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需證明，”葉裳突然擡高嗓音打斷葉從邈的話，轉身看向夏季，四目相對中，道出，“我相信他。”

葉從邈臉上的表情逐漸僵硬，他千算萬算，就是沒有算到葉裳真的會和夏季一條心。

他笑出聲，笑得有點不由心，緊跟著重重的咳了兩聲，“你相信他？如果你要是知道他是誰，你就不會這麽說了。”

葉從邈將戰火引到夏季身上，秉著“反正都在相互拆臺索性誰也別好過”的想法，想要將夏季給葉裳抖落個幹凈。

只要葉裳不再信任他，就打消了葉裳對她母親之死的疑慮，事情過去了這麽多年，哪裏找得到證據？夏季敢這麽說，定是耗了自己的壽命與時間交換，回到過去，才能發現了這個細節。

他不過將她的脖子輕輕一帶，手法精準，不會留下痕跡，沒有人發現他做過此事。

所以，他篤定了夏季拿不出證據，沒有證據，說什麽都是空話，只憑空口白牙一碰，也說明不了什麽。

然而葉裳卻不在乎夏季隱瞞了什麽身份，不管他是誰，他總是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所有的信任感都是一點一滴積累起來的，相反葉從邈做過的事，都在一點一點的敗了她心中的信任感。

就是這樣與她無親無故的人，雖然總是惹她生氣，但總是在她身邊，和她並肩作戰，引導她方向。

一次又一次失望，都是自己至親帶來的傷害，所以他更令人值得相信。

夏季感覺到葉裳正在看他，掀起眼簾對上她的視線，原以為她會質問他，卻沒想到她只道“相信”，當那一瞬，他晃了晃神。

“不管他是誰，我依然相信，而你在故意轉移我的註意力，祖爺爺。”葉裳一雙清澈的眼，仿佛已經洞悉了真相。

“你在緊張。”葉裳向他逼近了一步，在她包中的鐵鏈感受到她的怒意之後，蠢蠢欲動中。

“我沒做過的事，有什麽好怕的？”葉從邈忽然轉身，背對著葉裳，不想讓她察覺到自己會呈現不經意緊張的狀態。

“你背對著我，是想起了我媽感到愧對我？還是因為緊張不敢面對我？”葉裳繼續逼近他。

葉從邈側目註意身後人的動作，攥緊手中的拐杖，冷聲呵斥，“我可是你祖爺爺，你竟能說出這樣的話？”

“如果你是殺害我媽的兇手，我寧願不要你這個祖爺爺！”

夏季還有件事沒告訴她，那場車禍也很可疑，卻還沒查清處，不好在這裏說出來，加罪在葉從邈身上。

葉從邈冷笑了兩聲，仰著頭看著牌匾上“高風亮節”四個字樣感慨道，“我葉從邈可以向祖宗發誓，從未愧對列祖列宗，也沒有愧對你！你願意信夏季，我也不願再多說什麽，我是年近百歲之人，雙腿已經邁進了棺材，時日無多……咳咳……我要做了那事，到底是圖了什麽？”

“……”

葉從邈繼續說，“你還小的時候，你就跟著父母離開了葉家，再一次見你的時候，你躺地上，佝僂著背，將自己縮成一團，像極了被拋棄的流浪小貓，我輕輕拍著你的背，撫摸你的臉，直到你咬上我的手，哭著叫出來，喊著‘爸爸媽媽’。”

他的話帶著她回憶起那些泛黃的畫面，她那個時候才十歲左右，那場大火在她的心裏留下了陰影，卻在殘破的記憶裏頻繁看到祖爺爺帶著關懷的身影。

“那時候你還沒從父母離世的陰影中走出來，後來慢慢康健，我看到你身上堅韌的意志，並想將葉家的重擔交托在你的身上，可是你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不能強迫你做不喜歡的事……”

葉裳沈浸在那一段段回憶中，“我很感謝您給予我的幫助，我……”

夏季眼見葉從邈打著感情牌，一步一步將葉裳的情緒穩定下來，誘導她將話題轉移，但是他不急，等一會兒，將證據找到，他將無話可說。

“但是你做的那些，難道不是應該的嗎？”夏季出聲打斷葉裳的話，將她扯回在自己保護範圍之內，“你們葉家到底對葉裳一家人到底是多惡劣，才會讓葉裳對你這一點小恩小惠感恩戴德？”

“呃？”葉裳被他這種說法給弄懵了，眨了眨眼，將感動的淚水憋了回去。

夏季斂著眼簾覷了她一眼，“你是她祖爺爺，對她好不是應該的嗎？你也對葉明秋好吧？也對葉明淵好吧？為什麽要道德綁架葉裳？讓葉明秋也去結個血契，將偷師的葉明秋逐出家門，你將這兩件事辦好，葉裳就可以真心相信你為她好。”

第一次有人為她說話，葉裳心裏流淌進了一股暖意，不知道為何，夏季的形象高大了起來。

“我……我！咳咳！”葉從邈被夏季堵得喘著粗氣重重的咳起來。

正在此時，突然跳進來一只白色的小狐貍，嘴上銜著一個圓形的瓷瓶。

葉從邈註意到那個瓷瓶，大驚失色，瞪著眼，急忙念一個訣，想將這個瓶子奪過去，小狐貍一躲，快速跳到了夏季的手上，將瓶子交到夏季的掌心中。

“這是什麽？”葉裳疑惑。

狐貍唧唧了幾聲，她沒聽懂，夏季便直接解釋，“是從他房間搜出來的，打開來看看就知道是什麽了。”

夏季將東西交到葉裳手裏，讓她打開來，葉裳盯著瓶塞，心裏惴惴不安著。

“啵”的一聲，瓶塞拔開，從裏面飄蕩出一縷青煙，慢慢形成一道影子，虛弱的躺在地上，如果不是因為燒焦的面目有些發黑，她所見到的可能只是一團氣。

不知道為何，她認定這個飄渺的影子，就是她的媽媽。

撲通——

她跪在了她的面前，擡起雙手卻不敢觸碰，生怕將她弄碎了。

“媽……是你嗎？”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看不清對方的模樣，但是血緣就是那麽不可思議，當她面目全非的時候，她依舊能感受到在眼前的這團氣就是她的母親。

“呀……啊……”粗糙沙啞的嗓音，咿咿呀呀了許久，帶著虛弱的喘氣，什麽話也說不出。

輕飄飄的手撫上葉裳的臉，“呀呀……”

眼角溢出兩行淚水，滴答滴答的落在地板上。

“媽，別怕，我帶你回家。”葉裳幫她擦了擦眼淚，想要將她抱起來，夏季給她遞了一個雕著山水的玉瓶，落在葉裳手心能感受到帶有他手指的暖意。

“這個可以養魂。”夏季解釋。

葉裳信他，點點頭，便將葉母收入瓶中。

“葉從邈，你還有什麽話說？”葉裳抹掉最後一滴淚，轉身質問他，“為什麽？為什麽趕盡殺絕？卻又是為什麽救了我？”

葉從邈沈默不語，他將手中的拐杖一扔，佝僂的背緩緩挺直。

“事已至此，還需要什麽原因？我不過是減輕她的痛苦，讓她走得輕松些……”

“老狐貍，這樣的解釋，你能說服自己嗎？”夏季根本不嫌事大，“如果你自己不想坦白，那麽我來幫你說。”

他有底氣告訴葉裳事實，是因為他已經調查清楚了來龍去脈，面對這樣狡猾並且會狡辯的老狐貍，他沒有準備怎麽能行？

“夏季，這是我們的家事，你一個外人，操心過度了。”突然，三叔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大門處響起，在場三人隨之看過去，三叔便走了進來，繞過他們，站在葉從邈的身側。

“不用管他，你只用說給我聽就好。”葉裳捏著書包拉鏈的拉環，只要出現什麽意外，便讓蠢蠢欲動的鐵鏈享受戰鬥的激情。

“這件事要從你爸發現你是天賦者的時候說起，”夏季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葉裳，“你應該沒有想過為何他要教你學玄術？”

他這一點醒，葉裳就回想過往，瞬間明白了原因，那是因為他爸發現了她的特殊體質。

“你爸或許跟老狐貍透露過這點，而葉家需要你這樣的苗子。真正能控制你，為他所用，一個殘喘的生命，在他眼裏是個不定因素，除去她，控制一個無父無母只能依靠她祖爺爺的小女孩似乎變得容易了許多。”夏季扭頭看向葉從邈，“我說得對嗎？老狐貍。”

“啪啪”兩聲，葉從邈拍著手掌，稱讚道，“夏季，你很聰明，但是聰明人向來不會有好下場……”

“很遺憾的是，葉裳是個有主見的女孩，你發現，你根本沒辦法真正控制住她。”夏季對此有些幸災樂禍，要是真被葉從邈控制了，那葉裳就不是真正的葉裳了。

當真相擺在她眼前，她卻難以置信，一個從開始就把他當做葉家唯一對她好的人，她也將對方視為自己世上唯一的親人，但現在卻告訴她，原來的這些好都是有原因的。

“夏季！”三叔怒喝，讓夏季閉嘴。

葉從邈趕緊亡羊補牢，雙目含淚，“小裳，我知道我當年做錯了事，但我真心是想讓你接手葉家，帶領葉家興盛壯大，我接你父親的手，培養你，開導你，從沒有害過你……”

“夠了……”葉裳一步一步後退，“你口口聲聲只是為了葉家，到此為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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