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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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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我是白暮遙

“為什麽?已經深藏了這麽多年,為什麽不告訴她?”

子墨垂目淡然,“既已深藏多年,又何必讓她知道?”

他知道,他與她,不可能。

遇到容瑾之後的她,與自己再無可能。遇到容瑾之前的她,是白國公主,而他是白國太子,是天下人共知的胞生姐弟。無論放在哪一段時間裏,他們都是不可能。

郝連長彥顯然看穿他,“現在你們不必再羈於所謂的血緣關系,即使以前沒有可能,可是現在她與容瑾之間怕已難回去。看得出來,白決比誰都在乎你,如果你現在告訴他,也許她會接受……”

“她從小就知道我與她並非親生姐弟,十幾年的朝夕相伴都沒能生半分情愫,你覺得現在還會有什麽不同麽?”

似乎是命中註定的一樣,她註定不會愛上自己,她若註定不會愛自己,不論他如何做,都是不會的。不愛一個人,其實不需要理由,正如,愛一個人,亦不需要任何理由……

子墨的眸光低沈下來,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是白決的那句話,當時看著她目光堅定的說出來時,自己真不知是該感動還是悲傷,該感到幸運還是不幸。

她說:我一定會護他周全!他是我親弟弟,我會拼了命護他周全,他不是我親弟弟,我也會拼了命護他!他永遠是我的親生弟弟!

子墨嘴角勾起一絲苦笑,“你說的對,她比任何人都在乎我,因為我是她弟弟。她即使不是我姐姐,但……我也是他的弟弟。從小到大,在她心裏,我只是她弟弟,親生弟弟。”

當年白國覆滅,自己和父王淪為北夜的階下囚,他不在乎,唯獨放不下的卻是白決。之後墜入懸崖成為刀尖舔血的殺手,過著沒日沒夜煉獄般的日子,這一切他都可以不在乎。這些年的變故都可以釋然。即使在自己的身上有再多的不幸,他都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有多麽的不幸。

可是,現在他卻覺得自己很不幸,他覺得,愛上白決的自己,很不幸。

原來,愛上一個人也是需要謹慎的。

郝連長彥看著子墨剛才因受毒蠱折磨以致到現在都未退蒼白的臉,心中不由生出一陣心疼,只是未現於臉上一分。

郝連長彥輕輕皺眉,“你能伴她的日子已經不多了,難道就算至死,你也不打算告訴她麽?”

“有些感情,註定只能被掩埋,永遠也不要說出來,一旦說出來,只會讓對方負擔,我寧願永遠做她的弟弟,至少到死我都還會是她十分在乎的人,至少我還可以一直陪在她身邊。”

“你……傻麽?”

“既然註定不會有什麽好的結果,那就不要期待任何結果。”

他知道,他在她心中最合適的位置就是她的弟弟。

以前他自己也曾無數次的在心裏掙紮過,他甚至曾欣喜自己不是她的弟弟,卻又害怕自己不是她的弟弟。他一直沒有告訴她真相,卻不知道她早已知道了真相。他一直以為是他的隱瞞讓他們曾錯過了那十幾年朝夕相處的時光,卻原來,他們從不曾錯過,因為她從未有可能愛上他。

他寧願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她的弟弟,這樣,自己就可以明正言順的一直陪伴在她身邊,她也會永遠把自己視作最重要的人。可是,現在就連這一層關系都不覆存在了,連自己想要一直陪伴的名正言順的理由都失去了,如果自己再向她訴出真正的心意,那麽他與她,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子墨心中一陣嘲諷,自己以前一直徘徊在期望她知道又希望她不知道的痛苦矛盾之中,可是就在剛才白決說出一切的剎那,自己竟開始多麽希望她永遠也不知道,希望自己真的是她的親弟弟該有多好。

郝連長彥對於子墨的想法感到無奈搖了搖頭,他站起來,“你不說我替你說去?”

“我不打算讓她知道任何事情,不論是剛才你我之言還是有關我以蠱續命的事。”子墨怕郝連長彥真會對白決說出什麽,又道,“子墨的事不必少主掛心,少主為何非要關心子墨的事,而且還令刈宏莊查覓到這些事?”

“……”

子墨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簡單的一句話會讓郝連長彥有一種突然被噎住的表情。

郝連長彥半天才把頭轉向外面,挑眉道,“本少主還不是可憐你,想你也曾是我墓門頂尖的殺手,如今卻落得短命的下場,本少主不忍心讓你帶著對小白的遺憾就匆匆離開人世罷了。你竟然是這麽不領情,那本少主就看在你已時日不多的份兒上,不說就是了。”

子墨沒再說什麽,想到“時日不多”四個字和又想到了白決,他不舍。時日不多,大約,是沒有多少日了吧!

郝連長彥的臉上了帶著憂慮,他想到剛才子墨無力的跪在雨裏,渾身顫抖痛苦的樣子,作為一個歷經訓練的殺手都忍受不了的痛苦,該是有多痛?

“子墨,值得麽?”

是呀!值得麽?僅僅為了多留在她身邊幾個月,便要時常忍受毒蠱的侵蝕,值得麽?

子墨知道他所指何意,只是道,“凡是蠱哪有不痛苦的?要多活幾天,就該付出代價的。在我決定的那一刻,就沒有再為自己留後悔的機會。”

那日在仙居客棧。

“子墨,想清楚了麽?懸生蠱只能續你三個月的命,可是在這三個月裏,你卻要忍受蠱毒不斷發作的痛苦。”郝連長彥勸道。

子墨平靜道,“僅是三個月我也願意。”

濯蓮輕輕撥弄著腕上的手鏈笑著,“我這次可是心情好,郝連少主既然都把我請來了,難不成還要我白跑一趟不成?再說了,如果不讓我用蠱壓制他體內災奇的毒液,別說是三個月,恐怕三天他都活不了。”

郝連看向平靜的子墨,第一次看到他的臉上竟浮起了難以察覺的笑意,那樣的平靜淡然。

濯蓮笑問,“即使可以續命,可是痛苦的活著又有什麽意義,為什麽要選擇痛苦的捱這三個月?”

“我想要留在她身邊,久一點。”子墨只回了這一句,無比的平靜。

亭外的雨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停歇,夜色早已褪去,泛藍的天邊開始發亮,應該是個晴朗的一天吧。是嶄新的一天吧。

子墨起身走出亭外。

“去哪兒?”郝連長彥也站起來。

“我還是要留在她身邊……”

公子闌動身去找易川,命人為白決備了馬車後便離開了重霄樓。酉時,白決便站在了夜寧宮外。

滿室明亮的燭光下,容瑾已經批完一摞奏章。

紅戈走進來,將藥碗端至容瑾案前,容瑾頭也沒轉的接過便飲下,再苦的藥他都喝慣了。

“王上,白決求見。”紅戈道。

容瑾輕咳幾聲,擡手掩了掩肩上深灰色的絨肩披風,繼續翻開奏章,只頭也沒擡的回了兩個字,“不見。”

見容瑾繼續批閱奏呈,紅戈只好退了出去。

片刻後,紅戈又再一次進來,小心的看了一眼容瑾,恭敬道,“王上,白決……”

“不見!”

“她說……是白暮遙要見您。”

紅戈低頭聽見案上一聲奏折被突然合上的聲音。

“讓她進來。”

“是!”

白決走進來時,容瑾依舊連頭也沒擡,每次只要是在夜寧宮看見他,好像都是在這案前。只是多日不見,那玉案前威嚴正坐的人已經消瘦了太多,讓人不忍心再質問什麽,追究什麽,他承起的東西太多,可是他又該追究誰?質問誰?這世上,似乎,誰都是逼不得已的。

見白決半天沒有說一句話,容瑾擡眼道,“何事?”

想起易川和雲瀟,白決還是直接問道,“白決是來問王上兩件事。”

“問?”容瑾將奏折放在案上,“你有什麽資格用質問的口氣來同國君說話?”

白決依舊看著容瑾,“王上既然身為堂堂國君,為何要利用相國之女……”

“利用?你認為你對國君用這個詞合適麽?”容瑾沒有等白決說完便直接打斷道,“本王身為一國之君,選妃立後乃是國之大事,還需要受人質問,需要問津什麽人麽?是要問津你,還是要問津你為之同情的易川?”

白決看著顏情冷漠的容瑾,她知道自己今天來的目的早已被他洞徹。

容瑾淡淡的看過白決一眼,“你所認為的利用,只是因為你認為本王不該選的人是雲瀟。的確,若不是本王決意選雲瀟,易川便不會闖天下人都知道不該闖的奉宸殿,本王便不會要對他殺無赦,也不會圈查與其相關的一幹人等……”容瑾的聲音冰冷而平靜,“可是你別忽略了,本王只是做了一個你所認為不該做的選擇,而最終做出彌天大錯,範天下之大不違的人可是他們!”

“那麽王上呢?王上貴為國君,卻食言與他人。”白決向容瑾走進幾步,“王上可曾記的半年前也是在這裏,曾答應過白決,絕不會選雲瀟。你現在還認為有資格說你的選擇是對的麽?”

提到半年多以前的事,容瑾的眼神裏終於有了些變化。

“半年前的事,本王記得。不過是你忘了一點……”容瑾擡眸,如深潭幽冷,“本王當日只是將你認做了他人,你就該知道當日本王,只是將對的話說給了錯的人。怎麽?你還是要一直認真下去麽?”

白決心中微涼,她笑道,“錯的人麽?那麽對的人是誰?在你的心裏,錯的人是白決,對的人是白暮遙,是麽?那麽你知不知道,白決就是白暮遙?現在站在你面前的人就是六年前沒死成,四年前又死過一次的白暮遙。”

容瑾放在案上的手開始攥緊,白決不知道他到底會不會相信自己說的話,只見著容瑾擡起頭來看著自己,也許是錯覺,她看見,他眼裏,有一絲憂傷閃過。為什麽會是憂傷呢?也許只是自己的錯覺。

白決等著容瑾的反應,卻沒想到他什麽也沒說,突然起身繞過玉案拽著她的手腕就快步朝著夜寧宮外走。紅戈見容瑾面無表情的拉著白決就突然出來了,便不敢怠慢的跟在了後面。

白決不知容瑾所為何意,便對拉著自己的容瑾喊道,“王上?”

容瑾卻是置若罔聞,一直拽著白決向前走。不久,白決便發現,容瑾拉著自己去的是往奉宸殿的方向。

白決再一次喊道,“你這是要做什麽?王上?容瑾……”

白決只覺手腕猛的被勒緊幾分,傳來一陣疼痛。“稱本王‘王上’!”容瑾沈聲一句。

容瑾一路未停,甚至到了奉宸殿外都沒有停的意思,直直的就要拉白決直接往裏進去。

紅戈急著想勸止,“王上……”

“你候在殿外!”容瑾不容拒絕的命令道。

“紅戈遵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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