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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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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一時僵持不下,柳思顏想要上前,被顧曦掌風一掃,逼著後退了幾步,對上她冰冷的視線,他瑟縮了一下,眼中泫然欲泣,“大人,我真的不是有意要害你的……”

“別過來!”

顧曦緊蹙著眉,眼中滿是厭惡之色,她不會忘記這個男人對她做過什麽,真比吞了蒼蠅還要惡心!

張楚見她神色清明,人已是徹底清醒了過來,脫下披風裹住她的身子道:“子廉我們走吧……”

顧曦點了點頭,在她的攙扶下正要起身,軒轅洛霄出聲制止道:“本宮準許你們走了嗎?”

“你還想怎樣?!”顧曦側眼冷視著他,心中怒意橫生,假以時日一定會跟他把舊賬算清楚了!

張楚感覺到她渾身緊繃,一副蓄勢待發的樣子,怕她沖動連忙回道:“夜已深了,我們留下多有不便,敢問帝卿還有何要事?”

軒轅洛霄眼波流轉在兩人之間,輕笑道:“既然人已來齊了,自然是要把話說清楚了……”

“我跟你沒什麽好說的!”顧曦避開他的視線,語氣冷硬的道。

軒轅洛霄冷哼了一聲,譏笑道:“你當真以為我們碧月宮願意跟你結親?不要太高看自己了!遇到這樣的事,你一個女子還能吃虧了不成?”

“女子就沒有選擇的權利了?恕我高攀不起!”她推開張楚的攙扶,拱了拱手,轉身就往門外走去。

“你就這麽走了,難道不想救楚商容了?”軒轅洛霄在她身後慢條斯理的道。

顧曦腳步一頓,眼神游移了一陣,轉過身道:“此事與你何幹?你們南禹人不是巴不得她死嗎?”她冷笑了一聲,眼中滿是譏諷之意。

軒轅洛霄不以為然的道:“不是我們南禹巴不得她死,是你們聖上想要她的命,這個中緣由我不說你也明白,等我把話說完,你再否認不遲。”

顧曦遲疑了半晌,忽而勾唇一笑,“下官就好好聽聽,帝卿對此事有何高見……”說罷,她走到一旁的案幾旁坐了下來。

張楚蹙了蹙眉,緊跟著在她身旁坐下,勾唇笑道:“反正已經做了失禮之事,趁此長夜漫漫,不如把話說清楚。”

“公子……”柳思顏擡起一雙淚眼語帶幽怨,軒轅洛霄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道:“你放心,一定不會讓她丟下你不管。”

各自落座後,軒轅洛霄狀似隨意的低頭理著衣擺,“顧統領,適才本宮與張大人談到,當今聖上實非女子之事……”

顧曦蹙起了眉頭,用餘光看了張楚一眼,見她並未表態,冷哼了聲道:“真是胡說八道!帝卿從哪裏聽到如此荒唐的誹謗之言?”

“正是張大人的妹妹,聖上的侍寵張珂親口所講……”他擡起頭視線直逼顧曦的雙眼,唇角漾著詭譎的笑意。

顧曦臉上的神色游移不定,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一時沈默不語,軒轅洛霄眼神一轉,輕笑道:“顧統領裝傻的功夫,比起某人來就遜色多了,這會兒大概已經起了疑心了……”他話音未落,視線別有深意的飄向張楚的方向。

張楚輕嘆了一口氣,淡笑道:“帝卿有話不妨直說,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滋味可不好受。”

軒轅洛霄掩唇直笑,“張大人真是個爽快人!本宮也就明人不說暗話了……”他斂去了笑意,緩緩道:“本宮遠嫁他國,孤身一人來到北辰,雖然身份尊貴,可是以目前看來,在後宮也不過是個擺設,想要博取聖寵是不可能了,日後若沒個照應,恐怕會落個晚景淒涼,因此本宮想與兩位合作共商大計,也算是為自己早作打算……”

顧曦拱手一禮,冷淡的道:“恕下官辜負了帝卿的厚望,還是請帝卿另選他人吧。”

軒轅洛霄面色未改,語氣卻漸冷,“本宮的提議可不是為了征求兩位的意見,而是出於禮貌提前告知一聲,任何人都沒有選擇的權利!”他從袖中取出一張薄紙,屈指一彈,紙如刀鋒般射向顧曦,插在她面前的桌面上,“你先看看這個,再說話不遲……”

顧曦將紙抽出,展開一看,立馬神色微變,將紙捏成一團冷冷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軒轅洛霄勾唇冷笑,緩緩道:“這是秦州禦史王文義這半年來所辦理的案子,其中涉及秦州的鄉紳名流共二十七人,這些人不是犯了死罪就是在獄中暴斃而亡,表面上看這些人毫無關系,案子也做得幹凈利落,找不出一絲破綻,可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難保不會留下半點蛛絲馬跡……”

話音未落,他取出一卷畫軸,在眾人面前展開,畫卷上畫著一個側身而臥的美少年,紅衣裹身頭戴簪花,美眸流盼盈盈似水,纖指輕觸一點朱唇,給人一種脈脈含情的嬌羞之感,他半露著香肩和一雙修長,肌膚上留著數點紅梅,極是香艷……

看了這幅畫的人,毫無例外的想到了顧曦,雖然年歲上不符合,可那張臉就算薄施了粉黛,也讓人辨認得出來,張楚想起她中了媚毒後的情態,一顆心不禁沈了下去。

顧曦低垂著雙眼不發一語,她臉上的神色並無太大變化,可那張緊抿的薄唇卻已失去了血色。

“怎麽不說話了,不知道這畫中人是誰?”軒轅洛霄輕笑了一聲,瞟了眼畫中人又道:“那天我特意扮成這副樣子來試探你,沒想到你毫無反應,難不成是真的忘了?”

“公子!”柳思顏霍地站起身來,打斷了他的話頭,他心裏突然有些害怕,不想讓他把話再說下去。

“給我坐下!”軒轅洛霄冷喝了他一聲,唇角又勾起了邪氣的笑意,“我今日就讓你明白,你眼中一表人才的大人倒底是個什麽樣的人,看你知道後還會不會再喜歡她……”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畫軸應聲而斷,畫卷脫手落在了桌上,張楚冷冷瞥了他一眼,沈聲道:“你不要做的太過分了!”她放在桌上的手,還散發著未收斂的殺氣,適才若不是有畫軸擋著,她一定會削斷他的手腕!

軒轅洛霄若有所思的盯著她的臉,一時誰也沒再說話,四周陷入了死寂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顧曦突然開口打破了僵局,“你想說就說吧……”她神色平靜,語氣冷淡,視線沒有看向任何一個人,誰也不知道她心裏作何想法。

軒轅洛霄沈吟片刻,收起畫像緩緩道:“翠玉閣的名倌玉郎,風姿冠絕,果真名不虛傳,時隔多年還有這麽多人為你神魂顛倒。”

此話一出,在座之人或多或少會有一點反應,顧曦視若無睹,抿唇笑道:“帝卿所言,下官不是很明白……”

軒轅洛霄輕蔑一笑道:“玉郎十歲出閣之時,有人為買一笑出價千金,當時在秦州花柳巷風頭無匹,誰人不知?雖說不是男兒身,可據聞伺候人的手段一樣,秦州大半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上過她的繡床,無人不是讚不絕口……”他瞟了一眼柳思顏蒼白的臉色,勾唇輕笑,“那時她可沒這麽傲氣,十分嬌柔可人,只怪你沒遇上好時候,讓別人先占了便宜……”

他的手指來回摩挲著那幅畫卷,以魅惑的嗓音幽幽的道:“玉郎,你還記得這幅畫是誰所作嗎?”

顧曦渾身一僵,一滴冷汗自額角緩緩滑落,她雙唇微微顫抖,臉頰上有明顯用力的痕跡,恐怕她不緊緊咬著牙,就無法維持鎮定的表情,張楚用餘光看著她,心裏十分擔憂。

軒轅洛霄早料到她不會回答,依然自說自話道:“都說煙花之地無真情,可玉郎走到哪裏都會有人真心相待……就在她十二歲那年,遇見了從吳中來的富商沈睿,這位沈老板剛及弱冠之年,為人單純又癡情,對她一見傾心之後,砸下重金長住翠玉閣,後來又不惜推掉家裏的婚事,幾乎敗光了家財為她贖身,之後還為她在秦州城西買了一座別院,兩人也曾有過一段柔情蜜意的日子……”

“夠了!別再說了!”顧曦拍案而起,眼中怒意翻滾,其中還夾雜著一絲慌亂和恐懼。

軒轅洛霄對她的憤怒不以為意,佯裝疑問道:“你難道就不好奇,玉郎如今好端端的坐在這裏,那沈睿又去了哪裏?”

“我為什麽要好奇,此事跟我有什麽關系?!”顧曦冷哼了一聲,坐下來別開了頭。

軒轅洛霄搖著頭嘖嘖嘆息,“顧大人真是冷血無情,自從你做了鳳衛統領後,就利用秦州禦史將當年汙辱過你的人,一個不留的全部殺掉,那些人的名字你都能一個不落的記在心裏,怎麽會偏偏忘記了沈睿?還是你早就知道她已不在人世,根本不值得你記恨?”

顧曦的胸膛劇烈起伏,雙眼通紅似血,瞪著他咬牙道:“我讓你閉嘴!”她雙掌齊發,淩厲的掌風向著他而去。

突然一道黑影閃到軒轅洛霄身前,結結實實的替他挨了那一掌,那人頓下了身形後,站得身姿挺拔,只見她生得容貌俊秀,眼似寒星,可惜臉頰上有被火燎燒過的痕跡,她目光炯炯的盯著顧曦,唇角緩緩流下一縷血絲,“玉郎……”

那嘶啞的嗓音一響起,顧曦僵住的臉刷的一下子沒了血色,身子不停的向後退開,驚恐的道:“你明明已經死了……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的……”

“玉郎……”那人又喚了一聲,正要上前幾步,張楚擋住了她的去路,冷聲道:“你是誰?別在這裏裝神弄鬼!”她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恐怕這是軒轅洛霄所設的圈套,目的是要擊垮顧曦的精神,讓她徹底的臣服,受他驅使!

見那人頓住了腳步不再上前,她蹲□摟住顧曦安撫道:“子廉,人死是不可能覆生的,不要相信他們的鬼話,清醒一點!”

“玉郎,你真的這麽恨我嗎?恨到想要一把火將我燒死……”那人又澀然開口,從懷中取出一朵簪花,捧在手心上,“你瞧,這麽多年我都沒有忘記你,時時都帶在身邊……”

顧曦乍眼見到那朵簪花,神情跟見到鬼一樣恐懼,將臉埋進張楚懷裏,拼命縮著身子擺手道:“走開!快走開!不要過來……”她的身子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一如當年那個脆弱無依的少年人。

‘沈睿’定在原地,神色幽深的看著她,突然她眼前銀光一閃,連忙移動腳步側身避開,一根銀針擦過她的頰邊,竟是拉出一道血痕。

張楚暗自吃了一驚,本想試探她是否易了容,沒想到她真的沒有帶人皮面具,難道她真的是沈睿?

“不用再懷疑了,她就是貨真價實的沈睿,是曾與顧大人山盟海誓的舊情人……”軒轅洛霄站起身來,緩緩走了過來,一面走一面對張楚道:“顧子廉若是個以色侍人、謀財害命的陰險小人,你還會護著她嗎?呼延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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