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章 難免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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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白決沒反應過來。

公子闌展了個“隨你信不信”的笑容,同樣也拍了拍白決的肩。

“我都兩百多的高壽了,活了兩百多年什麽沒見過又有什麽事情學不會,學會“看開”這種事,難道兩百年還學不會麽?還用你這麽個小丫頭來開導我?”

“你怎麽轉變這麽快?”白決希望他能真的放開,見他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不論他是真的還是裝的,也就順著他的意思將話題扯開了。

“你也就活了兩百歲而已,一副倚老賣老的德行。我還覺得我活了幾萬歲了呢!就教育你了,還不受著?你看你都兩百歲的老妖精了,怎麽還跟二十歲似的,比欒修那老頭還不正經。”

“哈哈哈……”

“你笑什麽啊?”白決見他突然大笑起來。雖然不論何時都是見他笑著一張臉,但仔細回憶起來,還真沒見過他這麽開懷的大笑過。

公子闌一直笑夠了才停下來,似歇了歇道,“沒笑什麽,只是好久沒有這麽笑過了,兩百年了吧!”

“真可憐。”

“是啊!”公子闌朝後挪了挪,將身子靠在墻上,枕著手臂笑道,“放開一切,一切都好。活了這麽久,總不能到頭來還要帶著遺憾死去吧?那才可憐呢!”

“你覺得你會死麽?”白決白了他一眼。雖然她是玩笑一句,但是也不免擔心他們現在的處境。

白決坐到他旁邊,也將身子靠在墻上。

兩人看著牢房空曠的墻壁,許久無言。

“容瑾真的會殺你麽?你不是有許多朋友麽,你和他不是朋友麽?”

“朋友和天下無關,容瑾一向愛憎分明。”

“那你的那些朋友呢?你不是說早想過會有今天的嗎?沒有預先計劃他們來救你?”

“這一點我讚同容瑾,許多事需要一碼歸一碼。我個人的安危不希望我的朋友來冒險保全,也不希望他們受我人情的負累。”公子闌換了個姿勢,“在我來之前,我已經請刈宏莊秘密發帖給所有江湖朋友催人情賬了。我讓他們還我人情,而且這個人情務必得還:只要不來插手救我,就當是還我公子闌的人情了!

我公子闌交的都是有情之士,有義之人,我若有事,他們一定會竭力搭救。這一點我知道,容瑾也必定會想到,他一定在想著怎麽讓我走到這一天之前就已經計劃好了一切變故的防禦。那些人到時候即使救了我,也是代價慘重,而且一生註定負罪逃離。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牽掛的人,我不希望為了我一個人便讓這麽多人赴險。天下安寧,眾生所望,又何必來攪動這場風雨呢?”

白決轉頭看著身旁的公子闌。她終於知道為什麽世人都說公子闌仁義無雙。他的慷慨不只是對金錢的看淡更是對生命的淡然。能對別人無私的傾力相助是源於“仁”,為朋友的擔心著想是源於“義”。他寧願失去性命也不希望別人為自己犧牲,正如兩百多年前的的露丘之夜——以命換命,他始終做不到。這樣的君子又如何能讓世人敢辜負?

“燕如初,能做你的朋友,白決三生有幸。”白決笑笑。

“能遇見白決,就是我公子闌,也是三生有幸的。”公子闌也笑笑。

白決也只當他是說笑了,“那我們就一起共幸赴死吧!”

公子闌看著她,“白決,你不會有事的。”

“是麽?”

“沒什麽,就是直覺。”公子闌沒說什麽,他怕自己會忍不住告訴她真相。

“你的直覺準不準,不會一直都是相反的吧?”白決笑道。

“白決,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在騙你,你會回過頭來怪我嗎?”公子闌突然的一句。

看他一臉認真,白決卻不知該怎麽回答,也就故作玩笑的一句,“如果我回過頭來還能找到你,那我肯定要怪上一怪的,說不定還要罵你一頓,再讓你賠償我幾萬兩什麽的。”

“呵呵……”公子闌笑笑。

“但……”白決一臉擔心。公子闌剛才的話讓她突然就想起了子墨,自己出事以來最擔心的還是他,她怕子墨沖動來救自己,宋刈他們根本不可能攔得了他。自己身在牢獄,別說是學公子闌發什麽人情帖了,只怕就是能發張帖子回去,子墨也是撕了不聽的。

“不過什麽?”

白決坐起身子,“燕如初,我擔心子墨會出事。之前我在鯤珀裏兩次看到子墨殺進王宮的樣子……你說預言如果可信,可以改變嗎?”

公子闌搖頭笑笑,“你又指望它靠什麽改變?是改變你還是子墨?”

“……容瑾會拿子墨如何?我犯的是謀害太後的大罪,他會牽連子墨嗎?”

“容瑾只會不遺餘力的除掉具有威脅性的人……”

“子墨對他來說沒有威脅!子墨不爭名不攝政沒有野心,現在連職位都辭了,他與容瑾沒有交集。”白決急忙道。

“真正的威脅是不在範圍內亦能產生危險的力量。子墨就是這樣的威脅。他是被西然滅國的舊太子,更重要的是,他很在乎你。如果對於國家的仇恨可以放任不管,那麽因為你而產生的仇恨呢?如果你出了事,子墨會如何?如果你死了,以子墨和你的關系以及他倔強不顧的性格會進行怎樣瘋狂的報覆?

子墨在北夜之戰中就表現出卓越的作戰才能加之他是絕對的高手,又有過多的殺手經驗和超出常人的意志,他認定的事只怕沒人能讓他放棄。

子墨出生太子,從小經受的都是正規的王家正統教育,在他身上從不缺頭腦和手段,他只是將它們隱沒了起來,甚至可以說,他與容瑾有許多相似之處,與自己相似的人是可怕的。

而在子墨身上依舊可以看出屬於王者的氣息和他源於王室高貴的自尊心。洞明如容瑾,他早就看得出來。對於容瑾來說,子墨正如一把塵封的利劍,他甘心將自己安放在了無風的房間裏覆上塵埃,如果他願意站在迎風的巷口,那麽塵埃吹散去,他將是一方新銳,一把鋒利飲血的劍!

像子墨這樣的人如果真有野心去做一件事,確是不可不防的威脅。

統治者都希望天下良才為其所用。對於君王來說,擁有強大力量的人才是一件好事,但是,如果這個人力量強大,卻不受他的控制,那麽就絕對只有除掉他。子墨就是這樣難以被控制的人。

而且,他與我一樣,在容瑾看來都是很有可能對西然懷仇記恨的人。他怕我會因為兩百年前的滅國之仇和君舞的事而對西然懷揣不測之心。也不得不防子墨的難以控制。”

白決怔在那裏,心裏生了恐懼。

公子闌又搖搖頭,“在一個不可侵犯的人要做一件不可侵犯的決定時,要實現這個決定的手段就難免殘忍。這也是無可避免的。”

“你剛才是說,他已經他知道了你的身份?”

公子闌勾嘴一笑,“容瑾很厲害的。”

“他越厲害,子墨就越危險。我不能讓子墨出事,他為我已經死過一次,已經因我變成這樣。我不希望……”白決搖著頭,“為什麽一定要這樣?明明可以放過所有人,明明我們都可以有好的結局,為什麽?容瑾他瘋了……”白決看著公子闌,“你是不是說他會殺了子墨!”

公子闌猶豫了一下,有些事忍不住想告訴她,又不能,“白決,如果容瑾真的會殺了子墨,你會恨他麽?”

白決搖頭,“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恨任何人。燕如初,其實我不想恨任何人。當年白國亡了,我都在告訴自己,只說是天下分和,順其自然。我不想去恨啊!”

“一個人讓你傷心失望,是因為你心裏還有他。你不願意恨他,是因為你更願意選擇去愛他。”

白決嗤笑一聲,“人的愛恨極端到只隔著一條模糊的界限,愛本就很容易變成恨。如果容瑾決定傷害你和子墨,我阻止不了他,我唯一能做的,便是恨他!”

“白決,不必為我去恨一個人……”

“那你們又何必為我做這一切?”

許久的沈默。

很多事,都是說不清楚的。

門被打開,光亮從門縫裏擠進來,一點一點的闊寬照進牢房。容翎走進來看見兩個人都擠在墻邊沈默。

“時間太久了,回去吧!”容翎對公子闌道。

“好。”

容翎看了白決一眼便出去了。

公子闌起身沒再說什麽,她看著白決依舊坐在那裏發著呆,此刻她的心裏一定難過。雖然從剛才開始她一直在強做輕松的和自己開玩笑,但是心裏卻藏著無限的擔心和悲傷。她但心自己和子墨的安危,又傷心容瑾對她的利用,也許她從未覺得容瑾會無情至斯。

公子闌走到門前,回身最後看了一眼白決。看著沈默的白決坐在墻邊,終於還是忍不住道,“白決,你還相信嗎?”

白決茫然擡起眼,“相信什麽?”

“你還相信容瑾麽?”

“呵,他相信誰?”白決嘲笑一聲。

“白決,容瑾他也許依然在乎你,他……不是不愛,只是愛的太理智了。”

“愛?呵呵呵……可笑極了。”白決突然笑了,“燕如初,還記得易川麽?若情至深處,愛之入骨,是不容理智的。愛就是不理智。”

公子闌看著這樣的白決,他眼裏的情緒有些不忍,“白決……”

“是啊,也許他還有一絲愛,只是理智了些。也許他也會顧及我,只要我不觸及他的底線。為什麽,有種想笑的感覺……”

“白決……”公子闌只能道,“希望你也學會放下。”

公子闌離開了。隨著門再一次被關上的聲音消失,空寂的牢房再一次昏暗下來,空曠冰冷再一次席卷而來。白決依舊坐在墻邊,覺得心裏生出了從來沒有的疲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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