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一章 梨花雨涼

關燈
容瑾並沒有接過玉玦,只是一句,“白決,你知何為人生八苦嗎?”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淡。

白決有些不解的,但還是答道,“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盛。”

容瑾走到白決跟前,看著玉玦。

當時低著頭的白決,並沒有看到,容瑾看著玉玦時,眼藏的憂傷。

“你認為,八苦者,何為甚?”

“……”白決看著近在咫尺卻形同陌路的容瑾,她想,應該是求不得吧。

“是求不得。”容瑾平靜道,“明知一切,知道了開始,也知道了過程,僅差一個結局了,可是這個結局卻只能是求而不得。求不得,這才是八苦之最。”

容瑾說完便轉回身走到一旁,絲絲細雨又從頭上落下來,白決才發現剛才一直是容瑾的傘在幫自己擋著雨。

此刻容瑾背對著自己,他沒有拿回玉玦,只是淡淡道,“玉玦既已在你手上,本王便將它賜予你,東西丟的太久,本王對它已無往日的期望,也耗盡了等待的心思,即使現在回到本王身邊,也已物是人非。”

白決不知道容瑾為什麽說這些,但是她知道,容瑾已不需要它了,她看不到容瑾的表情也聽不出他的情緒。為何自己聽到這句話時會有種莫名的傷心?

“白決……謝過王上!”

“本王要獨自待會兒,你退下吧,把傘帶走。”

“是。”白決心中有些黯然,重新撐上傘便要離開。

“……白決。”容瑾突然叫住轉身的白決,“玉上的字,還在嗎?”

“在。”

“念一遍。”

白決沒有看玉玦,只是低著聲音道,“謹以白首之約,書盟玦鑒。”

“白決。”容瑾道,“知道玦還有何意嗎?”

白決轉身看著容瑾的背影,聽著容瑾平靜說著,“絕人以玦。”

白決身子一怔,心頭一陣痛涼,卻只能盡力擠出一個微笑,“絕人以玦……原來如此,白決叩謝王上之玦(絕)。”

記得,這是第一次容瑾和她一起看著梨花。

只是,扶風清寒,梨花雨涼。

白決在容瑾的身後叩首,起身,心中淒惻。但是,她依舊會撐好傘,離開。因為她不想再生病了,生病的滋味不好受,而且面前的人不是一直都很平靜嗎?她又為何要像上次那麽不堪。她不會在跟自己過不去,不想再讓關心自己的人擔心,不要再讓子墨擔心,不要再讓小星和雲瀟擔心,不要琳瑯操心,她要好好的,因為本來就知道一切都過去了,自己早就該知道了,現在又何必要死要活呢!

白決撐著傘,迎著細雨和滿地的梨花,一步一步,走出百花裏。

在她看不見的背後。

容瑾轉身,隔著細雨和滿樹的梨花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眉心深鎖。

容瑾淒然一笑。手不由得猛的攥緊,一口殷紅吐出,傘從手中滑落,梨花浸染。

天色灰蒙,已至傍晚,細雨漸歇。

白決回了府,琳瑯跟在後面拿著白決卸下來的披風,見白決臉色不太好,緊著邊走邊問著,“今天雨也沒個停歇的,你病還沒好,看你這臉色白的,往宮裏這來回是不是又受雨著涼了?”

白決沒什麽心情,只是低頭往裏屋走,“沒有,太後是命人來回接送我的,沒凍著。”

琳瑯摸了摸白決放在自己手上的披風又摸了摸白決的頭發,“都是濕的,還說沒淋著?我讓人弄些熱水來,你洗個澡休息……”

“子墨怎麽樣了?”白決只是問。

“大夫看過了,只是風寒,有些發燒而已,已經服藥休息了。”

“真的只是發燒?什麽大夫看的?”

琳瑯笑著道,“是郝連公子帶來的!他說那大夫多年來都是專為自己看病的,醫術自然沒得說的。昨日郝連公子來看子墨時見他臉色不好,便在今天把大夫帶來了,還真是有心呢!”

“琳瑯,你好像對他印象很好?你知道他的身份嗎?”

琳瑯紅了一下臉,“郝連公子不是闌公子的朋友嗎?”

白決知道琳瑯不可能知道郝連長彥是墓門少主,否則見到他那張臉,就是長的再勾人,她也不敢再往那跟前沖的那麽近了。

白決轉向子墨的房間,“我去看看子墨。”

子墨依舊躺在床上,閉目沈睡著,眉頭卻是皺的緊。

曾為王室,子墨從來都比自己合格,就連睡覺的姿態都比自己好看百倍,完全不可能像自己那樣四仰八叉,睡覺也比自己淺的許多,經過墓門之後,更是習慣了警惕,只要有一絲動靜他都會醒過來。

可是自己現在就坐在他的床前,他都沒有醒,想來這次是病的不輕的。

白決試了一下他額頭,已經沒有之前那麽燙了,看來是好些了,白決放心了不少,輕輕退出了房間。

回到自己的房間,琳瑯已經備好了熱水,因為傷口尚未完全愈合,為防碰到水,琳瑯便幫著白決洗完了澡。等琳瑯收拾完了出去,白決也有了困意,正要爬上床,又看見自己剛才放在窗前梳妝案上的玉玦。

淅淅臨窗雨,窗外昏暗的夜光已無力從再照進來,玉玦靜靜的躺在案上,卻也能見得些溫潤流光,在那裏襯映窗外清寒雨夜。

白決走到窗前坐下,拿起玉玦低聲呢喃一句,“賜玦以絕……”

“在幹什麽呢?”白決看見坐在梨樹下的少年一身白衣,好看的無可挑剔,就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沒做什麽。”少年將手放在身後。

“喔。”白決“喔”了一句,隨即趁其不備,轉到少年身後一把拽住少年的手,“哈哈哈,就是這塊玉玦!你別藏了,我都看見你剛才拿著它刻了半天,雕花呢!”

少年掙開白決的手,略有些想掩飾的表情,轉而又平靜道,“你不是一直想要它嗎……”白決期待著等他下一句,少年輕輕一笑,此刻在白決看來他笑的可真好看,只聽少年繼續道,“所以為了防你,我先把我的名字刻上,就算哪天不慎被你偷了去,也好認回來。”

仿佛一盆涼水從頭潑下來,直涼到腳尖兒,白決揚頭蔑視著少年,“本公主可不稀罕!看你長得儀表堂堂怎麽就懷著一副小人之心呢……”

夢回百轉,早已分不清到底是夢還是現實,或者是被遺忘的記憶……

白決又夢見自己在一處破敗的茅屋,少年腹部的傷口終究還是發了炎,高燒不退,白決看著昏迷不醒的少年,不由得開始擔心。便跑到河邊將布濕了濕打算給少年驅熱。

回來卻看見本就擁擠破敗的屋中立滿了人,個個庶民裝扮,卻是整裝謹然。

白決下意識的就找尋著少年所在的位置,還好少年還在,已被安放在幹凈的衣物上,身上也蓋上了件外衫。

屋中的幾十個人見白決進來,立刻齊齊跪下,“我等奉太子之命,恭請公主回國!”

白決看著跪在面前的眾人,道,“太子?白子暮?”

領首的人拱手道,“我等並非是奉貴國太子之命。我等乃北夜侍衛,奉我國太子殿下之命,尋公主回白國。”

白決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估計少年身上蓋著的就是他的外衣,白決穿過眾人走向躺在那裏的少年,眾人立刻為白決讓開,恭敬的跪在兩側。

“公主?誰是白國公主?”白決道。

“正是您,公主。”

白決一邊將浸過水的布疊好,小心放在少年額頭,一邊道,“白國公主在外,本國尚未動人尋找,北夜這又是所為何來?”

“公主,太子殿下命我等帶一句話,不論公主您在哪裏,他都會掘地千尺找到您的。”

“呵,那他這掘地千尺的目的是什麽?”白決伸手試了試少年依舊滾燙的面頰。

“殿下說,公主您已遲了一年婚期,但是他會等您回去,好成結蒂之禮。”

白決的手一頓,她都忘了這茬兒了,想當年自己不就是為逃婚才出來的麽。白國與北夜聯姻這種事,偏偏就落自己頭上了,別說父王舍不得,就是舍得,自己也斷不會去的,對於自己的出逃,父王也就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本以為過了婚期,北夜就會改選其它公主了事,反正聯姻這種事,只要是公主,是誰都一樣,何況北夜那位長的是風流俊俏,傾慕他的公主都排成隊了,那樓霄何苦非得拉住自己這個不想排隊的成婚呢,如今還真是把自己給找著了,估計白國那邊,北夜都堵到她家門口了吧。但是如果自己現在回去,就躲不得真得去成婚了。

白決將少年身上蓋著的衣服拿起來隨手扔給那個人,道,“你們認錯人了,什麽公主,白國的,這兒是西然,我也不是什麽公主,本姑娘要是有公主的命,還會在這腌臟雜亂的破屋子裏,早……”

領首的那位恭敬的打斷道,“公主能夠鎮定從容面對我等幾十位不明身份的人,從進來的那一刻到現在,外臣只看到白國公主的不凡氣度。這等從容只源於從小或者長期身居高位,在面對下屬時而顯露出來的自然而然的居高臨下的習慣。何況太子派出了幾十位斥候於各國,苦苦尋找公主幾年,外臣有絕對的把握相信公主您的身份。”

白決聽到這裏,才開始轉過臉來正眼看著這個領首的,“不凡氣度你倒是過獎了,不過你倒是個有著精細的頭腦的,你是哪位?”

“在下是太子殿下身側右護衛。”

“起來說話。”白決對眾人擡了擡手道。然後嗤鼻一笑,“右護衛?你們的太子還真是夠認真的。他還派了什麽人呀?”

“殿下為找尋公主已派出四百禁衛和四十位斥候於各國找尋公主您的下落。”“

白決站起身來,帶著身為公主的氣勢,擡頜道,“回去代我向貴國太子殿下問個好,順便,告訴樓霄,本公主回不回國,什麽時候回國,於他北夜太子無關,本公主也不是當你北夜太子妃的材料,還請他別這麽大費周章了。”

那領首的,依舊淡定,“殿下在臣受命時還讓臣帶上一句話來找公主。殿下說,公主貴在個性且傾國無雙,雖然不一定能做好北夜的太子妃,但是他願意給您一個試著去做好的機會,嚴令我等將公主請回白國,靜候婚期。”

“要請也輪不到北夜請,本公主若是不回,你們是要將我敲暈了帶回去嗎?”

那人看了看躺在那兒的少年,繼續恭敬道,“這位公子得公主悉心照料,想必這位公子是公主重要的朋友,公主可以不同我等回去,但是這位公子傷情嚴重,若不及時醫治,只怕公主會失去這位朋友。”

白決看了一眼唇色發白的少年,眉頭不由得皺起來。

那人繼續道,“公主此刻隨我等回去,我等必將命人竭力醫救這位公子,必在最短時日內回到白國,到時這位公子也將得到最好的調養,若公主執意不回或者等白國的人,到時只怕為時錯晚。恕外臣多言,斥候探得公主與您的這位朋友在西然亦是險境環之,所以外臣的鬥膽恭勸,不論是為了您自己的安全還是為了您的這位朋友,請公主回國。”

白決看著少年,眼神裏都是憐憫和無奈,笑道,“罷了,怎麽也得讓你活著呀……”白決轉頭對眾人道,“先救他,他若見退燒了,我便跟你們回去。還有,帶上他。”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