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補習（2）
關燈
小
中
大
這些天風平浪靜，何之渙沒再來找過她，她也即將進入期中考試的覆習階段。
這次考試比上一次考試還要緊張，她這段時間落了好多課程，每天想多花一點時間，努力補上來。
她翻了翻那本筆記，也沒看出這是誰的字跡，裏面有疑惑的點，也不知道找誰問去。
“小裳，你還真把這個筆記當作是寶啊？”江小萌拖著腮幫子翻了翻她的筆記，裏面的字看得她眼花繚亂，還有各種省略號，奇形怪狀的符號，真虧了葉裳能看得懂。
“有挺多不錯的解題思路，我覺得有意思的，重新騰過來了，但是還有一些，我想請教一下這個筆記本的主人。”葉裳將自己的筆記給江小萌看。
江小萌看完，驚嘆了一聲，“真厲害。”
“不過，這本筆記本到底是誰給你的呢？”江小萌疑惑的想著，突然努力翻了翻那本筆記，想要從裏面找到一點蛛絲馬跡。
翻著翻著，她手上的動作一頓，“我知道是誰的了！”
“？”
江小萌神秘的向葉裳眨了一下眼，葉裳有預感，這丫的指定要說某個人的名字，趕緊將她手中的筆記本奪過來，制止她的天馬行空。
“哎，你幹嘛？給我多看看嘛！”江小萌死死抱住筆記本，沒讓她得逞。
葉裳便松手，“你要給你吧，我不要了。”
江小萌趕緊乖乖給她送回到手上，“人家特意給你的，好好保管，好好保管……”
雖然江小萌看葉裳的臉色最終沒有說出那個名字，但是葉裳自個也猜個八九不離十了。不過她心裏一直疑惑著，夏季怎麽突然好心給她送筆記本了？
筆記的內容基本看完了，特意找了中午吃飯的時間，趁大家都不在，去了夏季的教室，神不知鬼不覺的還了筆記，當作什麽都不知道。
因為他的位置就在最後一排靠著後門，葉裳將筆記本往書桌內一塞，後退兩步正要離開，屁股受到了阻礙……
“偷偷摸摸做什麽壞事？”清冷的嗓音在安靜的教室突然響起。
葉裳噔的身板一直。
“塞了什麽東西在我抽屜裏？”夏季正一手抱著籃球，一手插在校褲的口袋裏，眼簾微垂，目光往抽屜裏瞟過去，彎身過去想看個究竟。
“沒什麽沒什麽……”葉裳急忙一抽手，抽屜裏夾雜著一疊信封隨著她的動作散落了一地。
她認得這個，在學校外面文具店裏，就有這種各式各類的粉嫩信封，上次和江小萌逛文具店的時候看著好看想買，卻被江小萌誤以為要寫情書，死纏爛打問她喜歡上了誰……
所以……
這麽一大疊都是情書嗎？
葉裳僵硬著背影，親眼目睹了夏季追求者眾多這個事實。
夏季臉上呈現著五彩斑斕，不知道什麽時候在他的抽屜的，被她誤打誤撞給翻出來了。他見葉裳慌忙將地上的信封撿起來，他便上前奪過，一把扔進垃圾桶。
葉裳趁此趕緊開溜，轉身便離開了他的教室，下樓梯的時候，碰見剛上來的池滿，池滿還沒來得及跟她打招呼，她一溜煙跑沒影兒。
“哎……累死我了。”池滿一進教室，便一屁股坐上凳子，“剛才小裳是來找你吧？你又怎麽了人家，跑得比兔子還快……”
其實不用問，看到夏季的臉色就能知道，肯定沒啥好事，池滿便噤聲不再多嘴。
夏季剛扔完那些信封，坐回自己的位置，從抽屜裏翻了翻，翻出那本黑色封面的筆記本。
他放下籃球，從褲袋裏掏出手機，找到微信，點進去，裏面總共就七八個人，一下子就翻到葉裳的微信。
她的頭像就跟微信的圖標一樣綠，繁葉交錯的縫隙中強闖照耀進一束燦爛的陽光。
目光一排掃下來，唯獨她綠得醒目……
他打了幾個字，給她發過去，半天沒等到回。
池滿難得見他焦急的樣子，湊上一個腦袋往他手機上的屏幕看了看，“筆記內容有不懂的可以問我。”
夏季將手機按滅，側目看了一眼池滿，後者不可思議的看著他，“阿季……我沒看錯吧？”
“……”
“簡直是開天辟地頭一次啊！竟然主動問人家懂沒懂？”池滿拿起放桌上的筆記本，翻開來看了兩眼，“嘖……這也是頭一次，以前還說內容都在腦子裏，不需要筆記的……”
“……”夏季歪著腦袋想，他有說過這話嗎？
“到底是誰？那個頭像綠得發光的人是誰？”池滿激動的哇哇大叫著，教室裏就他們兩人，他無所謂形象了。
“安靜，吵死。”夏季毫不留情的冷聲斥了一聲，踹了池滿屁股下的凳腿，人被凳子帶著平移滑向了垃圾桶。
中午午休的時候，葉裳看了一眼手機的內容，強迫癥讓她必須點開微信右上角的紅一，打開一看，是夏季發來的信息。
看完內容，葉裳想裝糊塗。
手中不小心觸碰到輸入框，打了一個字母上去，她準備刪了，對方又突然發了一條消息過來。
“那些情書不是給我的。”夏季等了好久，沒等到她回消息，拿出手機第一百零一次的時候，正好碰見對方正在輸入中……
等了一會兒，對方又沒發消息過來，想著她是不是因為那些情書感到尷尬？於是便發了這條信息。
葉裳不假思索，“不是你的那是誰的？”
說假話從來不臉紅的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的跳躍著，“我同桌的。”
也不知道葉裳信不信，他繼續打字，“他人緣好，長相還行，挺多女孩喜歡他，我和他的位置挨得近，有些女生就塞錯了書桌。”
這個解釋很合理，要不是聽多了江小萌日常八卦夏季，她還真的相信了。
不過葉裳也沒特別在意這個，回到上一個話題，便開始問起他其中一道題目困惑的地方，希望他能講解。
“放學後，來找我。”
葉裳回了個“OK”的手勢表情，直到下午放學後，何之渙來找她。
當葉裳看到他的身影，想起他之前歉意的話，“下次一定選在你休息的時間”，果然現在她在休息時間，但是他是24小時無休嗎？
所以剛見面，見到葉裳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後，何之渙先是說了一聲，“抱歉。”
她最後一個走，正在關教室的門，何之渙等她忙完，便問她，“下午有時間一起吃個晚飯嗎？”
“呃……我和同學約好了討論問題。”
“是那個男同學？”何之渙站在走廊，往樓下看，站在樓梯口附近的男生在這初春寒意凜然的日子，竟然穿著夏天的校服，光著兩條手臂，一點都不怕冷，不管是他的外貌還是他的穿著，隨處一站，都十分惹眼。
葉裳隨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夏季與平日不一樣，手裏沒有拿籃球，而是帶了兩本書。
“是的。”
“其實，我來找你，不只是為了吃飯這麽簡單。”何之渙這次沒有拐彎抹角，直接說明來意。
“我早就知道。”葉裳鎖好門後，便同他一起下樓。
“看來我在你心裏，一定是‘準沒好事’的印象了？”何之渙笑道。
“你知道就好。”葉裳翻了個白眼，給他自己體會。
“……”一時堵得他沒話可說。
兩人一同出樓梯口，夏季擡頭看過來，掃過兩人後，目光陰狠的落在了何之渙身上。
他邁開步伐向前，將葉裳一把抓過，帶到自己的身後，兩人同等身高，何之渙能感受到對方身上襲來的壓迫感，這是強者的氣息。
“少來招惹她。”
“案件有了新的進展，需要她配合調查。”何之渙相對而言顯得紳士一些。
夏季不喜歡他身上那股道貌岸然的氣息，也不喜歡他離葉裳太近，相對和他相處而言，他們兩人相處融洽得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好。
葉裳也想進一步了解這個案子的進展，於是跟夏季說，“對不起，難題下次再討論吧。”
看著他漸黑的臉色，葉裳還以為他會甩臉走人，但是他突然冷笑一聲，“我也認識林佳希，一起走吧，配合調查。”
兩人完全沒想到他會這麽決定，於是有了一段氣氛相當尷尬的三人行。
坐在車上，原本喜歡閑聊的葉裳保持安靜，說多了怕夏季用目光殺死她。
“現在是六點多，先去吃點東西吧？”何之渙比這兩個小孩年長十來歲，按年紀能當他們叔叔，作為他們長輩應做到的關心。
“想吃什麽？”何之渙問他們。
“不需要。”在葉裳滿腦子在想吃什麽的時候，夏季率先出聲拒絕。
何之渙無視他的話，通過後視鏡看向和夏季坐在後排的葉裳，“小裳，你呢？”
“我無所謂。”葉裳被夏季掐住的手腕，改口回答。
何之渙的車停在一家粵菜館，三人下車，走進店裏，被招待進了小包廂。
服務員給三人遞上了菜單，夏季沒點，葉裳也不知道點什麽好，全是何之渙點的。
等菜上桌後，何之渙便說，“邊吃邊聊，我也不耽誤你們學習時間。”
聽了這話，夏季的臉色才緩和了一些。
“好的，有什麽問題就問吧。”葉裳相對上一次態度好一些，比起在審訊室，有好菜好酒招待心裏自然會感到舒爽，態度自然也不同了。
“我們在死者的拳頭裏找出一張似乎是燒盡了的符紙，我已經調查過很多人，這個東西是在她從千佛寺回來出現的，我想問，你當時是在哪裏和她旅游遇見的？”
當何之渙問出這句話來，葉裳便停下了手中的筷子，扭頭與身旁的夏季四目相對。
“我們確實是在千佛寺相遇的，那個符紙也是我給她的，那是我隨身攜帶的平安符，因為救了一次她，索性就將平安符送給她了。”葉裳結合上次在審訊室捏造的話，回答得滴水不露。
何之渙斂下眼簾，深思了片刻，擡眸看向葉裳，“你毫不掩飾，我反倒不知道該怎麽問你了。”
幾乎燒成灰燼的符紙，其實很讓人以為這是在毀滅證據，但是他身為同道中人，很明白燒成灰燼的另一個解釋，就是遇到一個特別兇殘的邪祟，平安符自然反射作用下抵制，燃盡是它抵制後會呈現的狀態。
可能是在美食面前，葉裳回答的時候沒深想，被何之渙抓了一個漏洞，結合她的姓氏，讓他想到一個記錄在冊的家族也是姓葉。於是不由得懷疑葉裳的身份。
“那就吃飯？”葉裳夾了一塊烤鴨沾了沾醬汁，塞入嘴中。
“你不是想和我討論一下案情嗎？”何之渙故作深奧的看向葉裳一眼。
夏季傾身一擋，阻斷了兩人視線交集。
葉裳忙著嘴裏吃東西，就算何之渙舍得和她討論，她已經被食物沖昏了頭腦，已經想不出什麽問題。
她隨口一問，“那林佳希怎麽死的，你們查清了沒有？”
她想確定是人為的？還是其他東西搞的鬼？唯一能判斷的依據，只有何之渙能給出答案了。
“屍檢判定是窒息而死，但是她的身上有很多掙紮的傷口，抓痕有點像貓的痕跡，但我們也查過，她不喜歡貓，也沒有養過貓。”
何之渙說的很詳細，沒有因她是個十六歲的孩子且有嫌疑在身而避諱，或許是因為她的嫌疑在他心中解除了，所以他也沒必要藏著掖著。
窒息？動物的抓痕？難不成是妖？
葉裳不急著下定論，繼續問他，“她出事的地方沒有監控嗎？”
“沒有，去查的時候，唯一能監控到案發地點的監控壞了。”
“好吧，我覺得你應該去查查與她關系不好的人，比較有動機一點。”葉裳突然發現自己很有探案的頭腦，以這個思路去調查，那麽何之渙應該很快能查到她口中的表妹吧？
不管兇手是不是她表妹，順藤摸瓜，肯定會有些蛛絲馬跡的。
“這些我都查過了，她的父母，她的朋友，同學老師等等，沒有一個和她關系融洽的。”反之，所有人跟她的關系都糟糕到了極點。
葉裳現在還想不明白，林佳希到底是怎麽把自己的名聲搞這麽臭的？
如果她能找到她的魂，當面直接問，就能找到答案，只不過，林佳希到現在還沒出現，葉裳懷疑是不是被人給控制了？
既然何之渙沒有思路，葉裳便隨口一說，“我那剛認識她的時候，她經常提到最討厭她的表妹，這人有點瘋瘋癲癲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明天再去查一查。”
兩人像是相互換取信息，換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後，便愉快的開始用餐。
夏季坐在兩人中間，掙紮了好幾次，都沒能成功在兩人之間插上話，也不吃東西，一杯又一杯的喝著酒。
直到葉裳和何之渙的事談完，葉裳才發現他一個人喝了好幾瓶啤酒，手上這瓶只剩最後一口，她攔下夏季的酒瓶。
“醉倒了，你就睡大街上吧！”
果然，夏季真的醉倒了，看上去高瘦的身體，往她身上一壓，嬌小的身軀仿佛被他完全包裹，笨重得她直不起身。
何之渙擔憂的想插手為葉裳減輕負擔，奈何扯不開夏季鎖在葉裳脖間的手，他看著某人裝醉的背影，吶吶的想開口提醒葉裳，卻又在葉裳各種吐槽他喝醉的聲音中幡然醒悟，或許女孩也是願意的。
“混蛋！不會喝酒就別喝……你以後跟我出去還喝酒，我下次就不管你了！”
葉裳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將夏季背上了何之渙的車，然後報了夏季家的地址，“我們先把他送回去吧？”
何之渙發動引擎，從車位中倒出來，順著導航的方向開，一邊接著葉裳的話，“對，先把他送回去，等會我們再去個茶，繼續聊？”
葉裳還沒來得及拒絕，夏季反倒沒沈住氣，猛的起身，額頭磕到了葉裳的下巴，兩人一聲悶哼。
“夏季？”葉裳剛叫他名字，夏季又倒回去了。
到了夏季家，葉裳將他拉下車，何之渙摻了把手，想幫她減輕一些分量，夏季不著痕跡將他的手撇開。
“何警官，真是太麻煩你了，謝謝你能送我們回來。”葉裳扯住一股勁往院裏走的夏季，以防他摔在地上。
“不用客氣，我應該的。”何之渙正想問她需不需要他幫忙。
葉裳先開口下了逐客令，“那案件還有什麽進展，直接微信通知我吧？我記得上次你有加過我的微信。”
“好的。”何之渙便上了車，等車發動引擎，調轉車頭離開後，葉裳便將夏季帶到他家門前。
推了推靠在她肩膀上的腦袋，“夏季，你家的鑰匙呢？”
“在口袋。”
“那就拿出來開門啊？”葉裳催促他。
夏季直起身從褲袋裏掏出鑰匙，扔進葉裳懷裏。
在門口磨蹭了好一陣子才進門，葉裳感覺自己來他家的次數有點多，熟練到連他家的開關的位置，拖鞋放的位置都知道。
終於將人摔進沙發，葉裳才歇上一會兒，倒了兩杯溫水，一杯送自己嘴裏，一杯放在夏季手邊上。
“沒什麽問題，我先回去了。”葉裳提起書包，正往玄關處走。
夏季沒有挽留，伸手端眼前的溫水，“啪”的一聲，玻璃杯摔在地上，玻璃渣濺的到處都是，他緩緩起身準備去清理。
“別動！”葉裳聞聲又返回來了，正見夏季顫顫悠悠的準備撿地上的玻璃碎，她急忙出聲制止。
“你……你給我坐邊上去！”葉裳兇神惡煞的拿起掃把，掃把頭差點懟上他的臉。
他蹲在地上，擡頭仰視她，目光少了幾分不羈，多了幾分渙散，配上他柔和的輪廓，像是失足的少年，沈淪在凡塵俗世。
犯了錯卻一臉無辜的樣子，在他這張臉上呈現這種神情，卻沒有感到一絲違和，她有種拿他沒辦法的感覺。
可能是因為有些醉意，夏季難得乖乖聽她的話，挪動了位置，坐在邊上的沙發。
葉裳快速處理了地上的玻璃渣，準備和夏季說自己先回去，那道高瘦的身影窩在沙發的一處，合著眼簾已經睡熟了。
她從他的房間搬出他床上的被子，往他身上一蓋，按照她媽媽的手法，壓了壓被子的邊緣，給他捂嚴實了防止蹬被子。
“晚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次考試比上一次考試還要緊張，她這段時間落了好多課程，每天想多花一點時間，努力補上來。
她翻了翻那本筆記，也沒看出這是誰的字跡，裏面有疑惑的點，也不知道找誰問去。
“小裳，你還真把這個筆記當作是寶啊？”江小萌拖著腮幫子翻了翻她的筆記，裏面的字看得她眼花繚亂，還有各種省略號，奇形怪狀的符號，真虧了葉裳能看得懂。
“有挺多不錯的解題思路，我覺得有意思的，重新騰過來了，但是還有一些，我想請教一下這個筆記本的主人。”葉裳將自己的筆記給江小萌看。
江小萌看完，驚嘆了一聲，“真厲害。”
“不過，這本筆記本到底是誰給你的呢？”江小萌疑惑的想著，突然努力翻了翻那本筆記，想要從裏面找到一點蛛絲馬跡。
翻著翻著，她手上的動作一頓，“我知道是誰的了！”
“？”
江小萌神秘的向葉裳眨了一下眼，葉裳有預感，這丫的指定要說某個人的名字，趕緊將她手中的筆記本奪過來，制止她的天馬行空。
“哎，你幹嘛？給我多看看嘛！”江小萌死死抱住筆記本，沒讓她得逞。
葉裳便松手，“你要給你吧，我不要了。”
江小萌趕緊乖乖給她送回到手上，“人家特意給你的，好好保管，好好保管……”
雖然江小萌看葉裳的臉色最終沒有說出那個名字，但是葉裳自個也猜個八九不離十了。不過她心裏一直疑惑著，夏季怎麽突然好心給她送筆記本了？
筆記的內容基本看完了，特意找了中午吃飯的時間，趁大家都不在，去了夏季的教室，神不知鬼不覺的還了筆記，當作什麽都不知道。
因為他的位置就在最後一排靠著後門，葉裳將筆記本往書桌內一塞，後退兩步正要離開，屁股受到了阻礙……
“偷偷摸摸做什麽壞事？”清冷的嗓音在安靜的教室突然響起。
葉裳噔的身板一直。
“塞了什麽東西在我抽屜裏？”夏季正一手抱著籃球，一手插在校褲的口袋裏，眼簾微垂，目光往抽屜裏瞟過去，彎身過去想看個究竟。
“沒什麽沒什麽……”葉裳急忙一抽手，抽屜裏夾雜著一疊信封隨著她的動作散落了一地。
她認得這個，在學校外面文具店裏，就有這種各式各類的粉嫩信封，上次和江小萌逛文具店的時候看著好看想買，卻被江小萌誤以為要寫情書，死纏爛打問她喜歡上了誰……
所以……
這麽一大疊都是情書嗎？
葉裳僵硬著背影，親眼目睹了夏季追求者眾多這個事實。
夏季臉上呈現著五彩斑斕，不知道什麽時候在他的抽屜的，被她誤打誤撞給翻出來了。他見葉裳慌忙將地上的信封撿起來，他便上前奪過，一把扔進垃圾桶。
葉裳趁此趕緊開溜，轉身便離開了他的教室，下樓梯的時候，碰見剛上來的池滿，池滿還沒來得及跟她打招呼，她一溜煙跑沒影兒。
“哎……累死我了。”池滿一進教室，便一屁股坐上凳子，“剛才小裳是來找你吧？你又怎麽了人家，跑得比兔子還快……”
其實不用問，看到夏季的臉色就能知道，肯定沒啥好事，池滿便噤聲不再多嘴。
夏季剛扔完那些信封，坐回自己的位置，從抽屜裏翻了翻，翻出那本黑色封面的筆記本。
他放下籃球，從褲袋裏掏出手機，找到微信，點進去，裏面總共就七八個人，一下子就翻到葉裳的微信。
她的頭像就跟微信的圖標一樣綠，繁葉交錯的縫隙中強闖照耀進一束燦爛的陽光。
目光一排掃下來，唯獨她綠得醒目……
他打了幾個字，給她發過去，半天沒等到回。
池滿難得見他焦急的樣子，湊上一個腦袋往他手機上的屏幕看了看，“筆記內容有不懂的可以問我。”
夏季將手機按滅，側目看了一眼池滿，後者不可思議的看著他，“阿季……我沒看錯吧？”
“……”
“簡直是開天辟地頭一次啊！竟然主動問人家懂沒懂？”池滿拿起放桌上的筆記本，翻開來看了兩眼，“嘖……這也是頭一次，以前還說內容都在腦子裏，不需要筆記的……”
“……”夏季歪著腦袋想，他有說過這話嗎？
“到底是誰？那個頭像綠得發光的人是誰？”池滿激動的哇哇大叫著，教室裏就他們兩人，他無所謂形象了。
“安靜，吵死。”夏季毫不留情的冷聲斥了一聲，踹了池滿屁股下的凳腿，人被凳子帶著平移滑向了垃圾桶。
中午午休的時候，葉裳看了一眼手機的內容，強迫癥讓她必須點開微信右上角的紅一，打開一看，是夏季發來的信息。
看完內容，葉裳想裝糊塗。
手中不小心觸碰到輸入框，打了一個字母上去，她準備刪了，對方又突然發了一條消息過來。
“那些情書不是給我的。”夏季等了好久，沒等到她回消息，拿出手機第一百零一次的時候，正好碰見對方正在輸入中……
等了一會兒，對方又沒發消息過來，想著她是不是因為那些情書感到尷尬？於是便發了這條信息。
葉裳不假思索，“不是你的那是誰的？”
說假話從來不臉紅的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的跳躍著，“我同桌的。”
也不知道葉裳信不信，他繼續打字，“他人緣好，長相還行，挺多女孩喜歡他，我和他的位置挨得近，有些女生就塞錯了書桌。”
這個解釋很合理，要不是聽多了江小萌日常八卦夏季，她還真的相信了。
不過葉裳也沒特別在意這個，回到上一個話題，便開始問起他其中一道題目困惑的地方，希望他能講解。
“放學後，來找我。”
葉裳回了個“OK”的手勢表情，直到下午放學後，何之渙來找她。
當葉裳看到他的身影，想起他之前歉意的話，“下次一定選在你休息的時間”，果然現在她在休息時間，但是他是24小時無休嗎？
所以剛見面，見到葉裳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後，何之渙先是說了一聲，“抱歉。”
她最後一個走，正在關教室的門，何之渙等她忙完，便問她，“下午有時間一起吃個晚飯嗎？”
“呃……我和同學約好了討論問題。”
“是那個男同學？”何之渙站在走廊，往樓下看，站在樓梯口附近的男生在這初春寒意凜然的日子，竟然穿著夏天的校服，光著兩條手臂，一點都不怕冷，不管是他的外貌還是他的穿著，隨處一站，都十分惹眼。
葉裳隨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夏季與平日不一樣，手裏沒有拿籃球，而是帶了兩本書。
“是的。”
“其實，我來找你，不只是為了吃飯這麽簡單。”何之渙這次沒有拐彎抹角，直接說明來意。
“我早就知道。”葉裳鎖好門後，便同他一起下樓。
“看來我在你心裏，一定是‘準沒好事’的印象了？”何之渙笑道。
“你知道就好。”葉裳翻了個白眼，給他自己體會。
“……”一時堵得他沒話可說。
兩人一同出樓梯口，夏季擡頭看過來，掃過兩人後，目光陰狠的落在了何之渙身上。
他邁開步伐向前，將葉裳一把抓過，帶到自己的身後，兩人同等身高，何之渙能感受到對方身上襲來的壓迫感，這是強者的氣息。
“少來招惹她。”
“案件有了新的進展，需要她配合調查。”何之渙相對而言顯得紳士一些。
夏季不喜歡他身上那股道貌岸然的氣息，也不喜歡他離葉裳太近，相對和他相處而言，他們兩人相處融洽得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好。
葉裳也想進一步了解這個案子的進展，於是跟夏季說，“對不起，難題下次再討論吧。”
看著他漸黑的臉色，葉裳還以為他會甩臉走人，但是他突然冷笑一聲，“我也認識林佳希，一起走吧，配合調查。”
兩人完全沒想到他會這麽決定，於是有了一段氣氛相當尷尬的三人行。
坐在車上，原本喜歡閑聊的葉裳保持安靜，說多了怕夏季用目光殺死她。
“現在是六點多，先去吃點東西吧？”何之渙比這兩個小孩年長十來歲，按年紀能當他們叔叔，作為他們長輩應做到的關心。
“想吃什麽？”何之渙問他們。
“不需要。”在葉裳滿腦子在想吃什麽的時候，夏季率先出聲拒絕。
何之渙無視他的話，通過後視鏡看向和夏季坐在後排的葉裳，“小裳，你呢？”
“我無所謂。”葉裳被夏季掐住的手腕，改口回答。
何之渙的車停在一家粵菜館，三人下車，走進店裏，被招待進了小包廂。
服務員給三人遞上了菜單，夏季沒點，葉裳也不知道點什麽好，全是何之渙點的。
等菜上桌後，何之渙便說，“邊吃邊聊，我也不耽誤你們學習時間。”
聽了這話，夏季的臉色才緩和了一些。
“好的，有什麽問題就問吧。”葉裳相對上一次態度好一些，比起在審訊室，有好菜好酒招待心裏自然會感到舒爽，態度自然也不同了。
“我們在死者的拳頭裏找出一張似乎是燒盡了的符紙，我已經調查過很多人，這個東西是在她從千佛寺回來出現的，我想問，你當時是在哪裏和她旅游遇見的？”
當何之渙問出這句話來，葉裳便停下了手中的筷子，扭頭與身旁的夏季四目相對。
“我們確實是在千佛寺相遇的，那個符紙也是我給她的，那是我隨身攜帶的平安符，因為救了一次她，索性就將平安符送給她了。”葉裳結合上次在審訊室捏造的話，回答得滴水不露。
何之渙斂下眼簾，深思了片刻，擡眸看向葉裳，“你毫不掩飾，我反倒不知道該怎麽問你了。”
幾乎燒成灰燼的符紙，其實很讓人以為這是在毀滅證據，但是他身為同道中人，很明白燒成灰燼的另一個解釋，就是遇到一個特別兇殘的邪祟，平安符自然反射作用下抵制，燃盡是它抵制後會呈現的狀態。
可能是在美食面前，葉裳回答的時候沒深想，被何之渙抓了一個漏洞，結合她的姓氏，讓他想到一個記錄在冊的家族也是姓葉。於是不由得懷疑葉裳的身份。
“那就吃飯？”葉裳夾了一塊烤鴨沾了沾醬汁，塞入嘴中。
“你不是想和我討論一下案情嗎？”何之渙故作深奧的看向葉裳一眼。
夏季傾身一擋，阻斷了兩人視線交集。
葉裳忙著嘴裏吃東西，就算何之渙舍得和她討論，她已經被食物沖昏了頭腦，已經想不出什麽問題。
她隨口一問，“那林佳希怎麽死的，你們查清了沒有？”
她想確定是人為的？還是其他東西搞的鬼？唯一能判斷的依據，只有何之渙能給出答案了。
“屍檢判定是窒息而死，但是她的身上有很多掙紮的傷口，抓痕有點像貓的痕跡，但我們也查過，她不喜歡貓，也沒有養過貓。”
何之渙說的很詳細，沒有因她是個十六歲的孩子且有嫌疑在身而避諱，或許是因為她的嫌疑在他心中解除了，所以他也沒必要藏著掖著。
窒息？動物的抓痕？難不成是妖？
葉裳不急著下定論，繼續問他，“她出事的地方沒有監控嗎？”
“沒有，去查的時候，唯一能監控到案發地點的監控壞了。”
“好吧，我覺得你應該去查查與她關系不好的人，比較有動機一點。”葉裳突然發現自己很有探案的頭腦，以這個思路去調查，那麽何之渙應該很快能查到她口中的表妹吧？
不管兇手是不是她表妹，順藤摸瓜，肯定會有些蛛絲馬跡的。
“這些我都查過了，她的父母，她的朋友，同學老師等等，沒有一個和她關系融洽的。”反之，所有人跟她的關系都糟糕到了極點。
葉裳現在還想不明白，林佳希到底是怎麽把自己的名聲搞這麽臭的？
如果她能找到她的魂，當面直接問，就能找到答案，只不過，林佳希到現在還沒出現，葉裳懷疑是不是被人給控制了？
既然何之渙沒有思路，葉裳便隨口一說，“我那剛認識她的時候，她經常提到最討厭她的表妹，這人有點瘋瘋癲癲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明天再去查一查。”
兩人像是相互換取信息，換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後，便愉快的開始用餐。
夏季坐在兩人中間，掙紮了好幾次，都沒能成功在兩人之間插上話，也不吃東西，一杯又一杯的喝著酒。
直到葉裳和何之渙的事談完，葉裳才發現他一個人喝了好幾瓶啤酒，手上這瓶只剩最後一口，她攔下夏季的酒瓶。
“醉倒了，你就睡大街上吧！”
果然，夏季真的醉倒了，看上去高瘦的身體，往她身上一壓，嬌小的身軀仿佛被他完全包裹，笨重得她直不起身。
何之渙擔憂的想插手為葉裳減輕負擔，奈何扯不開夏季鎖在葉裳脖間的手，他看著某人裝醉的背影，吶吶的想開口提醒葉裳，卻又在葉裳各種吐槽他喝醉的聲音中幡然醒悟，或許女孩也是願意的。
“混蛋！不會喝酒就別喝……你以後跟我出去還喝酒，我下次就不管你了！”
葉裳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將夏季背上了何之渙的車，然後報了夏季家的地址，“我們先把他送回去吧？”
何之渙發動引擎，從車位中倒出來，順著導航的方向開，一邊接著葉裳的話，“對，先把他送回去，等會我們再去個茶，繼續聊？”
葉裳還沒來得及拒絕，夏季反倒沒沈住氣，猛的起身，額頭磕到了葉裳的下巴，兩人一聲悶哼。
“夏季？”葉裳剛叫他名字，夏季又倒回去了。
到了夏季家，葉裳將他拉下車，何之渙摻了把手，想幫她減輕一些分量，夏季不著痕跡將他的手撇開。
“何警官，真是太麻煩你了，謝謝你能送我們回來。”葉裳扯住一股勁往院裏走的夏季，以防他摔在地上。
“不用客氣，我應該的。”何之渙正想問她需不需要他幫忙。
葉裳先開口下了逐客令，“那案件還有什麽進展，直接微信通知我吧？我記得上次你有加過我的微信。”
“好的。”何之渙便上了車，等車發動引擎，調轉車頭離開後，葉裳便將夏季帶到他家門前。
推了推靠在她肩膀上的腦袋，“夏季，你家的鑰匙呢？”
“在口袋。”
“那就拿出來開門啊？”葉裳催促他。
夏季直起身從褲袋裏掏出鑰匙，扔進葉裳懷裏。
在門口磨蹭了好一陣子才進門，葉裳感覺自己來他家的次數有點多，熟練到連他家的開關的位置，拖鞋放的位置都知道。
終於將人摔進沙發，葉裳才歇上一會兒，倒了兩杯溫水，一杯送自己嘴裏，一杯放在夏季手邊上。
“沒什麽問題，我先回去了。”葉裳提起書包，正往玄關處走。
夏季沒有挽留，伸手端眼前的溫水，“啪”的一聲，玻璃杯摔在地上，玻璃渣濺的到處都是，他緩緩起身準備去清理。
“別動！”葉裳聞聲又返回來了，正見夏季顫顫悠悠的準備撿地上的玻璃碎，她急忙出聲制止。
“你……你給我坐邊上去！”葉裳兇神惡煞的拿起掃把，掃把頭差點懟上他的臉。
他蹲在地上，擡頭仰視她，目光少了幾分不羈，多了幾分渙散，配上他柔和的輪廓，像是失足的少年，沈淪在凡塵俗世。
犯了錯卻一臉無辜的樣子，在他這張臉上呈現這種神情，卻沒有感到一絲違和，她有種拿他沒辦法的感覺。
可能是因為有些醉意，夏季難得乖乖聽她的話，挪動了位置，坐在邊上的沙發。
葉裳快速處理了地上的玻璃渣，準備和夏季說自己先回去，那道高瘦的身影窩在沙發的一處，合著眼簾已經睡熟了。
她從他的房間搬出他床上的被子，往他身上一蓋，按照她媽媽的手法，壓了壓被子的邊緣，給他捂嚴實了防止蹬被子。
“晚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