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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不是你親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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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先生,是什麽蠱,可有對治?”公子闌道。

荊閑禮捋著胡須道,“飲蠱!”

“蠱?”白決沈思著,她不明白自己是什麽時候被人下了蠱,回想自己除了時不時的想睡覺外,好像也沒什麽不正常的地方。

公子闌道,“飲蠱是通過一種叫“飲”的蠱蟲來作蠱,此蟲嗜眠,只要中蠱者引用到水,就會引發它嗜眠的本性,中蠱者便會不由自主的犯困精神恍惚,渾身無力,長此下去便會越睡越沈,進入深度睡眠難以喚醒。”

荊閑禮接著道,“起初中蠱者除了嗜睡犯困之外亦會伴有間接的咳嗽,你是不是這樣?”

白決點點頭,“不過最近好多了。”

荊閑禮又捋起了胡子,略有思索道,“中蠱者會經歷嗜眠,輕咳,一旦到了咳血階段之後……便會進入深度睡眠階段,入眠的時間會越來越長,一開始會少睡五六天,接著是七八天,再以後是十來天,再以後……只要中蠱者還沒死就會一直越來越久的睡下去,到時候就是不餓死渴死,也會長眠不醒了。”

“這種死法倒真是人道。”白決不禁嘲諷道,沒想到一向喜歡睡覺的自己最後會以睡死的形式死去,她並不是懼怕死亡,只她現在還不能這麽無知無覺的睡死下去。

荊閑禮繼續道,“呵,這種蠱是人道,不過它最大的獨特之處就是,絕對解不了!”

“解不了?我到底是怎麽中了這種蠱的?先生您也不能解麽?”白決皺眉道。

荊閑禮瞇起雙眼搖頭道,“老夫無能為力。”

公子闌坐下來,“此蠱之蟲獨特,只有北夜可育有,會施飲蠱的也只有如今北夜的祭司,說此蠱無解其實也只是因為施蠱的濯蓮不會為任何人解蠱,所以此蠱無解。”

“濯蓮?”白決思索著,她是什麽時候下的蠱?這人果然如人言,陰晴不定,邪怪的很。

白決實在是困了,聽著荊閑禮和公子闌說起這些更是困得撐不住,想想今天已經撐到現在沒睡,大概是自己一直沒有喝水的緣故,可是人怎麽能一直不喝水呢?想著便又覺得嗓子有些發幹,發覺自己好像也越來越容易喝水了。

白決忍了忍幹燥的嗓子,繼續道,“先生,即使解不了也無妨,不過您可有一時解困的方法?”

“有倒是有,不過只一不可二,老夫可以施針以抗蠱蟲的劣性,不過兩物對抗,內外催逼,你需受些苦頭,這方法也只能一次有效,之後老夫也無法。”

“有勞先生現在就施針!”白決起身道。

“白決……”公子闌起身,卻也沒再多說什麽。

荊閑禮再一次瞇起眼睛看了看白決,“老夫覺得你是個特別的小丫頭,又是公子闌的朋友,就看在公子闌的份兒上,老夫就替你暫解一回,之後便不要再來找老夫了,找了也白找!”

“多謝先生!”白決道,公子闌亦拱手致謝。荊閑禮也不理白決,只是對公子闌擺了擺手笑道,“公子不必言謝,無妨無妨。”

白決也不在意,荊閑禮又伸手指了指邊上的座椅,白決便又坐在原先的原先的位子上。

荊閑禮打開身邊的藥箱,慢條斯理的順帶了一句,“小丫頭是不少得罪北夜吧,倒是弄得那邊兒對你們都是狠下了招式,想來你這丫頭得罪那邊兒不輕呦。”

荊閑禮說的風輕雲淡,旁人的生死在他手裏翻手來去,在他眼裏生死卻是淡然無趣的,快已年至期頤的歲數,看過的病人朱門布衣皆無數,施針把脈,人情悲喜,對於一位看慣生死且已經歷蹉跎歲月的醫者來說,多少往生輪回都是雲煙過眼。

生命正如黑夜白晝的更替,存活和死去亦正如它們一般,令人懼怕的黑夜總會不可避免的到來,但是令人憧憬期待的白天亦將隨它之後而來,雖然死去的人不會重來,即使嶄新的生命已不再是他們,但這就是生命必然的更替,是一段新的輪回。不論消亡或是存在都只是生命不止輪回的規律而已,不可避免亦無法改變,不必憂患得失,不必改變,不必悲喜留戀。

雖然荊閑禮只是隨口一句,白決還是聽得一些不對勁,她看著正在打開藥箱的荊閑禮問道,“先生方才說‘你們’?白決不解。”

“就門外那俊面小兒,老夫觀他,面色有恙。”荊閑禮打開藥箱,拿出裏面的銀針包,沒有再回答她的意思,本來就是隨口一提,根本沒有再說下去的興趣。

“何恙?”白決連忙問道,她心中升起不安。

荊閑禮許久也不予理會,就好像剛才只是在打發無聊而說的隨口閑話一般,不再有重提的興致。

看著荊閑禮慢慢的攤開銀針包,就要準備拔出針來,白決突然起身站到一旁。

荊閑禮笑笑,“怎麽?老夫還沒動針小丫頭就怯了?”

“若是先生不說清楚,白決便不勞先生了。”

“什麽!”一聽白決第二次說自己忌諱的話,荊閑禮將藥箱猛的一合,銀針包理都沒理就扔進了箱子裏。還沒人會駁他兩次的,別說是有病難醫的,就是沒病的也得客客氣氣的防著自己哪天回來求自己去治病,這丫頭剛才還乖乖有理,一個莫名起身倒是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了,真是豈有此理!

公子闌也疑惑道,“敢問先生方才之言是何意呀?”

荊閑禮看著白決氣吹胡子瞪眼,“老夫就問你這丫頭一句,你到底是讓醫還是不讓?”

“先生不說,白決不讓!”白決挺直了腰板道。

“你這無禮小輩,從來只有老夫挑人,還沒有會挑老夫的……”

“那是先生還未遇過白決!”

“你的意思是老夫見少了世面,信不信老夫這就提箱走人,老夫不醫你了……”

“不勞先生,白決還有事,還是白決告辭吧!”白決居然還俯身一禮,然後慢條斯理,淡定楚然的就要走。

“你……”荊閑禮氣的要發抖。

公子闌在一旁想笑又不好笑出來的樣子,他見過不少次有人客客氣氣相待,荊閑禮都二話不說提箱走人的樣子,還沒見過有人直接拒醫,他還會說上這麽多話都不見提箱走人的,公子闌料定,雖然這老頭話說的怒氣淋漓,只怕是有非醫不可的意思了,所以公子闌只是瞧戲一般的站在一旁,又作了壁上觀。

白決剛要直身提步,荊閑禮便“哢”的又將藥箱打開,氣道,“你這丫頭……還真是不識好歹的第一個!老夫可不會讓不識好歹的小輩拒兩次,老夫就治一治你這“毛病”。”

白決不待察覺的眉角一挑,料定這心高氣傲的老頭會中這激將法,隨後恭敬的又是俯身一禮,“多謝老先生大量,方才白決有得罪之處,還請先生莫氣……”

“你得罪我還少?”荊閑禮劈頭蓋臉一句,又轉向公子闌搖頭道,“公子當真是為老夫找了份煩差呀……”

公子闌只得無奈笑笑以示回應。

白決又恢覆先前只在內心臉紅的狀態,弱弱的說上一句,“敢勞先生,能否先說明子墨……就是方才領您進來的那位俊面小兒的情況?”

“你如此上心?”荊閑禮將扔進箱中的銀針包仔細的理好。

“他是我弟弟。”

“哦?不太像。”荊閑禮有些閑扯的意味。

“說來話長……”白決只能這麽說。

荊閑禮斜眼笑道,“說來話長?沒聽過姐弟長得一絲都不像的事還說來話長的,老夫不關心這些旁人碎事,反正是先醫再說旁話,你這說話都要睡著的樣子還有功夫閑扯?”

公子闌在一旁略有沈思,看著對子墨滿目上心的白決,心中深放許久的疑惑還是不禁想問出來。他對荊閑禮拱手一禮道,“先生,煩勞您暫待片刻,闌有一事需與白決說,請先生暫與外室飲杯清茶解乏。”

荊閑禮看了看公子闌,不多說,收拾了藥箱就出去了。

白決覺得這差別對待也太差別了吧,自己說不醫,這老頭就甩出一副要殺人的樣子,人家一句客氣話,他倒是二話不說就出去等上了。

白決瞇起眼睛只覺暈暈乎乎的,“什麽事?”

公子闌坐在白決對面,聲音輕而清晰的問出來,“白決,子墨……不是你的親弟弟吧?”

白決不禁將欲瞇起來的眼睛睜大了一些望著公子闌,公子闌繼續道,“我是說我知道你是白暮遙,子墨其實是你的王弟,但,當年的白國公主和白國太子,其實並沒有血緣關系,對麽?”

白決不禁坐直了疲乏的身子,隨後還是又軟了下去,因為實在沒什麽精神餘力可言,而且就是公子闌知道一切也沒什麽讓她吃驚的,白決不驚於他的神通廣大,也覺得事已久遠,國已亡破,更不用再掩蓋什麽過去了。

“是,如你所知,不論是白子墨還是白子暮都與我無任何血緣關系。”白決毫不掩飾的回答。

她想起自己剛出生時,母後難產而去,父王傷心的臉,然後父王在留下兩行淚後,秘密將事先安排人找好的男嬰從母後寢宮的暗室裏抱出來,放到自己的身旁。那時白決就知道,身旁的嬰兒並不是與自己同時降生的,他比自己要早到這紛擾無奈的人世幾日,真論起年紀,自己還要叫他一聲哥哥。

只是後來聽父王以那深含悲傷的聲音吩咐身旁幾個貼心置腹的宮人說,“公主乃是王後血脈,王後已去……從今以後公主不容受一絲屈待,她既是我白國王室的第一個王兒,便是要居於最長之位!”父王撫摸著自己身邊熟睡的子墨,輕聲道,“這個孩兒便是弟弟,是我白國的太子,亦是本王的親生血脈!本王不可以讓臣民相信所謂的亡國謠言,白國註定會屹立不倒!”

當年白國謠言四起,父王知道這是有人有意造謠以撼人心,當時的白國本已勢趨衰弱,自己身為女兒的身份降生只會讓所謂的亡國預言動搖民心,所以才會有了子墨來震破謠言。

白決想起那日在北夜冰冷的辰星宮,父王將自己攬在懷裏,他說,“父王不相信什麽亡國預言,父王不信什麽‘其女亡國’,但父王要讓白國的臣民相信‘其子興國’……”

想起父王那日的話,白決還能記得他話中隱含的疲憊。即使他並沒有打算說完後面的話,即使當時他並不打算告訴自己真相,但他不知道,其實自己早已知道一切。自己知道,父王對自己的偏愛是因為早早過世的母後,但是他是愛自己的,是愛子墨的,他一直將子墨當做自己親出,就像自己從來都將子墨當做自己的親生弟弟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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