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七章夏正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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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奏響了長絕。”

“長絕?為什麽要用它?”

欒華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回憶起來。

“當年你受了‘掠影’重創,元神與本體離散難合,我與白羽施法勉強救你,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你最終還是元神脫離,去了人間。白羽向鯤尋你去處,才知你去了人間的白國。白羽為了及時將你尋回,不得不入人世一趟。

但是他與我一樣尚未修行完成,以他當時樣子去人間找你諸多不便。不過幸好我已經讓鯤幫我找到了夏先生,我與他只在年齡上錯開了幾十年外其它諸方條件相合,所以我便先一步到白國找到你。

之後的事你都知道了。

那年白國亡國,你從城樓上跳下來粉身殞命,白羽正好才找到與他條件相符的人,就是樓霄。

你當年墜亡,我們本以為你在凡塵的心事已了,以為你的元神可以回青冥歸於本體。可是沒有,你心中還是放不下連當時你自己都忘記的過往。你的元神一直在凡間留戀不去。

你當時回不了青冥,又在人間徘徊無處寄身。長此耗下去,對你的元神和已經受傷的本體都很危險。

唯一讓你回去的辦法就是讓你放下在塵世的心結,所以白羽只能先救活你,讓你歷了這一劫。他希望你盡早放下一切,回青冥。

沒想到,塵世羈絆,世事難料。這一次,我們都以為千帆過盡,你已經可以放下。可是,你的元神終究還是像當年那樣......”欒華嘆了口氣,在白決手中放了一顆藍色的珠子。

白決看著手裏冰涼的鯤珀,她想起來,鯤珀還有一種力量,可以引魂歸位。可是很明顯,欒華和白羽這一次終究還是沒能成功。

欒華搖搖頭,“你終究還是放不下的。”

“白羽......”白決緊緊握住手裏的冰涼。他還是選擇了救自己,即使他明知會散盡修為還是再一次選擇了救自己。

他不會看著自己回不去在人世形同孤鬼一般的徘徊飄離,那是生生世世的永生不滅,萬劫不覆。

所以他選擇了寧願讓自己萬劫不覆。

白決幾乎都可以看見白羽奏起長絕的那一刻,曲聲悲傷,他的手緩緩一擡,玉笛浮向空中,在他的頭頂旋轉,螢光之下,他緩緩的閉上眼睛,淚,在忘記的最後一刻緩落。

她說她不願忘,因為舍不得。其實,他又何曾舍得。

他最終明白,自己與她幾萬年的陪伴,也不抵那個人與她短暫幾月的相遇。即使有些事連她自己都忘了,可是她的心終究還是放不下。既然她的心連她自己都控制不了,那麽他又能如何。

她若放不下,那麽只有他選擇放下了。他不想忘記她,但是他可以選擇放下她。

“為什麽.....白羽他,難道是因為......”白決不敢相信,原來自己這幾萬年都不曾明白過他的心思。

白決心中悲痛自責,原來隔了幾萬年的陪伴,她竟不知白羽心中一直有自己。

“萬物皆因情而悲喜,情為何物?”一旁的夏正陽嘆道,“情生於一念之際,卻存於沈淪不滅之間。”

白決眼中悲傷,看著手中的鯤珀,“欒華......白羽他可有說什麽?”

“他說,‘容瑾是白決的劫,白決是我的劫。’”

白決的眼淚再一次忍不住落下來。

欒華勸她,“白決,你留在人世已過二十幾載,沒有多少時間了。如果再不回去,你在青冥的原身憑我一己之力護不了多久,希望你早些放開一切塵緣羈絆,盡快回去。還有一句,是白羽最後一句話,他說,他在青冥等你回來。”

“對不起......”白決顫著嗓子。

“唉~”欒華搖搖頭轉身,離開了。

與此同時的墓門之中,赫連長彥看著閉目躺在那裏的人,臉上沒有一絲血氣,心口處被衣服掩蓋的是那處奪命的劍傷。

赫連長彥轉身出了墓室,在寬敞的外室坐下。身後宏渾巨大的饕餮與劍的石紋顯得此刻的他不再如往日那般輕笑邪魅,而是威嚴沈穩。

“拜見門主!”翼和兩側肅立的殺手齊聲跪下。

“起來。”赫連長彥道。

“啟稟門主,門中一切事物現已安排恢覆。只是此次行動墓門折傷過半,不知是否要按往年舊序,照收一批新的殺手人選以備培養門眾。”翼起身道。

墓門上任門主赫連龐宣在攜集江湖人士救得公子闌之後便沈心歸退,不再處理門中事物。墓門門主之位就此傳於其子赫連長彥。

赫連長彥坐在正座之上,瞇起眼睛道,“暫時不必。門中現下需要喘息休養,要訓練新人的事先擱一擱。”

“是。”翼又道,“門主,宋刈欲投身我門之下,不知......”

“宋刈?也罷,難得他還忠心於子墨。留他在你的部下。”

“是。”

“對了,翼左使你的傷勢如何?”赫連長彥看著翼手上還繃著繃帶。

翼下意識的將手放在腹上的傷上,低頭道,“翼無礙。多謝門主記掛。”

“沒事就好,你也好好休養吧!”赫連長彥瞇起細長鳳眼,“容瑾決意要除掉墓門,此次墓門未滅,他定要再次行動,一定會追找墓門各部的藏絡點。傳令所有人子時撤離,行往玉明山總部。”

“玉明山?”翼擡頭不解。

他們現在所處就是墓門總部,玉明山那邊也從未聽說有什麽分部。

赫連長彥知他疑惑,便是啟唇一笑,“墓門的新部現在就遷到玉明那邊兒。一切就緒,都是公子闌的功勞,真沒白救他,算那家夥還有良心。”

“是!”一提公子闌,翼自然是明白了。能於短日之內部署好墓門新部的也只有這個人。

“翼你此次忠心效力,做到一切以墓門利益為上。”赫連長彥起身,“所有人聽令!”

“是!”眾人跪伏。

“翼繼續擔任墓門右使,另加直接統領墓門東南三部!”

“翼領命!”翼重聲回道。又擡頭,“墨左使他......”

赫連長彥鄭重威嚴的臉色浮起一絲變化,他看向子墨所在墓室的方向,沈聲道,“墓門只有一位門左使,永遠由殺手墨一直擔任。”

“是!”

赫連長彥坐回去,“你們都退下。”

“是。”翼領眾人退下。

“翼。”赫連長彥叫住他。

“門主有何吩咐?”

“請浮陽子先生過來。”

“是!”

赫連長彥看著依舊躺在那裏的子墨。

夏正陽走進來。

“先生來了。”赫連轉身。

“老夫見過門主。”

夏正陽知道赫連找自己所為何事,便和藹笑道,“門主不必擔心墨左使,也急不來的。”

對於浮陽子,赫連自然是在信得過的。

浮陽子在多方面精通俱到,其它不說,就是醫病救人上就不輸於荊閑禮。自己歷年的頻病之疾就是浮陽子上次讓白決送的那兩服藥根治的。

一定要救子墨。這個想法在赫連長彥將子墨帶回來的那一刻就萌生。

只是他自己都覺得不可能,畢竟子墨當時已死,身體都涼了,怎麽能夠死而覆生?

“先生,長彥確是擔心。我不是不相信先生,只是人死是否真的可以覆生......”

“人死覆生確是匪夷所思之事。老夫也只是盡力而為之。”夏正陽看著子墨長聲嘆息道,“至於左使何時能醒來,那就要看命數了。”

赫連長彥並不知道,眼前的浮陽子並不是他十年以來接觸的那個夏正陽,而子墨也不是他救得。

當時白羽和欒華合力施法護住子墨最後的魂魄,強留了他最後一絲生氣。

只是欒華的修為不足以救活他,白羽又將最後的修為都耗在了白決身上。能留住魂魄已屬不易,子墨的身體已經傷損而且與他本該離體的魂魄還有待修和。至於需要多久的修和期,甚至能不能修和,都只能看他的命數了。

夏正陽又道,“不知門主可否答應老夫一事?”

“先生請講。”

“墨左使尚未能醒,關於墨左使的事可否先不告知白決姑娘,以免她多添心結。”夏正陽道。這也是欒華的意思。

赫連長彥看著身邊的子墨,他的臉色柔和下來,眼神卻帶上堅定,“白子墨能為白決做的已經結束了。從今以後,他屬於我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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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

白決站在北夜的榮華殿外。

殿外的梨樹株株枯立,它們再也開不出花來,在這麽寒冷的地方怎麽可能開出花來。

當年自己看到的,不過是白羽施法培育的而已。現在白羽不在了,它們自然也就不在了。

子墨不在了,白羽不在了,公子闌也仿佛從這世間消失了一般,再沒有人見過他。

而她卻哪兒也去不了,也回不了青冥。似乎天下之大,卻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就像天空再寬闊,獨自飛翔的的鳥兒看似自由,卻是孤獨無伴。越是自由就襯得它越孤獨。

時間過去一年,卻仿佛只是轉身之間。仿佛只是一轉身,所有人都不見了。

“白決。”樓霄從殿裏出來,沖著白決微笑,“現在的梨花都快開了,你若是想看,我帶你回上遙。”

白決回神看著笑顏溫暖的樓霄,她知道他不是白羽。他有黑發,戴著玉冠,穿著桐色華服。他不像白羽,樓霄習慣對自己遷就溫和。

白決看著他楞了楞神,“不用了,不想去白國。”

“那你想去哪兒?我命人準備一下。”

去哪兒?白決似乎好久不再想這個問題了。

子墨在的時候,她本打算和他就此離開西然,去任何地方。只要能離開西然。

可是現在,自己離開西然了,但是子墨沒能離開。沒有了子墨,自己好像去哪兒都沒了必要。

“白決......”樓霄見她總是在發呆,又喚了她一聲。

“樓霄,我想靜一靜。”白決只是低聲一句。

“白決,白羽和子墨都是希望你好好地活著,我也希望......能好好照顧你。可已經一年了......”

“對不起,我想靜一會兒。”白決疲憊的扶著額,現在自己的樣子的確是越想越對不起所有為自己付出的人,可是正因為他們付出了自己難以承受的巨大代價,她才更加無法釋懷。她恨自己。

樓霄見她難過,便不再提過去的事。

樓霄走過去將手放在她肩上,輕聲道,“白決,我帶了一個人來見你,你見見吧。”

作者有話要說: 樓霄出現啦(^_^)??記得好評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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