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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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法很美好,現實很殘酷,在林子裏轉悠了半天,還是沒有找到出去的路。難道真要一路砍樹出去?那等砍到樹林邊緣,人也要脫力累死了。

就在無暇沒有辦法之際,慕雪白卻早已有了主意,他直接從懷裏拿出一樣東西來——無暇只掃了一眼,還以為那是塊玉,她還沒看清楚,慕雪白就把那樣東西向遠處用力一擲。

轟隆的一聲巨響,無暇腳下的地面都在震動,她目瞪口呆地看著遠處的爆炸現場,炸彈?

慕雪白倒是對自己造成的巨大震動沒什麽反應,只是很淡定地從懷裏拿出一個白色的布袋,不過這次他沒把它直接罩到無暇的頭上,而是把布袋折了幾折,再蒙到無暇眼睛上。

無暇現在什麽都看不見,聽力倒是比往常敏銳了很多。很地,她就聽到了一陣腳步聲,人很多,而且走得都很快,可那腳步聲卻絲毫不亂,顯然這些人都是訓練有素。

腳步聲越來越近,沒多久就來到他們面前,無暇聽到了隱約的抽氣聲。大概是慕雪白阻止了他們,沒人行禮,也沒人問好,那群人就沈默地轉回身,一句話不說地帶著他們離開。

無暇心裏一肚子的疑問,可是有這麽多人在場,她也不多問,就一直跟著他們走。雖然看不到,可慕雪白一直拉著她的手,她也不用怕自己走錯了。

有人帶路,他們一路順利地離開了樹林,緊接著,無暇就聽到有腳步聲逐漸遠離。拉下蒙眼的布帶,無暇看著眼前直通山腳的小徑,再轉頭看看身後樹林,總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剛才那些人是誰呀?”

“手下。”慕雪白的回答很簡單。

是慕雪白的手下,慕雪白卻蒙著她的眼,不讓她看見他們?無暇似乎懂了,“是小白比較重要的那半身份的手下?”

“沒錯。”

“那這裏是哪兒?”

“不知道。”

“不知道是哪兒,小白你怎麽知道可以叫到人?”

慕雪白很淡定,“天下所有地方都有我的手下。”

好,慕雪白很強大,這點她早就知道了,但這些其實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從最開始,小白就是有辦法離開這裏的?”

“慕公子是不會被人困住的。”慕雪白還是一如既往地謙虛。他也知道無暇想問什麽,不等她說,就直接回答,“之前沒叫手下來,是想借這個機會跟娘子朝夕相對。”

慕雪白答得這麽氣定神閑,無暇反而沒詞了,她甚至開始懷疑,慕雪白那些都不是玩笑,而是真的喜歡自己。

“該下山了。”慕雪白拉著有點楞神的無暇,朝山下走去。眼前只有這一條路,慕雪白還不至於迷路……

“小白你不易容了?”

“還沒把娘子迷暈,這張臉還不能遮起來。”

無暇定定神,剛要說話,卻聽到了遠處的說話聲,說話的人顯然心情正糟,卻不是發脾氣地在吼人,只是語氣陰沈沈的,聽得人發寒,那聲音,聽著熟悉得很。

是虞逆風他們,他們怎麽會到這裏來?無暇的臉色變了變,連忙拉著慕雪白就跑離了那條小徑,躲到一座小土坡後。

“娘子為什麽要躲他們?”慕雪白的聲音就響在耳後,嚇了無暇一跳,她向左移動了一下,想要避開這麽暧昧的距離,慕雪白卻一把扯住了她,手腕一轉,無暇被他帶著轉了半圈,變成跟慕雪白面對面的位置。

這麽近距離地對上慕雪白的臉,實在是太考驗人的心理承受能力,無暇心裏很不淡定,尤其是他們倆現在的姿勢和距離,更是讓她沒法淡定,剛想要把慕雪白推開,他卻一把抓住她的手,依然是平平靜靜的聲音,“娘子,我生氣了。”

“因為你見到他們的反應,我也吃醋了。”慕雪白語氣平靜,語速卻比平常快了很多,無暇聽著他的話音,同時也聽到腳步聲的靠近,虞逆風他們幾個要走到他們附近。

打她是打不贏慕雪白的,現在多說幾句話,都會被虞逆風他們聽到。這個念頭在腦袋裏一閃而過,無暇還沒來得及做什麽,慕雪白卻突然扯著她的手腕,把她拉到剛剛上山的虞逆風他們的視線範圍裏,之後他低下頭,毫不猶豫地攫住無暇的下巴——

“慕公子。”看到他出現,又看清他要做什麽,裴亦辰及時叫了他一聲,打斷了他的動作。

“慕公子在做什麽?”

慕雪白很優雅很淡定地把背對著他們的無暇拉到懷裏,“調戲我娘子。”

就連裴亦辰這種承受能力的,都聽得無語了一下。他瞇眼看著被慕雪白抱在懷裏的人,那究竟是不是無暇?如果不是,他剛才就也不會出聲阻攔了。

裴亦辰和易天漓都知道慕雪白應該是和無暇在一起,所以並不急著走,虞逆風卻沒有心情跟他們寒暄。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他匆匆就要離開。

可幾步之後,虞逆風突然又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慕雪白的方向,慕雪白穿著一件很厚的長皮襖,他懷裏的那個人,差不多從頭到腳都被這件皮襖遮住,只露出一點頭發來。

她的發絲很細,光澤很好,陽光照在她發頂的發旋上,會暈開一小圈的光暈,跟那個失蹤了的女人一樣。虞逆風的心猛烈地跳了一下,隨即就覺得自己是認錯人了,無暇不會這樣任慕雪白抱著的,而且見到他也不出聲,至於頭發……他沒仔細看過別人的頭發,也許發質好的人,都是這樣的。

心裏雖然這麽想,可是他卻還是沒走,一直看著慕雪白懷裏的人,裴亦辰和易天漓覺得氣氛不對,雖然他們也想知道慕雪白懷裏的人到底是不是無暇,可是為了一個不知道答案的可能,就這樣跟慕雪白杠上,顯然很不理智。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想要去催促慕雪白離開,可在他們開口之前,虞逆風卻問了出來,“慕公子懷裏的人是誰?”

“孩子他娘。”這個答案慕雪白說過很多次,從無暇第一次看到慕雪白,被他“綁架”去見太上皇那次,他就是這麽說的。

虞逆風也聽過很多次這個答案,每次都是聽過就算了,完全不感興趣,今天他卻接著問下去,“平時怎麽沒見慕公子帶她出門。”

“太寶貝了,不舍得給人看。”慕雪白說得氣定神閑,說得像真的一樣,也不怕有人被他肉麻死。

慕雪白肉麻完了,就準備帶人離開,虞逆風卻眼神一凜,攔到了他面前。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裴亦辰剛想要說點什麽,慕雪白懷裏那人卻動了。

其實她之前一直在動,不過都是很細微的小動作,隔著一層大衣,誰都不知道她在做什麽,現在她的動作其實也不大,她只是把那件皮襖向下拉了一點點,稍微轉過頭來。

裴亦辰他們,現在其實也只能看到她的四分之一張臉而已,可他們還是被嚇著了,因為他們眼前出現了一張猥瑣得他們不知該怎麽形容的臉,如果這人只是走在路上也就罷了,偏偏她剛才是被慕雪白主動拉到懷裏的……

尤其是慕雪白現在沒易容,一張太英俊的臉旁邊有一張太猥瑣的臉……這麽大的視覺反差,讓他們幾個都看傻了。

他們之前看到的小動作,其實是無暇在偷慕雪白懷裏的面具易容,他的懷裏也就兩個面具,她也沒心情看,胡亂拿了一個貼在了臉上,總之,她就是不想讓他們看到她現在在慕雪白的懷裏,看到他們的反應,無暇郁悶了,夜知道自己拿了一張什麽樣的面具。

現場最淡定的,就要算慕雪白了,他雖然也是第一次看見這張面具,不過在短暫的想把這張面具拿去燒了的沖動之後,他就把懷裏的人抱緊了一些,淡定地問虞逆風他們,“我的娘子是不是很美?”

無暇都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了,無論是慕雪白現在的舉動,還是他說的話,都讓她無話可說,之後更讓她無話可說的事情就發生了——

“很美。”虞逆風的聲音還算平靜地回答。

美?裴亦辰詫異地挑了挑眉,他覺得自己就夠瘋的了,可對著這樣一張猥瑣的臉,都沒法胡扯一句稱讚,逆風他這是怎麽了?

“這位姑娘的眼睛很漂亮。”聽虞逆風的語氣,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況且他也一向不開玩笑,戴面具易容,是沒法改變眼睛的,可是據無暇的經驗,就算是慕雪白那雙漂亮得驚人的眼睛,被這張面具一襯,都看不出漂亮了。

無暇才剛想到這兒,慕雪白卻突然把她的腦袋轉過來,“我家娘子的五官都很漂亮。”他說著就再次很優雅很淡定地攫住她的下巴,當眾親吻了她的唇。

雖然只是蜻蜓點水般的輕吻,可無暇真是被他嚇著了。不只是因為他當眾吻她這件事,更因為……對著這樣一張臉,慕雪白竟然還能這麽淡定。

然後一拉皮襖,他又把無暇裹回衣服裏,風度翩翩地帶著無暇轉身,招呼都不打地走了。等走到無人的地方,慕雪白才停下來,放開無暇,很淡定地勾了勾唇角,“娘子,我真的吃醋了。”

慕雪白每次說這話都沒好事,無暇立即向後退了一步,慕雪白也沒急著把她拉回來,視線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娘子剛才選擇易容之後露出臉來,是怕他們跟我吵起來?”

無暇被他這麽一說,感覺好像是她理虧了,她想不到合適的話題來安慰慕雪白。可是慕雪白話鋒一轉,突然又勾了勾唇角,“所以我現在很高興。”

“為什麽?”無暇真跟不上慕雪白的思路了。

“這樣我就更有借口把娘子帶回家,說你是我撿回去的傻丫頭了。”

這個提議是慕雪白特地提了來整她的?怎麽整?天天毒打她?無暇可不敢這麽“樂觀”,要是用這麽“簡單”的方法整人,把他就不是慕雪白了……

慕雪白根本就不給她機會問,直接拉著她下山,無暇只好把又走錯路的慕雪白拉回正確路線,很想撞墻地猜測著他到底要做什麽。

剛才虞逆風的那句“眼睛很漂亮”……會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應該不會吧。

山上,虞逆風他們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裴亦辰還處在剛才的震撼中回不過神,問他,“逆風,你說剛才那人眼睛漂亮?”

虞逆風答得簡單,“她的眼睛像一個人。”

“像誰?”那張臉真是讓人不想多看,易天漓和裴亦辰都沒留神看那雙眼睛長得什麽樣。

虞逆風沒再說什麽,明明是剛上山,現在他卻轉回身,順著下山的小徑走下去。

“逆風?”他不是說京城附近的城鎮都找不到人,無暇應該是在山裏,所以要親自挨座山搜嗎?

“不找了。”

逆風放棄了?在他們的詫異眼神中,虞逆風又說了句讓他們更震驚的話,“我要回去準備一個月後的成親。”虞逆風的語氣中,隱隱有一種松了口氣的感覺,就連在他眉間凝結多日的焦灼之色,現在也都消失一空。

現在的他,看起來雖然稱不上心情很好,卻也絕不是心情很糟。說完這句話,他徑直下了山,腳步飛,像是已經迫不及待。

一個月後?成親?開什麽玩笑!無暇還沒找回來,逆風要娶誰?

難不成是要娶漓王妃?!之前困住無暇他們的那座山,離京城大概有一天的路程。不過無暇因為顧及慕雪白的腰傷沒有完全好透,他們並沒著急趕路,雖然是雇了馬車,一路卻讓車夫盡量放慢速度,足足花了三天才回到京城。

所以等他們回京時,虞逆風要在一個月後成親的消息已經傳得沸沸揚揚,大家紛紛猜測新娘會是誰,還有虞逆風這麽快就又定下一門親事,是不是被前未婚妻無暇所做的錯事傷了心,所以胡亂娶一個女人回家。

無暇趴在慕府閣樓的欄桿上,聽著底下的下人嘰嘰喳喳地在八卦,偏過頭,就能看到隔壁祈福苑的景致,幾天前她還以準將軍夫人的身份住在祈福苑裏,即將嫁給虞逆風。

哦對,她現在還是街知巷聞的“惡毒女人,水性楊花,使計殺害了情敵”,大家的傳言就是這麽說她的。

真是切切實實的物是人非,正想著,慕雪白帶著浩浩蕩蕩的一群人,走上閣樓。率先走到身邊,慕雪白瞥了眼神色郁郁的無暇,低聲提醒,“娘子,你現在是我撿回來的傻丫頭。”

眉眼一彎,無暇沖著他身後的人打招呼,“呵……”因為這次回來的身份是慕雪白撿回來的傻丫頭,無暇特地挑了張看起來就傻乎乎的面具易容,還吃了變聲藥,現在變成憨憨的聲音,雖然都是裝傻,不過這回她打定主意不多說話了,不管別人跟她說什麽,她都只是一“呵”,免得被人認出來。

無暇一笑,若雪公主就無語了一下,雖然模樣不同,聲音也不同,可這聲傻笑,還真是讓她立即想到了無暇。

在慕雪白面前,若雪公主向來不敢亂說話,其他人當然是更不敢多言,可慕雪白卻自己開口了,“她跟無暇姑娘很像,所以我才把她撿回來。”

所有人都齊刷刷地看向慕雪白,慕雪白還是聲音悠然,“其實我喜歡無暇姑娘很長時間了,不過她不喜歡我,我也只好撿一個替代品回來。”

無暇背過手,默默地撓了一下墻,原來慕雪白讓她假扮傻丫頭,是為了繼續嚇她……不過無暇想得太簡單了,這根本不是慕雪白的最終目的。

“無、無暇……”若雪公主驚訝得話都說不清,“皇兄,你喜歡的人就是蘇無暇?那天你當著我面親的那個人,就是她?”

“沒錯。”

胡亂地行了個禮,若雪公主飛也似的離開了,她現在就去調派人手,全力搜尋蘇無暇!

無暇無語地看著若雪公主的背影,惹慕雪白生氣和“吃醋”,後果真是嚴重……正想著,無暇突然覺得有人在看自己。

轉回頭,才發現虞逆風就站在隔壁的祈福苑來,懷裏抱著睡著了的小蕓蕓,眼神毫不掩飾地落在她身上。無暇下意識地想收回目光,可又及時想到,自己現在假扮的是一個只會傻笑的好脾氣的傻丫頭,要是就這麽轉回頭,反而顯得可疑了,所以她彎起眉眼,很自然地沖虞逆風無聲一笑,呵……

隔著並不遠的距離,以無暇現在的眼力,很容易就能看到虞逆風額角的青筋跳起,不過他也沒發火,也沒說什麽,就一直盯著她看,無暇有點想小蕓蕓,她突然離開,也不知道小蕓蕓會不會難過,可她又不想自曝身份地去跟小蕓蕓見面。

收回視線,無暇轉回頭,發現其他人也走了,現在閣樓之上,只剩她和慕雪白。

“小白,你剛才那麽一說,我以後就不能恢覆自己的身份了呀。”

“娘子嫁給我,就不用有這種顧慮了。”

“可是你這麽做,有點像在強迫人呀。”無暇半真半假地說。她到現在都不能確定慕雪白說的話是真是假,所以也不能說得太鄭重,只好用這種半真半假的語氣。

相較於無暇的小心謹慎,慕雪白就顯得平靜淡定得過了頭,“第一次喜歡人,經驗不足。”

——

雖然無暇假扮的是慕雪白親自“撿”回來的傻丫頭,不過她很少說話,別人問她什麽,她也只會“呵”一聲回答,所以她在慕府裏的地位並不特殊,沒人太多留意她。

這給無暇帶來了很大的便利,比如她出府的時候,沒人會攔她,她這次回來,是因為漓王妃步步緊逼,非要對她趕盡殺絕,她也想永久地解決掉漓王妃這個麻煩。

當然這個“永久解決”,不是她要殺人的意思,可不管怎麽說,她想要做什麽,都是一定要出門的。事關漓王妃,她又不想讓慕雪白跟她同去,所以就趁慕雪白出門的時候,偷溜出慕府。

不過今天,她出門之後沒走幾步,就看到了騎在馬上的虞逆風。無暇很自然地沖他呵呵一笑,就想要接著向前走,可虞逆風卻攔到了她面前。

“姑娘怎麽稱呼?”他躍下馬,問她。

“呵……”無暇根本不想起名字,果然,她的一聲傻笑就讓虞逆風的臉有點扭曲,不過他也沒咬牙,神情還算冷靜地接著問她,“姑娘要去哪兒?”

“呵……”不管他問什麽,無暇已經打定主意就用傻笑回答了。

“……姑娘要去集市?”

“呵……”

“本將軍可以送姑娘一程。”

“呵……”無暇覺得很奇怪,以虞逆風的習慣,他根本就不會在路上隨便攔住一個姑娘家問東問西,更不會在她只用傻笑回答的時候,還這麽有耐心地一直問下來。要不是無暇確定臉上的這張人皮面具毫無破綻,她的聲音也已經徹底改變,她簡直要以為虞逆風認出她來了。

不過……就算是真認出來了,虞逆風也不該是這種態度吧?外界都傳她水性楊花殺情敵,連皇後也是她打傷,那天在場所有的人都失去了十天的記憶,而且還是中了易天漓才配得出來的半醉才會失憶。

不得不說漓王妃的安排很周密,所有的證據都對她不利,連她自己聽了,都要懷疑那是她做的了,在這種情況下,她也不期待他們會相信她了。所以如果虞逆風真的認出她來,應該是要立即把她抓去天牢還差不多。

虞逆風突然沈聲開口,“實不相瞞,我有事想請姑娘幫忙。”他頓了頓,“我想請姑娘陪我去見一個人。”話落,他突然伸手點了無暇的穴道,“得罪了。”之後他拿了件連帽鬥篷出來,罩在無暇身上,之後袍袖一揮,把無暇帶到馬上坐穩。

他自己則並沒有上馬,只是親自牽著馬,朝城裏的方向走。

他要幹嗎?無暇完全被他弄糊塗了。她以前幾乎沒見過虞逆風跟她和漓王妃之外的女人說過話,所以也不知道他對女士的正常態度是什麽樣的。老實說,他剛才對她很客氣很守禮,雖然是點了她的穴道,感覺像是在綁架,可全程並沒直接碰到她,現在也沒跟她同乘一騎,很謹守男女之防。

城郊人很少,走到人稍微多一些的地方時,虞逆風自己也戴上了鬥篷帽子,無暇也才剛註意到,她騎的這匹馬看著很普通,跟將軍府馬廄中的良駒相差甚遠,他刻意這麽低調,免得路上有行人註意到他?他要去見的人……難道是漓王妃?

虞逆風牽著馬,一路繞到一條僻靜小巷,停在一座幽靜的小院前,推門進去,看到主子進門,院子裏的楊一楞了一下。主子不是好幾天沒過來了?再說主子怎麽會帶人來這裏,而且還是個陌生人?

看到很久未露面的楊一,無暇知道自己猜對了,虞逆風還真的是帶她來見漓王妃。她現在也有跟楊一一樣的疑問,她現在對虞逆風來說,跟陌生人沒什麽兩樣,他為什麽要帶她來這裏?

“姑娘請下馬。”虞逆風隔空解了無暇身上的穴道。

“呵……”無暇呵呵一笑,假裝笨手笨腳地爬下馬。

很熟悉的傻笑聲,聽得楊一楞了一下,不過他也知道,全天下的傻子都是這麽笑的……他心裏開始擔心,會不會是主子太思念無暇,所以現在腦子有點亂,一時糊塗地帶了外人來這裏?

楊一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主子,所以小心地開口,“主子,這位姑娘是……”

“我有話要跟漓王妃說。”虞逆風微微皺著眉,語氣倒還算是平靜地開口。

虞逆風這句話聽起來沒頭沒尾的,好在楊一跟了他很多年了,楞了一會兒,就明白過來主子的意思。按禮法,主子是不該跟漓王妃單獨在房間裏說話的,旁邊一定要有女人陪著。

每天的這個時間,翠兒都會出去買菜,所以主子就在路上拉來一個傻丫頭,傻丫頭聽到什麽,也不會出去亂說,因為傻嘛……

楊一倒是聽懂主子的話了,可怎麽想都覺得有點怪,主子確實很重禮法,對任何人都是謹守男女之防——除了對無暇之外。主子不但單獨進過無暇的房間,還在她在同一個房間裏住過一段時間,算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楊一把思路先從無暇的事上抽離,接著想眼前之事的奇怪,因為再過沒多久,翠兒就會買菜回來了,主子有事找漓王妃,完全可以等翠兒回來再說,為什麽要這麽大費周章?不過這些疑問,楊一就不敢多問了,看主子的神情,他也知道,問了主子也不會說。

“姑娘請。”虞逆風很客氣地讓無暇進門。

“呵……”無暇呵呵地一笑,也不逃避,徑直走進虞逆風已經推開的門。

聽著那聲傻笑,楊一微微嘆氣,無暇走後,主子就沒笑過了……雖然主子以前也沒笑,光被氣得吐血了,可是那感覺,就是不一樣。

“逆風。”漓王妃有禮地微微頷首,臉上依然是溫婉笑容,因為眉宇間的那一點憂傷之色,現在她的笑,又多了一點柔弱無助的味道。

無暇現在戴著鬥篷帽子,大半張臉都被遮住,也看不出真實面容,不過漓王妃也只是微楞了一下,之後淡淡一笑,算是打過招呼,並沒多問。

從進門開始,無暇就一直在留意漓王妃的一舉一動。反正有鬥篷帽子的遮掩,漓王妃根本看不到她的眼神,她可以沒顧忌地觀察她。

這麽看下來,她真的要佩服漓王妃的演技了。她的一舉一動無懈可擊,就連笑容都是恰到好處的,讓人不管怎麽看,都覺得她一定是溫婉柔順的閨秀典範。

如果不是親身經歷,她大概也不會相信眼前的溫婉女子會步步為營的算計人,而且還非要置對方於死地。不想無端地惹人懷疑,無暇並沒有傻笑,進門之後就一直安安靜靜的,虞逆風讓她坐,她就聽話坐下。

無暇才剛坐穩,翠兒就推門進來了,第一眼只看到虞逆風,翠兒立即露出滿臉喜色。可轉過眼,她就看到“陌生”的無暇,立時又是滿臉戒備,站到漓王妃身後,警告似的瞪了無暇一眼,好像很怕她威脅到她家小姐似的。

虞逆風並沒在意翠兒的出現,開口問漓王妃,“你以後有什麽打算?如果不想再留在京城,我會想辦法送你出城,幫你安排好落腳的地方;如果你想回燕國,我也會派人護送你回去的。”

漓王妃還沒說什麽,翠兒卻急了,也顧不得主仆之分,她脫口就問,“虞將軍這是什麽意思,趕我家小姐走嗎!”

一向暴脾氣的虞逆風卻沒什麽反應,接著說下去,“如果你想繼續留在京城,這裏也不是久住之地,我會派楊一選處房子,幫你找好下人。”至此,他的話才算是說完了。

虞逆風的一番話說完,看自家小姐似乎要點頭,翠兒真的急了,“小姐……”

“翠兒。”漓王妃柔聲制止自己的婢女,依然笑得溫婉,“請容我考慮幾天,等有了決定,我會叫楊一捎信過去。”

無暇都有點要佩服她了,漓王妃算計了這麽久,原來無非是想趕走她,回到虞逆風身邊,現在換來這樣一個結果,她竟然還笑得出來,而且臉上絲毫看不出破綻。

虞逆風似乎也並不想多留,又簡單地寒暄了兩句,就起身告辭。

翠兒搶著送他出門,等走到院子裏,她終於不用再顧忌自家小姐的阻攔,怒聲質問虞逆風,“虞將軍,您怎麽能這麽做,你明明要娶我家小姐,現在怎麽能……”

“我什麽時候說要娶她?”有人膽敢在自己面前大呼小叫,虞逆風竟然反常地忍得住脾氣,雖然他的臉色不好看,可他不但沒發火,還很有耐心地問起話來。

“不然你怎麽會把楊一派來保護小姐,還常常來看小姐!”

翠兒的胡攪蠻纏讓虞逆風的耐心要被磨光,不過他還是壓著脾氣沒有吼她,不過一邊的楊一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他其實現在很想罵一句,不過礙於自己的身份,他覺得跟一個婢女吵成這樣太難看了,只好冷著臉說,“天下有很多人都想娶你家小姐,你又何必硬讓她嫁給一個不愛她的男人!”翠兒跟他吵還差不多,跟主子吵?主子今天也真是反常,竟然允許翠兒這麽放肆。

楊一已經把他要說的話說出來了,虞逆風就不再理會翠兒,轉身走了。

“今天有勞姑娘了。”出了院門,虞逆風就客氣地跟她道謝,這樣的語氣,跟易天漓差不多,可是從虞逆風嘴裏說出來,就怎麽聽怎麽別扭。

無暇還是比較習慣聽虞逆風吼人……所以她彎起眼睛,傻乎乎地沖他一笑,“呵……”

“我現在就送姑娘回去。”

“呵……”

“姑娘請上馬。”虞逆風額角的青筋隱隱有了突起的跡象。

無暇還是假裝笨手笨腳地爬上馬,之後再接再厲地沖他一笑,“呵……”

“姑娘請坐好。”

咦?是幾天不見,虞逆風的脾氣變好了,還是之前被她氣久了,虞逆風的免疫力已經增強,根本不怕這樣的傻笑了?心裏躍躍欲試地想要說話,可又怕暴露身份。

其實無暇覺得自己現在容貌變了,聲音也變了,虞逆風根本不會認出她。畢竟就連她自己照鏡子,都認不出自己了,一路安靜地任他送她回慕府。

回到慕府,才一進門,無暇就發現大家都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她。而清曉匆匆地跑過來,“你去哪兒了?”之後就連連催她走,“主子叫你回去立即去見他。”把無暇送到慕雪白的書房門口,清曉就走了,他倒是好奇主子要跟這個新來的傻丫頭說什麽,可主子不讓他聽。

“你找我?”

慕雪白盯著她的臉看了一會兒,突然很淡定地勾了勾唇角,沒頭沒尾地說了句,“我的眼光太好了。”

“因為你是小白呀。”無暇不知他在說什麽,所以用跟平時一樣的態度,笑呵呵地回答他。

“天下所有人都會被我的臉迷暈,偏偏那個人不會,”慕雪白依然淡定地勾勾唇角,“不愧是我喜歡的人。”

他這是在自嘲嗎?只是語氣太淡定了,乍一聽還以為這話說得很欠扁。說完這樣一句話,慕雪白突然又風度翩翩地站起身,“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喜歡的人是誰嗎?我可以讓你看看她。”

嗯?還可以看到真人?“你今天肯說了?”

“當然,不過我現在肚子餓了。”

“我請你吃飯。”無暇立即主動表現。

“無暇姑娘很聰明,”慕雪白淡定地勾了勾唇角,“我允許你連宵夜都請我吃了。”

“小白連蹭飯的時候都這麽英俊。”無暇突然聽到他喊回自己無暇姑娘,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有點悶悶的。

慕雪白謙虛地點頭,“我確實永遠這麽英俊。”

“小白,你吃飯的時候一定不要喝湯。”

“怎麽說?”

“因為你看到碗裏的倒影,會把自己英俊暈過去呀。”

慕雪白笑瞥了她一眼,“無暇姑娘果然見解非凡,我允許你明天也請我吃飯了。”

被人認出來太麻煩,所以兩人都易容之後才出門,照例去了慕雪白喜歡的一品香,“我第一次見到無暇姑娘,就是在這裏。”慕雪白勾了勾唇角,“無暇姑娘當時很活潑。”

無暇也回憶了一下自己對慕雪白的第一印象,“可是小白很鋪張浪費。”因為當時慕雪白穿的那件衣服料子很好,但慕雪白卻要把衣服扔了,所以她對慕雪白的第一印象,真是這個……

“後來呢?”

“很強大,很神秘。”

“再後來?”

“還是很強大,很神秘……”這個答案不是敷衍,而是實情。無暇想了想,又補充道,“很萬能,見到小白的真實容貌後,覺得確實很英俊。”

“那無暇姑娘覺得我的缺點是什麽?”

“小白太英俊了,沒什麽缺點。”無暇答得其實很認真。

慕雪白很淡定地勾了勾唇,“那無暇姑娘為什麽沒愛上我?”慕雪白的語氣很自然很淡定,聽著比較像在做問卷調查而不是在詢問情感問題,無暇也就老實回答。

倒是他幫她說出來了,“因為無暇姑娘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如果無暇姑娘同時遇到我和他們呢?”慕雪白還是那種在做問卷調查似的語氣,不過這個問題,即便是真的在面對調查問卷,答起來也會有些尷尬。

大概是也意識到這個問題不太妥當,慕雪白換了個問法,“無暇姑娘,如果我失戀了,你覺得是因為什麽?”

無暇想了想,“因為小白不夠努力。”

“無暇姑娘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在森林裏時,你說過,你喜歡的人,還沒見過你的臉呀。”

“所以?”

“你優秀慣了,潛意識裏就覺得,你很容易就會讓別人對你動心,所以你不需要押上所有的籌碼。”無暇說得直接,慕雪白靜了片刻,也承認這點,“開始的時候,我確實過分淡定了。”如果早點努力,現在的局面可能會不一樣。他還是很淡定地勾唇笑笑,“聽無暇姑娘一席話,受益匪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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