷瑾站在對立的立場上。

她接過了兵符暗自嘆息,兩人之間脆弱的關系能否抵得過

作者有話要說:每次都想碼幾萬字的完結章,卻碼到幾千就無力了,淚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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