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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易川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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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決看著站在窗前的公子闌,笑容依舊如清風朗月,便也是微微一笑。

“算來已有多日未到我這樓中來了吧?”公子闌低頭看著今天窗外格外熙攘的人群,悠悠一句。

白決走到他身邊,隨著他的目光望向窗外,不管發生什事,這個紛擾的塵世都不會停止它的喧囂,這樣的喧囂從不受任何人的控制,也不會因為任何人而停止,只是這浮世的喧囂背後,到底又有多少塵夢驚醒?多少嗔癡左右?多少執念重生?

“塵世喧囂,多少慰寂寥……”公子闌只是輕聲一句,便又看著樓下的熙熙攘攘,不再說話。

聳高的重霄樓格外引目的佇立在上洛最繁華的地方,站在這顯眼的高處所感受到的卻並不只是繁華,還有著這種登極望極的安靜,安靜到了孤獨的地步,所以像容瑾和公子闌這樣的人才會願意常在這裏,也許他們只適合這裏罷了。容瑾身處高位,可以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身為在上位者,他擁有所有人都渴望卻無法得到的權利,卻也不得不承受所有人都無法承受的責任和無法感受到的孤寂。

而公子闌,享有世人都癡求的財富,得到了天下人都難以企及的盛名,可是,即使是能得到別人夢寐以求的長生不老又能如何?時間對於他這樣的人來說早已失去了意義,總有一天,世事滄桑,人情生死,都會看淡,即使是歷來帝王將候所癡求的長生,對於活的太久的人說,身邊世事輪換,親友皆去,不斷見證的物是人非,這樣無盡的長生也不過是換得一份永生不死的孤寂罷了。

白決扶手於窗沿,“我本以為今天在這兒會碰不到你呢,易川的事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有什麽打算麽?”

“易川的事我現在不宜直接正面出面做什麽,我暗中命重陽去了。”公子闌將身子微倚在窗上,“易川的事,的確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易川這次的舉動的確也令白決感到意外,他的脾性向來平靜,雖沒有篤定冷靜到容瑾那般,但也不該做出這次這種沖動的事,估計連子墨那樣倔起來就什麽都不管的性子都不會做出這的事來。

“易川平時看來也是穩重的,怎麽這次會做如此不顧後果的事來。”雖然知道原因,但白決還是感嘆性的說一句。

“我與易川相伴多年,他深知我的一切,也是唯一比任何人都懂我的想法的,因為這個朋友一交便是兩百多年,兩百多年來,他最在乎的東西只有劍術,我倒是從未見過易川會因為劍以外的事而做過什麽瘋狂的事,更是未曾想過……”公子闌說著只是搖了搖頭,帶著些無奈的笑意,也許是因為易川,也許在笑自己。

他笑,“皆是因一個世人都放不下的‘情’字,只要放不下,就得深陷其中,不論什麽樣的人,一旦有了情,不管你承認不承認,你就是就有了弱點。而有些弱點,是會致命的。”

“易川現在怎麽樣了?”白決問道,畢竟闖了王室祭祖同闖了鬼門關是沒什麽兩樣的,現在還是需要先關心易川的事況,她相信以公子闌的能力和他同易川的關系,絕對要比任何人知道的多一些。

一問起來,公子闌便少有的深深地皺起了眉頭,聲音也有些發沈,“易川雖躲過三千多禁衛軍的眼睛只身潛入殿中,可是進了重重嚴守的殿中就意味著遲早會被發現,護殿和選入大典上的禁衛都是訓練有素的高手,僅憑一己之力要想從諸多禁衛高手中安然脫身,根本形同登天,雖然在我看來,易川確是絕對的高手。”

百年前公子闌便是如此認為的,那時他便是天下第一的劍客,青冥之行,若不是易川最後舍身相救,也許後來仙闕沈毀,便不會再有自己的生還。這兩百年來,他也見證著易川的身手在不斷的精進,放眼天下,只怕再過一百年,也出不了像他這般的高手。

“聽說易川的確是從那重重防衛的大典上脫了身,這麽說,易川的身手確是常人所不能及的!”白決心中不無驚嘆,卻也免不了擔憂,不難想象那千人廝殺,白刃飲血的場面有多麽激烈,即使身手再好,要想逃脫,只怕也得是非死即傷。

“易川雖得脫身,不過現在全城封查,容瑾已經下令殺無赦,並且將息冶與五千精兵從峽林關調回意欲全力緝拿他。易川雖是脫身卻也是傷勢極重,現在也是所有人都還沒找到他。而且,他身邊還帶著雲瀟,再不能早些找到他,只怕他們也撐不了多久了,必須要先一步找到他們……”

“什麽?易川居然帶走了雲瀟?從奉宸殿!”白決訝然。

“我想易川的目的是達到了。”說出這句時,公子闌也只能搖搖頭,眼神裏卻隱含一絲欣然,大抵是因為有一絲羨慕吧,畢竟能拋開一切的沖動一次。

現在想來,這在別人看來的沖動,也許只是他們為了能夠在一起的唯一的不是辦法的辦法,這樣的辦法若是放著別人,就只是一條沖動送死的路,但是易川卻了一個例外,可不得不說這也是他的一次賭註,不僅賭上了他自己,也賭上了雲瀟。也許,對他們來說,只要還有一絲可能,他們都願意為這個‘情’字而放任的賭上一次,即使賭註是生命。

“那雲瀟豈不是也……”白決的擔心瞬間增生,可是她明白,事情已經發展到這一步,再多擔心也是無用了,也只得嘆了口氣又問道,“希望能在息冶之前找到他們。可是關於易川帶走雲瀟的事,怎麽從外面都沒聽說?”

白決摸著椅子坐下來,又開始犯起了困,現在發生的事讓她覺得自己在這個時候打盹太不是時候,可是困意正濃,她也只能手扶下頜勉強支撐著。

公子闌也坐了下來,回答這剛才的問題,“一國祭祀無端被攪了,朝野震憤要緝捕罪魁禍首也是沒什麽的,既然已經攪了,這樣大的事本來就瞞不住,弄得天下皆知也是無可掩蓋的局勢,可是還被當場劫走了西然的準王後,你說這種事還能弄得天下皆知麽?自然不好張揚,也只能拿捉住易川的令來一並帶回被帶著的王後了。”

“這樣看來,就是容瑾,估計現在也是雷霆震怒了吧!”白決這麽以為著,畢竟被人驚了先祖又奪了女人毀了大婚,而且他堂堂一國之君,又是那麽不容侵犯的一個人,就是一向對任何事都習慣平靜,這一次,估計也氣的拔身怒指了吧!

夜幕將至,幽曠山野之中,一處樹林裏驚鳥群起,雲瀟扶著易川艱難的向前走著,他們就這麽一直向前攙扶著緩行,卻不知到底該往哪裏?

現在城中處處都是追找他們的追兵,四下裏都不是安全的地方,只能一直逃一直躲,總之不能停下來,也沒有什麽地方可以允許他們安然的停下來。

從前雲瀟不懂,現在她終於明白何為天下之大,身無立錐之所。但是看著身邊的這個人,她知道,不論發生什麽事,他都不會讓自己孤身面對,就像他曾經說過的,不會讓自己離開他,死也不會!所以他選擇了這條不是路的路,她都明白,他會這樣,都是為了自己。

那日,看到他在殿上出現的那一刻起,她便也認了,天涯海角,生死逃亡,她都認了。

一路的血跡沿留在他們所走過的每一步,易川終於還是支撐不住,倒在地上,他們都已經精疲力竭,現在雲瀟的力氣根本托不住已經重傷在身,脆弱不堪的易川。

看著易川倒在了地上,她忍了一路的眼淚終於不可抑制的迸發出來,擔心,害怕,無助和悲傷,所以糟糕情緒都湧了上來,她想再抱起易川垂弱的身體,可是似乎任憑她用盡了渾身的力氣都做不到,她只能哭著跪在地上,抱著他。

易川咳了兩聲,口中的鮮血從他的嘴角慢慢的流出來,雖然他想掩,卻都掩不住。那流淌在胸口的一大塊的鮮紅在早已傷口遍及的身上已經不再那麽醒目,因為他的身上早已看不出原為藍色的衣衫,鮮血早已殷紅滿布。

雲瀟流著淚緊緊抱住他,就算是追兵上來,就算是最後的陪伴,那也要死在一起!

想起他與那些禁衛的廝殺,記憶裏已是血染一片。如果他當時心無旁騖,如果他不需要帶著累贅的自己,只要他拼盡全力,他是不會身受這麽重的傷的。

現在看著他滿是大小傷口身上,雲瀟心如刀割,這些傷口有太多是因為決心帶走自己才己才挨上的,眼前揮不去的都是那一劍劍刺進易川身體裏,一刀刀劃破皮肉的畫面

他從千人中廝殺過來。沖到自己面前抓住自己的手,眼神一如當初說出那句話時一樣堅定,“我帶你走,有我在,不用怕!”

就這樣,他真的再也沒有放開自己的手,不管有多少劍向他揮來,他都會擋在自己面前,握著自己的手只會越握越緊,他在心中有個誓言:一定要帶她走!

雲瀟顫抖的撫摸易川的臉,此刻發覺他是格外的好看,眉目深邃卻偏又多出一份清秀,讓人覺得憂郁又能感受到幾分隨和親近,完全看不出擁有這樣面孔的人會身染那麽多的鮮血,會有那樣驚人的力量,只是此時的這張臉上卻尋不到一絲血色,蒼白如紙。

易川感覺到了她的顫抖,緩緩的睜開疲憊的雙眼看著她,微微一笑,卻是笑的艱難,甚至連擠出一個勉強的微笑的力氣都沒有了,那溫柔的笑意便只能留在了那雙開始暗淡的眼眸裏。

雲瀟看著他這副模樣更是心疼難忍,眼淚又流了下來。

“傻瓜,哭什麽……別害怕。”

“你不該這麽做,你會死的!”雲瀟哭的厲害,如果有選擇,如果早知道易川會受這麽重的傷,她寧願永遠就活在那個困她一生的王宮裏,就那麽死在王宮裏也無所謂,至少,他不會有事。可是他終究還是來了,她也終究還是選擇了跟他一起赴死重生。

“我曾經……答應過你,不會讓你離開我,死也不會!我說過,不論……發生什麽事,都會永遠在你身邊。雲瀟,有我在…不用怕!”易川斷斷續續的說著,說的十分艱難,臉上一直努力掛著蒼白無力笑,他想讓面前哭成一片的人安心。

“易川……”雲瀟只能再一次抱著易川落下淚來,卻又不敢太過用力,因為他的渾身上下,已經遍體鱗傷。

“雷霆震怒?容瑾麽?呵呵呵呵……”公子闌突然輕聲笑出來,他看著窗外已經沈下的夜幕,聲音卻是轉向了平靜,“只怕這正是他想要的,雖出了些意料之外,去也在他的預算之中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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