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的後堂中,戶部尚書王善之、翰林學士林雲海、刑部侍郎劉品燁、殿中侍禦史周常紹四位大臣分坐兩旁，一時沈默不語。

坐在上首的楚相開口道：“各位大人如何看待秦尚書之事？”

林雲海回道：“就算此事是真的，也不過就是那一萬兩銀子的事，聖上又何必追究到底，依下官之見，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楚相微微頷首道：“聖上是借此事，向我們這些人示威！”

劉品燁道：“大理寺那邊傳來了消息，秦尚書已經定罪，抄家流放是免不了了。”

王善之聽了,冷笑道：“接下來不會是我們幾個一個個輪著來吧？做官的誰沒有一點過失，一旦被人抓住了把柄,可就會落個萬劫不覆的境地。”

周常紹身子一哆嗦，連忙道：“老師，學生官小職微，這出頭的事恐怕……”此時還有誰敢為秦尚書求情？明擺著是自討苦吃！

楚相瞪了她一眼，厲聲道：“上次趙政的事，你不是挺熱心的嗎？怎麽，輪到正事上來了，就成了縮頭烏龜了？”

王善之斜瞥了周常紹一眼，譏諷道：“說不定下一個就輪到你了，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到時候可沒人為你求情！”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見她起身跪地磕頭，幾人面上都現出了鄙夷之色，不再理會她，楚相又道：“如今我們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要想個辦法幫秦尚書逃過一劫。”

其他三人紛紛點了點頭，一齊道：“不知丞相有何良策？”

“明日我們聯名上奏，懇請聖上網開一面，她定然不會罔顧眾人的意願一意孤行，能不能救得了秦尚書，就在此一舉了！” ……

入夜，一頂官轎正穿過東街胡同，向著城西而去，王善之坐在轎中閉目養神，突然轎身一陣搖晃，落下地來，她扶住轎廂，嚇得驚魂未定，“怎麽回事？！”一臉怒氣的掀開了轎簾，見外面圍著幾個人，一打照面，其中一人冷笑道：“王大人，請您去鎮撫司坐坐！”兜頭罩下一塊黑布，王善之身子一歪，倒在轎廂裏一動不動，那幾人擡起轎子，在濃黑的夜色中調頭向城東而去……

鎮撫司地牢中，顧曦坐在案旁，端起茶杯輕啜了一口，此時幾個鳳衛架著王善之走了進來，把人安置在對面的椅上，取下蒙頭的黑布，用醒神的香在她鼻下一晃，人就悠悠轉醒。

王善之恍恍惚惚的睜開了眼，模糊瞧見面前的人影，神志立馬清醒了過來，直起身子怒道：“顧子廉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綁架朝廷命官！”左右兩旁的鳳衛制住了她的穴道，將她壓回到了椅上。

顧曦摩挲著腰間的劍柄，緩緩道：“我是沒這個膽子，可這是聖上的旨意，王大人難不成想違抗皇命？”

一瞧見那把‘鳳雛’，王善之喉頭滾動了一下，張口辯解道：“本官未曾做過貪贓枉法之事，你可不要無中生有，誣賴於我！”

顧曦淡笑道：“王大人今日曾說過，做官的誰沒有一點過失，一旦被人抓住了把柄，可就會落個萬劫不覆的境地，此話甚有道理，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有什麽事是聖上不知曉的？”

王善之心裏打了個突，暗道：她竟是把我說過的話，一字不漏的背了出來，那我們幾人在丞相府商議之事，豈不是全被她聽了去！

“你……你倒底想怎樣？你別忘了！你可是楚相的兒媳，就不怕我告訴她，你是個吃裏扒外、兩面三刀的小人！”

顧曦理了理衣擺，輕笑道：“法不容情，皇命難違，更何況我可以保證，你今日出了我鎮撫司的大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拿起案上的一本冊子，讓人解開了她的穴道，丟給她道：“王大人看過這個，再說話不遲。”

王善之展開一看，面上神色大變，顫聲道：“你……你威脅我？”

“下官不敢，下官只是想告訴大人，識時務者為俊傑，做人做事不要跟自己過不去，您是個聰明人，自然明白下官的意思。”

王善之慘然一笑，點頭嘆道：“好！你說，你想讓我怎麽做？只要你不把這件事說出去，讓我做什麽我都照辦！”

顧曦頷首笑道：“王大人果真是個爽快人，你放心，你不是第一個來我這裏的人，其他幾位大人，我都有請來坐一坐，明日朝堂上，若聖上問起秦尚書之事，只要你們不多言，這些事就當是沒發生過。”

王善之神色一僵，垂首嘆道：“我明白了，一定照你的意思去做……”

顧曦勾唇一笑，擺了擺手道：“送王大人回府！”

次日早朝，例行的奏事之後，赫連襲月掃了眼眾大臣道：“秦文思一案已經定罪，眾卿可有異議？”

楚相出列道：“回聖上，秦文思一案證據不足，倉促定案恐怕難以服眾。”

赫連襲月雙眼微瞇，對她的話不置可否，視線轉向翰林學士林雲海問道：“林愛卿認為如何？”

林雲海神色有些不自然，遲疑了片刻出列道：“聖上的決斷英明，臣……沒有異議。”

楚相吃了一驚，側眼看向她，見她始終垂著頭，不敢與自己對視，她心中思慮一轉，神色陰沈了下來。

赫連襲月唇邊勾起一絲冷笑，狀似無意的問了幾個大臣，得到的回答毫無例外，他輕笑道：“這就是楚相所言的難以服眾？依朕看如此決斷其實是大快人心！安國侯你說是不是啊？”

劉懷瑾拱手回道：“聖上英明，臣也沒有異議。”

“既然眾位愛卿皆無異議，朕就下旨革去秦文思的尚書之職，即日發配常州！”末了，他又道：“如今吏部尚書的職位有了空缺，眾卿可有合適的人選？”

劉懷瑾回道：“按例應擢升吏部侍郎陳語同為尚書。”

此話一出，顧曦出列道：“微臣認為不可！”

赫連襲月佯裝驚訝，疑惑道：“顧愛卿何出此言？”

“陳大人行為不端，有貪贓枉法之嫌，臣認為她不能委以重任！”

劉懷瑾看了她一眼，面上一沈，眉心微蹙了起來。

赫連襲月擺了擺手，讓兩人退下，環視了眾人一眼道：“既然吏部侍郎今日告假，此事就容後再議！退朝！”

群臣叩拜後結隊散去，劉懷瑾經過顧曦的身邊，低聲道：“今日正午，我在瑾園等你……”

顧曦擡眼望著他離去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正午過後，一人一騎在城西瑾園門口停了下來，門童迎了來人進入後院，秋風習習的湖邊，劉懷瑾獨自倚在亭中望向湖面，顧曦上前行了一禮道：“子廉見過義父。”

“你心裏……可還有我這個義父？”他並未轉身，語氣裏透著悲涼。

顧曦沈默了片刻，回道：“子廉不明白義父的意思。”

他轉過身來，怨憤的看著她道：“你心裏怨我，所以想與我作對是不是？你當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顧曦面色未改，淡淡道：“我這條命本來就捏在旁人的手上，義父若是想要就拿去好了。”

見她冷硬的神色，他內心的嫉恨油然而生，緩下語調冷笑道：“聽說三公子有喜了，義父可要恭喜你了，男子有了身孕可是十分脆弱，你可要好生的照顧他，萬一出了什麽岔子……”他眼波一轉，意有所指的看了她一眼。

顧曦神色一冷，拱手沈聲道：“多謝義父的關心，子廉定會好好照顧他，不會讓他受到一絲半點的傷害。”

“曦兒，凡事不要太過自信，人總是會有疏漏的時候……”

聽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威脅，她眉心蹙起，冷冷道：“義父若無其它要事，子廉就先告辭了！”說罷，她轉身就要走。

劉懷瑾起身一閃將她攔下，忿然道：“你如今連看也不願看我一眼是不是？我三番四次的請你來，你都不作理會，你當真要這麽對我！”

顧曦退後了一步，冷聲道：“義父若是為了陳侍郎的事，子廉願意接受你的質問，若是為了其他，我想我們之間沒什麽好談的！”

她側身繞過他就要離開，劉懷瑾面上一冷，將她推在柱子上，狠狠咬上了她的唇，顧曦扳著他的肩膀將他推開，唇角落下一滴血絲 ，眼中滿是怒意，擡手擦了擦道：“我已經不是當日的顧曦了，你別想逼我在你身下承歡！”

劉懷瑾唇上沾著她的血跡，伸手鉗住了她的雙臂，紅著眼咬牙道：“我能成就你，就能毀了你，我想要的東西，沒有人能奪走！”

他雙手熱得如同烙鐵，使力間她左臂的骨節一聲脆響，他驟然回過神來，不可置信的松開了手，“曦兒……我……”

顧曦額上滲出冷汗，卻由始至終未吭一聲，見他松了手，她扶著斷掉的胳膊向亭外走去。

“曦兒！！”身後傳來撕心裂肺的呼喊，可她卻腳步未停，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劉懷瑾靠著石柱慢慢滑下，面上滿是淚痕，沒想到竟然忍不住出手傷了她，這次她絕對不會再原諒他了！

對她始終是狠不下心來，從他愛上她的那刻起，就已是輸得一敗塗地，若是爭不過，搶不過，他早晚會死在她的手上……

他低下頭，握住自己的腕子使力一折，斷開的左手掌無力的耷拉著，他卻仿佛不知痛覺，一動不動的坐在原地，俊美的面容上滿是頹然。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這文絕對不會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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