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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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丞相楚銘爭一下了朝就怒氣沖沖的回到府中,進門就直奔雅文苑,她黑著臉抓住一個侍從問道:“三公子呢?!”

“在…在後園…”那人戰戰兢兢的回道,她松了手就氣勢洶洶的向著後園而去……

楚瀾軒正在亭中作畫,只見寥寥數筆,園中的桃花便躍然紙上,突然一本冊子摔在石案上,幾滴墨汁落在紙上暈染開來……

“我看你是昏了頭了!”楚相一拍石案大聲怒喝,他面上神色未改,淡淡道:“母親,何事發這麽大的火?”

“你自己看看!”

他拿起案上的冊子翻開一看,只見裏面全是顧曦的生平事跡,記載的很是詳細,還有細筆勾勒的小像,他唇角一勾,仔細翻看了起來……

楚相見狀劈手奪了過來,“看什麽看!一個黃毛丫頭讓你這般神魂顛倒的,丟人都丟到朝中去了!”

“我不覺的有什麽丟臉的!”他面上神色淡然,提筆在紙上暈染之處勾勒了幾朵桃花。

“一個六品小官,出身低賤,也敢宵想我的兒子?!”

“母親,你誤會她了,是我自己一廂情願,她根本毫不知情!”

“你!你是不是想氣死我!”楚相指著他手指顫抖個不停,“那麽多皇親貴胄你都看不上眼,挑來挑去就挑了這麽個人!”

“孩兒覺得她比那些游手好閑的紈絝女子好多了,起碼是個踏實老實之人!”

“踏實老實?我看是榆木腦袋!平日裏就是個不打眼的人,日後能有什麽出息!連一座官邸都買不起,你跟了她難道想去住官舍?!”

“住官舍怎麽了?只要她對我好,茅屋陋室我都願意住!”

“你!……氣死我了!”她怒視了他一眼便拂袖而去,氣沖沖的回到了書房,府上的一個幕僚就跟了進來,“丞相,請息怒!”

“把那個窮酸貶官也好發配也好,總之讓她滾出京城!!”

那幕僚行了一禮緩緩道:“不知丞相可了解過此人?”

楚相冷哼了一聲,神色不屑,“一個縣官的庶女,生父是個下賤的小倌,如今在吏部任一個六品主事,你還想要本相了解什麽?!”

“丞相您可能有所不知,此人原本只是個守宮門的下等侍衛,機緣巧合之下受到安國候舉薦做了禦前侍衛,聽說後來聖上還召見過她,可是沒幾日就把她連降三級調往了吏部,這吏部可是人管人、人吃人的地方,卻又是個極鍛煉人之處,聖上此舉實在令人費解……”

楚相壓下了怒火,一時陷入了沈思……

那幕僚又道:“如今和安國候沾上一絲半點關系的人,哪個不是橫行鄉裏、飛揚跋扈,可此人卻向來言行低調、作風謹慎,更何況她短期內歷經了三升三降,卻依然沈得住氣,依屬下看,這其中必有陰謀,這人此時還動不得!”

“本相就看不出她有何不尋常之處,只不過是生性木訥、不善言辭罷了,還長著一副小白臉之相,一看就是個繡花枕頭!”想讓她同意這門親事,那簡直是做夢!

“丞相不如先看看聖上的意思,再探探安國侯的口風再下手不遲,若此人真是什麽關鍵棋子,丞相要是動了她,難免惹事上身!”

楚銘爭沈吟半晌,正自思慮間,一個侍從進來通報,“聖上急召丞相入宮!”她面上一驚,連忙命人備車,理了理衣冠便出門而去……

禦書房之中,赫連襲月坐在禦案前,面上不辨喜怒,楚相垂首立在下方,一時心裏有一絲不安。

“聽說三公子有了意中人,鳳後讓朕問一問楚相的意思?”

楚銘爭心裏暗罵自己的二兒子多事,面上卻不動聲色的道:“此事只不過是以訛傳訛,老臣並未聽小兒提起過。”

“是嗎?那倒是朕偏聽偏信了!”聽到上方之人的語氣冷厲下來,楚相心裏一驚,連忙道:“老臣絕無此意,只是對此事真的一無所知,待老臣問過小兒之後,定會給聖上與鳳後一個答覆!”

“不必了!鳳後已經問過三公子的意願,他確實是屬意那位顧主事!”

楚銘爭額上一滴冷汗滑落,依聖上的意思,似是希望成就這門婚事,可她心中猶是有些不甘,面上遲疑道:“老臣對那位顧主事並不了解,此事就這麽定下來,恐怕過於倉促了……”

赫連襲月神色間有了一絲不耐,擺擺手道:“往日你了解過的人,還不都是入不得三公子的眼,此事就這麽定了,也算是了卻了鳳後心頭一件大事!”說罷,就命她退下,楚相不敢再多言,躬身行了一禮便退出了禦書房。

出了門沒走多遠,正巧碰上了安國候,一打照面他拱手笑道:“丞相大人,恭喜了!”

楚銘爭神色僵硬的回了一禮,如今是人人都來趕著看她的笑話了!

“顧曦是個好孩子,丞相得此賢媳,實在是有福氣!”

“承蒙侯爺吉言了……”

劉懷瑾勾唇一笑,緩緩道:“本侯很欣賞那孩子,想要收她為義女!”他從袖中取出一物道:“這塊白玉蓮花佩是先帝的禦賜之物,就當是本侯替曦兒送給三公子的見面禮。”

楚相不好拒絕,只好接了過來,拱手道:“老臣替小兒多謝侯爺的一番美意!”

“日後我們就是親家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丞相不用太客氣了!”兩人又客套了一陣子,才各自離去……

此時禦書房之中,顧曦跪在地上神色驚慌,“聖上,微臣根本就不認識楚相家的公子,更何談求親之說!”

赫連襲月冷哼一聲,隨手將一紙詩文扔在了她面前,她拾起來一看,正是詩會那日撿到的那首詠梅詩,“這……”她面上震驚不已,慌忙伏跪於地,“微臣與那位公子只有一面之緣,根本不知其身份,更何談有男女之情?!”

“可是別人卻對你一見鐘情,不要跟朕說,你是無心插柳柳成蔭,顧曦!你還真是處心積慮,先是搭上了安國候,如今又是楚相公子,還跟朕說什麽忠心愛國!”她起身走上前將她推倒在地,“你就是個狐媚子!還在朕面前裝模作樣!”俯下身子使力扳開她的雙腿,惡狠狠的道:“朕就看看你有多會伺候男人!!”

顧曦大驚失色,死命掙紮起來,推搡之間,她後腦磕在地板上,頓時眼前一黑,倒在地上便沒了聲息,腦後漸漸開出一片血花……

“顧曦?曦兒?!”赫連襲月搖晃了她幾下,見沒有反應,頓時圓睜了雙眼,一臉的驚惶之色,一把抱起她就往門外沖去,“太醫!快叫太醫!快給朕救人!!”……

次日,一輛馬車在城西的官舍門口停了下來,一名身著素衣的男子下了車就往門內走去。

顧曦正躺在床上望著帳頂出神,門外的仆役敲門喚道:“顧大人,有位公子前來探望!”她眼神飄忽了一陣,遲疑道:“讓他進來吧。”

楚瀾軒推門而入,緩緩走了進來,環視了四周一眼,見這不大的房間裏,只擺了幾件家什,卻都是整整齊齊、纖塵不染,桌案之上擺著一堆禦賜的補品,旁邊還放著一卷明黃的卷軸,他神色一閃,唇角勾起一絲笑意,見床榻上的人正要起身,他連忙上前扶住了她,“別亂動,要是碰到了傷口怎麽辦!”

顧曦見他面覆輕紗,也看不見真容,有些疑惑的道:“公子,你是?”

楚瀾軒莞爾一笑,伸手取下面紗,“顧小姐,還認得我嗎?”

顧曦吃了一驚,身子向床裏挪了挪,“楚公子怎麽只身前來,若是被人知曉,怕是會壞了你的名節!”

楚瀾軒掩唇輕笑,“你我已有婚約,我早晚是你的人,來看自己的妻主還怕毀了名節?”他笑了一陣,卻見她垂下眼瞼淡淡道:“顧曦身賤位卑,何德何能受公子青睞!”

他面色一沈,神情悲戚起來,“若是你真的不想娶我,我立馬進宮向聖上明言,所有的罪責都由我一人承擔,絕不會讓你惹禍上身!”她為了拒婚血濺大殿之事已是傳的沸沸揚揚,二哥得知後震怒不已,非要找聖上理論,還是他苦苦哀求才壓了下來,如今聖上已下旨賜婚,她卻還是不甘不願的,難道他就真的入不了她的眼?!

顧曦見他撂下話來,一時頭疼不已,此時事已至此,若是自己不願娶他,一來是抗旨不尊,二來必然會毀了他的名聲,身死事小失節事大,她一條賤命搭上了沒關系,可他一個男子,日後讓他如何做人?思及此,她緩下情緒道:“顧曦官小職微,自是不能給公子錦衣玉食,若是公子不嫌棄……”

“我不在意!”猛地打斷她的話,楚瀾軒握住了她的手,忽而覺得有些不妥,他面上一紅,忙松了開來,低下頭有些局促的絞著手裏的面紗……

顧曦搖頭輕嘆,溫聲道:“公子還是早些回去吧,你我此時尚未成親,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難免遭人非議。”

“我看著你睡著了就走!”擡眼瞟了她一眼,他又有些羞澀的低下了頭,俗話說烈女怕纏郎,她也真是毫無辦法,索性閉上眼睛隨他去了。

楚瀾軒見她合上雙眼,蝶翼般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恍然憶起了初遇之時,她從一樹梅花旁走出,水汪汪的眼睛凝視著他,拿著他的詩稿走了過來,一時間他還以為她是從梅樹中幻化而來的,從未有過的怦然心動,讓他相信這便是命中註定的姻緣!

伸手在那玉脂般的臉頰上輕撫著,他只覺的心跳快如擂鼓,連呼吸都停住了,慌忙收回了手起身離開,門一關上,顧曦緩緩睜開了雙眼,面上浮起了一絲紅暈,又望向帳頂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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