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沒有跟葉裳說，如果幻境的本體死了，這個幻境也就不存在了，當他選擇放棄的這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死，因為他的命有點硬。

可能他就是常言中的“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枯燥的千年已經活夠了，就是不太能放得下葉裳了。

當獠牙撕破身體的時候，意識還在，疼痛席卷全身，聽著自己血液咕嚕咕嚕的被吸噬，還有自己的血肉被咀嚼的聲音，他有種死亡就在眼前的感覺，清晰得令人惡心。

“轟！”

一聲巨響，爆開的火花在夜空中閃耀，葉裳將座艙直接震碎了，長鞭一抽，將傀們抽開，被鐵鏈上的火焰沾染後，就立即化為灰燼。

撲在夏季身上的傀都堆成了一個小山丘，葉裳一路走去過，一路罵著夏季，“夏季你個王八蛋！誰讓你扔下我一個人？你以為這樣就可以贖清你的罪孽！你只不過是選擇另一種方式的逃避，你個膽小鬼……”

尾音一落，她將手中的鐵鏈揚起一擺，將所有的傀，三下五除二驅散開，她從包中扔出一疊黃符，設下一個陣，將這群怪物阻礙在屏障之外。

看著地上滿是血汙的人，殘破不堪得只剩一具骨架子，地上零碎的血肉，即使撿起來，也拼湊不到一起。

不知為何她的眼眶泛酸，這樣一個極兇極惡之人，卻非要將她護住。

她一步一步靠近那具屍骨，猙獰可怕，她卻將他抱起來，一滴淚沒落，臉色卻蒼白得嚇人。

噔……噔……

一雙皮鞋闖入她的視線，葉裳的目光順著褲管往上探去，一副白無常面具呈現在眼前。

四周的傀已經退去，地面不再是斷裂的，一切回到原來的樣子。

何之渙取下面具，目光沈重，“葉裳……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葉裳懷中的夏季回到原來的樣子，但是他蒼白的臉色，看起來一點也不好。

“幫我送他去醫院！”葉裳急忙說。

何之渙上前搭把手，將人背上，走了兩步，回頭看葉裳，“你沒事吧？”

她雙腿發麻，咬了咬牙，撐起身子站起來，跟上他的步伐，“我沒事。”

淩晨五點，在太陽還沒升起的那一刻，她將手中的噬魂珠打碎，被囚困在珠體的魂魄歡聲雀躍，飛快的散開，各自去歸屬的地方。

夏季送進了急救室，好在有何之渙的幫助，入手術室之前非常順利，然後就是漫長的等待。

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葉裳捏捏眉心，混沌的腦袋暫時性的清醒一些，一整夜的體力加精神的消耗，讓她身體有些吃不消。

沈穩的腳步聲由遠漸近，在她面前時停下，葉裳緩緩掀起眼簾，視線範圍內，一杯冒著熱氣的豆漿。

她擡眼看了一下何之渙，伸手接過他手中的豆漿。

他將另一邊提著的早餐送到她眼前，“天剛亮，醫院邊上的早餐店剛開門，我隨便買了點，你要吃什麽？”

“謝謝。”葉裳接過，先取了吸管，喝了口現磨的豆漿，有點燙舌。

何之渙在她邊上的位置坐下來，看她嘗了一口，便捏著杯子轉圈，“別擔心……他應該沒那麽容易死。”

聞言，葉裳一擰眉，從何之渙的話中，他似乎知道夏季身上的秘密，而他又那麽湊巧的出現在游樂園，她糾結了許久，終於問出心底的疑惑，“你怎麽知道的？你知道他的身份？”

他似乎被問住了，微微張開嘴巴，沈默許久，才給出一個答案，“夏季可能沒有跟你提過，我和他在很早的時候就有過一面之緣。”

“沒聽他說過。”他只不過再三強調不要和何之渙走太近，他這樣說是不是他給的提示？

認識無非兩種，一種朋友，一種是敵人。夏季對他的敵意，葉裳早就感覺得到，今天設下這個局的人是牟足了勁想要了夏季的命，所以她懷疑也不是沒有根據的。

何之渙看出她對他產生的警惕，“其實你不用懷疑我，我對自己做的事都問心無愧，我出現在那裏是在調查那個奇怪的游樂園。”

聞他所言，葉裳也知道自己是想多了，雖然她和何之渙認識不久，但是他的為人她應該是信得過的，就算兩人是敵人，也不會用這麽下流的手段，利用她將夏季引入幻境。

葉裳微微斂著眼簾，“剛才是我想多了，抱歉。還有謝謝你幫我送他來醫院。”

正在此時，急救室的門打開，葉裳急忙起身上前，醫生從裏面出來，將口罩摘開，經過兩個多小時的救治，臉上也有些疲憊。

“病人現在已經無礙，等他醒了再進一步觀察。”

醫生的話讓葉裳松了口氣，“謝謝您。”

醫生擺手離開了，隨後夏季由護士從裏面推出來，直接推入病房。

葉裳坐在病床前，看著陷在白色被子中的人，仿佛經此一劫後，整個人消瘦了許多。

他的外表並沒有受到損傷，但是她知道，她之前看到的是他的魂體，被啃噬到只剩下骨架，就算他修覆能力再好，也很難將那具殘破的魂體養好。

何之渙看了一眼手表，“我今天值班，有事打我電話。”

葉裳點頭，“那你先去忙吧。”

他正準備往外走，就有人打電話來催。

＊

夕陽透過窗戶，慵懶的灑在雪白的被單上，一層朦朧的光暈籠罩著他的臉龐，睫毛顫動了兩下後，緩緩掀開了眼簾。

“夏季，你醒了？”葉裳壓抑不住自己內心的喜悅，從急救室出來後，過了一整天，他才醒過來，都不知道她跑了多少次醫生的辦公室，問醫生他什麽時候能醒過來。

醫生也是覺得奇怪，按道理早就應該醒來的。

“我去叫醫生！”葉裳沒等他說話，飛快跑去找醫生了。

醫生過了一會兒才來，給他簡單的做了一些檢查，然後開了一張單子。

雖然他魂體受損，在醫生看來他就是疲勞過度，有猝死的跡象，於是安排他檢查一下心率，囑咐他平時多休息，不要經常熬夜。

“你帶著單子，帶他去二樓檢查一下心率，弄好之後，把圖帶過來給我看看。”

“好的。”

等醫生走後，夏季又躺會病床上，忍不住喉嚨發癢，無力的咳了兩聲。

“明天幫我辦出院吧。”夏季平淡的吩咐道。

“你還需要多觀察。”

“你覺得醫院能治療我的傷？疲勞過度？你應該知道我可不是簡單的疲勞過渡吧？”夏季一口氣說這麽多，忍不住繼續咳起來，痛苦的曲著身子，一口血溢出嘴角。

葉裳沈默了許久，她確實不能自欺欺人，第二天不顧醫生的勸說，幫他辦了出院手續。

將他送回他家，站在門口許久，夏季一手靠著門框，沒有準備讓她進去，“你先回去吧。”

“你這樣，我不放心。”葉裳站在原地沒有動。

“沒事的，只是一點小意外。”夏季摸摸她的腦袋安慰她。

“你現在需要照顧，我可以留下來照顧你。”葉裳看著他虛弱的樣子，有些不忍他一個人呆著，面對他內心中的魔鬼後，他的內心應該是脆弱的，她此時想留下來，不說話，就這樣陪陪他也好。

夏季一向都拗不過她，最後妥協，還是放她進來了。

“這段時間，我不會在學校，你如果要調查黑貓留給你的線索，你提前發微信跟我說。”夏季喝了一口水，將杯子放下，很難得外面陽光四射，他竟然窩進了被子裏。

葉裳正在做課外作業，見水杯已空，便起身幫他續了一杯溫開水，放在他手能夠得著的地方。

“先等等吧。”葉裳看了一遍習題，準備落筆，“等游樂園的事情處理好後……”

這個處理好，自然是要將幕後黑手揪出來，就算不揪出來，也要將它搞砸了。

“你……”

葉裳沖他笑了笑，“不用擔心，我有一個不錯的幫手。”

夏季聞言便知道她說的是誰了，他臉色一冷，“又是何之渙？”

“哎呀，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你別這麽固執嘛，我覺得人家挺好的，那天救你的時候，他可是背了你一路。”葉裳忍不住提醒他何之渙對他的救命之恩。

“哼，誰要他救了？”

用了一下午的時間，葉裳便將作業做好，收拾好桌面，轉身一看沙發處的夏季，抱著被子已經熟睡。

她起身到廚房，翻了翻冰箱的抽屜，找到一些食材，便在廚房準備晚飯。

夏季醒來的時候，已經滿屋子都飄散著菜香，葉裳端著菜從廚房出來，見他起身，便叫他去洗手準備吃飯了。

“你今天住這裏嗎？”飯桌上夏季扒了一口飯，漫不經心的問她。

葉裳想想她今晚還有事要做，便告訴他，“我想再去游樂園一趟。”

“和何之渙約好了？”夏季放下手中的筷子，語氣有點喪，他現在身體沒辦法陪她，所以她這麽快就找到新的夥伴了嗎？

想到此處，他就飛快起身，扭頭就躲進了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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