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 刻骨銘心

關燈
“公子無令,恕不放行!”

白決一挑眉,“這麽敬業?難不成我還能刺殺了他不成?”

沒有回應。白決又道,“我是來找人的,也不在乎見你們的什麽主子,要不你們誰去通報一下,把那個叫宋刈的給我喊下來,行不?”

依舊沒有回應,白決深覺,如果遇上一句話也不多說或者一句話也不說的人,任你說的天花亂墜,任你是說理還是罵娘,皆廢話。因為他們的定力實在是太好了,一旦你被動,你就已經輸了。

白決說了半天也不見個回應,她知道若這些人不是看在自己是他們少主的朋友的份兒上,以這些人的“職業素質”和職業反應,早就在自己接近十步以內時就早早的把自己給滅了,之所以饒有雅興的聽了自己嘰歪半天就是給自己面子,不,是給他們主子面子。

所以,白決也不打算再磨他們了,她就不信都到門口了,要見個人還這麽費事兒。

白決後退了幾步,沖樓上那間外面站滿了黑衣的房間就伸長了脖子破聲大喊,“宋刈!宋刈!你給我下來……”

喊得真是賣力,白決剛喊完,就猛烈的咳嗽了幾聲。

面前那幾個人一看白決這般,就立刻沖上來,要拉著白決出去。

樓上房間的門打開了,宋刈急沖沖的從樓上沖下來,沖到白決面前就吼道,“我說白決,你喊什麽呀?不知道子墨……”

宋刈欲言又止,白決也不知道宋刈怎麽突然這麽莫名其妙的就急火起來,她緩了緩又癢又啞的嗓子道,“你以為我吼破天是在清嗓子呀?我來找你。”

說著又咳了幾聲,宋刈見白決咳得厲害,便道,“你還是回家歇著吧,我這兒走不開。”

“我找你去一趟北夜,今天是有些晚了,不行的話就明天走也行。”

“北夜?”一個輕言慢語又透著慵懶的聲音飄過來,郝連長彥不知什麽時候無聲無息的從樓梯上走下來,走至最後一個臺階時也不邁下來,只是懶懶的斜倚在樓梯的扶手上,一身紅衣旖旎,長發順著肩垂順下來,真是夠美的,不過白決卻突然想到子墨曾經說過自己的那四個字“倚門賣笑”!

郝連長彥笑著看了白決一番,繼續道,“這麽急著去北夜幹什麽?看你急得,都快把二樓的樓板給震破了。”

白決看了看樓上,對郝連長彥道,“子墨也在上面?”

郝連長彥換了個姿勢倚了倚,“嗯,在。”

宋刈又有些擔心道,“我上去看看。”說完就往樓上回去,白決也跟著道,“我也上去吧。”

宋刈卻突然有些緊張的回頭道,“你上來幹什麽?你……不是自己都病的不輕麽,快回去歇著吧。還有啊,我不去北夜了。”說完就上了樓。

“宋……”

“小白呀,想我沒?”白決剛想喊著宋刈就跟著上去,卻被郝連長彥一伸手給攔在了樓梯前。他笑的無邪,一胳膊擔在白決肩上,“小白,咱們聊聊……”

白決狐疑的看了看臉都快貼到自己鼻尖兒的郝連長彥,又看了看樓上,道,“你們有事瞞著我?”

“呵,瞞著你什麽了呀?本少主多日不見小白,如三秋兮,想著同你敘敘舊而已呀!”

白決將他的胳膊從自己肩上拎下來,“舊?我跟你好像沒什麽‘舊’可敘吧?”

郝連長彥佯作失望的撇了撇嘴,“好像是奧,那我們聊點別的?”

“下次吧!”白決說著就上樓去。

“對了,聊聊容瑾吧!”

白決頓了一下腳,還是不予理會,繼續走上樓。

“容瑾兩日後大婚,沒興趣知道麽?”走過郝連長彥身邊時,他突然道。

身後的白決便頓時沒了聲響。

白決的腦子一嗡,只覺天地旋轉,甚至都忘了轉身,只等了半天才低聲問了句,“什麽時候的事?”

“也就三天前,已經昭告天下了,也許就你不知道呦?其實是子墨要瞞著你。不過本少主認為,國君大婚這樣轟動全國的大事,哪是瞞得了幾時的,索性就告訴你了,哎呀,你說這國君也真是不拘小節,這種事都決定的這麽倉促呢,急……”

“是誰?”白決問道。

“雲相國的千金,才色兼備呢,好像叫……”

“雲瀟……”白決冷笑道。

他說過,不會選雲瀟的,天下女子那麽多,為什麽非要選她呢,明明知道雲瀟和自己的關系,明明曾經答應過自己不會選擇拆散雲瀟和易川的,如今這麽做,是因為已經不會再在乎自己的感受了麽?他也的確不必再在乎了。

“對,是叫雲瀟……”郝連長彥還沒說完,就見白決站在樓梯上,直直的仰了下來,立刻伸手接住她,急喚,“白決!白決!”

濯蓮從樓上輕飄飄的走下來,看見郝連長彥懷裏抱著的白決,眼神裏的笑意一閃而過。郝連長彥抱著白決快步走上樓,看到濯蓮下來,便問,“濯蓮姑娘可辦妥了?”

濯蓮指繞柔發,笑笑,“已經可以了。”

“郝連敬謝濯蓮姑娘。”又對身邊幾個黑衣道,“送濯蓮姑娘回去。”

那幾位黑衣便整齊劃一的俯身做了個“請”的動作,濯蓮只是一笑道,“不用了,難得能受郝連公子一敬,足矣,我得趕快回北夜了,否則,過不了多久,就有人要來找我麻煩了。”

白決醒來,發現自己還躺在仙居客棧,身旁立著子墨和宋刈,以及依在椅子上的郝連長彥。

“醒了?”宋刈道。

白決沒有理他,宋刈又笑道,“還生我氣呢?”

白決還是沒有出聲,只是慢慢的撐著身子從床上坐起來,她不是生誰的氣,只是沒任何生氣的心情,腦子裏全是之前郝連長彥說的容瑾要娶雲瀟的事。

白決望著一旁的子墨,“我剛在怎麽了?”

郝連長彥卻是噗嗤一笑,只道,“你睡著了,沒見過站著都能睡著的。”

“你是說我站著睡著了?”白決也只當他是在說笑,並沒在意。

看著子墨站在邊上,臉色有些蒼白,想想剛才也不知為什麽宋刈和郝連長彥一直攔著自己不讓上來。

“你剛才沒事吧?”白決問子墨。

“沒事,我們回去吧。”子墨道,然後對郝連長彥拱手告別。

回到府裏,琳瑯便迎上來,“東西都收拾好了,車已在外面備著,今天要走麽?”

白決垂著眼簾也沒說什麽,徑直朝著屋裏走,琳瑯看白決好像很累的樣子,便道,“要不今天就別去了,等你好些了再去,到時候子墨也能陪著。”

白決到前廳坐下,“不去了。”

“怎麽了?”琳瑯問。

“……不重要了。琳瑯,倒杯水給我,我渴了。”

琳瑯應聲便去倒水,子墨看著白決很難過的樣子便道,“你回屋休息一會兒,明天你要是還想去北夜,我陪你去吧。”

白決搖頭淡淡笑著,沒說什麽,只是擡頭問子墨,“你的傷好了麽?”

“沒事了,只是小傷。”

白決自然相信這跟他以前執行任務中受得傷比起來的確是小傷,可是心裏的預感卻還是讓她不放心,“讓我看看怎麽樣了?”

子墨看了她一眼,“有什麽好看的,當我是小孩子麽,你把自己都弄得一塌糊塗。”

白決沒說什麽只是起身拉過子墨的胳膊,子墨也沒說什麽,任憑著她撩開自己的衣袖,白決看了看子墨手腕上的傷處,以為是自己記錯了,又撩開另一只來看,結果,沒有一只手腕上有傷口。

白決疑惑道,“幾天前大夫給你換藥時我還在邊上看著,當時你手腕上的箭傷完全沒有見好的征兆,怎麽可能現在一點痕跡都沒有,這不是割破了手指的小傷,就是好的再快也不能這麽快。”

白決記得當時子墨的傷口都已潰膿,反而是越發的嚴重,完全不見好,所以她剛才擔心的想看子墨的傷口。

子墨將袖放下來,“見我好,你看不慣?”

“剛才在仙居客棧,你見郝連做什麽,是他找人醫治你的傷?誰幫你醫的,這麽神效?”

“只是他身邊的大夫,因為信得過而已,你別亂想了。”

“可我還是覺得哪裏怪怪的。”

“已經沒事了,別多想。”

“算了……”白決覺得很累,準確的說是很困,困得讓自己沒什麽心思管別的事情,反正只要子墨沒事就好。

白決揉了揉太陽穴,繼續道,“算了,你不想說我就不問了,猜也猜到是郝連的本事,反正只要你沒事,就沒事。”

白決起身回屋,回屋就朝床上躺,琳瑯見白決這幾天都是在睡覺,便有些擔心道,“白決,你是不是哪兒不舒服,怎麽經常犯困?”

“告訴小星,讓她明天喊我,去見雲瀟。”

“雲瀟姑娘……”琳瑯猶豫著不知該不該說。

白決半睜著眼睛,“我都知道了,雲瀟,要入宮為後,容瑾,已經昭告天下……”

琳瑯眉頭一皺,她望了望躺在床上的白決。小星看不清白決的心思,可是琳瑯向來會察言觀色些,她看得出的,白決喜歡王上,王上似乎也在乎白決,只是她不明白,上次王上急匆匆來找白決時都可以坐在白決床前幹等上幾個時辰,這是對誰都沒有過的例外。她看得出王上是在乎白決的,可是為什麽又突然之間要立雲瀟為後呢?

現在的白決雖然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其實心裏一定不好受。

琳瑯還是低聲猶豫了一句,“只怕,你現在去也是見不到雲瀟姑娘了,在今天早晨,王上便已將雲瀟姑娘接進了宮……”

琳瑯還沒說完,便發現,白決像上次一樣,不知什麽時候時候已經睡著了。

她,又夢見了那個少年。

白決趴在草叢中,一只野兔子跑過,她立刻向著兔子沖了出去,野兔跑得快,終究沒能即時抓到,眼見著它越跑越遠,白決還在不死心的追著,少年依舊停在原地,拉開手中的弓箭,雖然只是用軟樹枝做成的簡易弓,但是對付個不出百米的小獵物,還是足夠的,少年凝目瞄準,“嗖”的一聲,箭從白決身旁擦過,兔子,不動了。

白決站在那兒楞了半天,眼睛還停在兔子身上都沒來得及離開,半天後,轉身就沖身後的少年吼道,“孟小九!有病啊!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那一箭差點就一箭雙……”白決推敲著措辭,一箭雙兔?一箭雙人?人兔?

“但是,我的箭法很好。”少年走到白決身旁只丟下這一句,便提起地上的兔子走了。

白決氣的跳腳,對著頭也不回的少年就喊,“你這箭法也就能算是能見見人罷了,我告訴你,本姑娘的箭法才叫百步穿楊!百步飛箭!萬裏追蹤……”白決急沖沖的跟上少年又道,“有機會,讓你見識見識?”

又是一個夢。

夜晚,下起了雷鳴驟雨,白決坐在一間破廟裏,看著外面的大雨,突然,那個少年沖進雨裏,他渾身濕透,站在雨中瑟瑟發抖,可是眼神裏卻始終不見任何情緒,沒有慍怒和痛苦,亦無悲無喜,他的眼眸,只如神秘的深潭,那樣的幽邃,那麽的平靜。

隨後,白決又發現自己已置身於深巷之中,巷子七繞八拐,可是自己卻很熟悉。

似乎是有一種前世的註定般,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一直走一直走,就看見了一面墻內的狗洞,她看見自己停了下來,站在那洞前,居然蹲下了身子,好像是在伸頭朝裏面望著什麽,卻發現一張十分好看的臉也從裏面望過來,他也在看著自己,那張臉,漸漸清晰,仿佛隔著一世的熟悉……

原來,深刻的記憶,並不需要有多麽久遠。有時候,也許只是一瞬間,便足以銘心刻骨。

白決猛的從床上坐起來,這一次,她沒有忘記那個少年的臉,她看清了那個一直縈繞在自己夢中卻無法在夢醒想起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