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鳴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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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郝連公子來過,是同闌公子一道來的。”琳瑯端上藥遞至白決面前。

白決突發興致的在案上鋪紙擺墨畫著畫,她撇眼看了看琳瑯放在案邊苦的發黑的藥,皺了皺眉,繼續提筆“他又來了,怎麽也不見他來同我打個招呼就走了,那他來幹嘛來了?”

“郝連公子說你每次見到他的反應就同見了鬼一樣,你當時又在同闌公子說話,所以就讓我不告訴你了。”

白決呵呵一笑,“那他不來不就好了,他來了是幹嘛的?”

“說是看看他的東西是否安好。”

“他有什麽東西在這?” 白決停了停筆,恍然想起,“哦,鋃邪……”

想起在墓室裏的經過,如果不是鋃邪在子墨手裏擋著用著,吃多少虧還難說呢,一般的劍根本無法入堅實的石壁,更別說承住人力了,鋃邪劍堅且利,確是把好劍。

白決撇撇嘴,“一把破劍,都送人了還隔三差五的來看,要是舍不得就要回去算了。”

琳瑯也不解,“子墨也是要將寶劍謝還的,不過郝連公子沒收。”

白決又畫了一筆,“不管他,你看我的畫的如何?”

“藥該涼啦!”琳瑯將藥端起來道。

白決苦著嘴接過藥,“唉~苦口良藥啊,世上都沒有東西是盡好的,可以醫病救命的好東西偏也是苦的難以下咽才行。”

等白決喝了藥,琳瑯接過藥碗又道“對了,今天還有一個姑娘來找你,也不認識,一身蓮花紫衫長裙,挺標志的模樣兒,就是挺高傲的樣子,陰陰怪怪的眼神,不像一般尋常姑娘。”

“人呢?”

“被子墨拒了。”

“子墨這是為什麽呀?來人是來找我的,都還沒同我說一聲呢。”

“那姑娘好像說是公主讓來的,子墨一聽,就直接說你傷病著了,不便出門也不便見客,就給回了。”

“算了,若是急事,她便不會掉頭就走,若真有事,她還會再來的。”白決低頭看著畫好的畫,“以前欒修說過,這作畫就如同說謊一樣,都是在騙人,不同的只是畫騙人眼,謊欺人心。當然,說謊並不好,不過能把謊說圓了就如同畫出一幅好畫一樣,都是一門學問呢。”說著又指著畫上的一處笑道,“你看,其實這裏我並沒有打算畫枝幹的,不過錯手碰了墨上去,所以我便將錯就錯,順勢而為了,不過現在看來,畫面形勢還不錯呢。”

琳瑯莞爾,“你說的不差,不過文墨學問我倒不懂,怎麽突然說起這麽正經的話了?”

“唉~沒什麽,就是想起老朋友了,好久不見也沒個音信。對了,你應該是公子闌挑出來的,怎麽會不懂文墨呢?”

琳瑯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手中的藥碗,白決見琳瑯不說話,便自顧走過去倒了杯茶喝,“剛喝完藥苦死我了……”

“你都知道了,公子說的還是夏先生告訴你的?”

“公子闌自己說的,你不用在意,不是什麽要緊的事。”白決望向門外院子裏的梨花,雨後更顯冰清玉潔,“不知容瑾如何了……”那個錯許自己春至冬來,看花賞雪的人怎麽樣了。

夜闌如海,幽長入夢,月籠西然,夜盡天下。那人夜起,欣長的背影矗立高臺空闕,盈風滿袖,獨對孤星冷月。他坐擁繁華萬裏,手掌天下權柄,縱目無邊風月,卻是煢孑寂涼,身側無人。

容瑾迎風立於臨卻臺上,看著白府的方向,紅戈上前,“王上,臺高風大,望王上回宮……”

容瑾輕咳幾聲,紅戈低下頭掩藏蹙起的眉。她擔心容瑾,以前的王上即使身體不適也不會在人前顯露出來,即使是自己面前,只要他能掩的,定都會掩的很好。這個人早已不習慣在人前顯露自己的脆弱,可是近來容瑾的身體已經因透支的勞累和常年宿疾而急驟崩病。

紅戈在身後這個看似強大的王者的內心,他總是有著無法看透的心事。紅戈沒有再說話,只是一直陪著肅立在容瑾身後,迎著夜風,看這月籠西然,夜盡天明。

一夜風起,翌日晴和芳好。

鳴遠山縱芳亭

容翎伸手輕輕壓低亭外的竹枝,一邊饒有興致的看著翠綠的竹葉一邊道,“讓你約個人非要在這兒嗎?怎麽,重霄樓裏好歹也是人多眼雜,我堂堂長公主就是想對白決動手也是不方便呀,把她請到這兒就不一樣了,只要我一擡手,秦柯便能在下一刻殺了她,到時候你就是想救也救不得了。”

公子闌依著柱旁輕笑,“白決有傷在身,上不得那麽高的臺階,這兒風景好,晴和氣爽,心情也能跟著好些,正適合你們這樣的“朋友”見面。至於白決的安全,我覺得公主智高身貴,若是想對什麽人動手我也防不了,動了手我也不能拿西然的玉公主怎麽樣,所以全看公主心情了。說不定白決為防萬一,帶了子墨護身也不一定呢。”

容翎原本帶著玩笑的目光暗了一暗,轉臉卻依舊一副如常道,“子墨?他現在防我如同防賊,只要是我派去找白決的人,連白決的面都沒見著就全給我拒了回來,白決都沒怕我,他倒是怕了……”

公子闌突然提及子墨,容翎雖然表面輕松,心中還是一陣動蕩,因為他終究是她的一處疼痛,直到現在,自己也不知該以什麽樣的心情來面對子墨,她不知道此刻在子墨心裏自己還算什麽,救命恩人,公主,普通的朋友,或者什麽也不是……

“人來了。”公子闌說著便朝走來的白決笑著走了過去,“怎麽就你一人,不是還病著了嗎?不讓夏姑娘跟著?”

白決嘆了口氣,笑道,“還不是你那重陽,他終於讓我看清小星是個重色輕友的了。”

“不是還有琳瑯嗎?”

白決搖搖頭,“其實我本來就想一個人來的,哪有那麽嬌貴。”

“多日不見,倒是消瘦了不少,看來近日受了不少罪呀!”容翎走出亭,朝白決走來。

“公主掛心了,白決只是在減重罷了,看來是有成效了。”

“怎麽,見公主不知行禮了?”容翎擡頜輕笑道。

“如果公主是專程為受白決一禮而親自勞駕一趟,那還是在宮中見面比較好,那時即使白決身行不便也會行叩拜大禮,這兒山高皇帝遠的見個面,如不是赴朋友之約,我寧願在家躺著都不來。”

公子闌搖頭無奈的笑著,“人也到了,我先走了。”回頭又交代一句,“你們兩個吵歸吵,可別打起來。”

公子闌離開,容翎回到亭中坐下,白決便坐在了容翎對面。

容翎在白決面前倒了杯茶,“秦柯,你也退下。”

“是!”

秦柯退到離亭十丈外,執劍肅立。

“公主要見白決,不知所為何來?”白決看著面前的茶,問了一句。

“白決,你想想也該知道,我們之間能有的牽扯,無非是子墨和王兄,我自然是為王兄來的。”

“王上?”

容翎給自己也倒了杯茶,憂入眼眸,“王兄近來身體違和,雖然他瞞著朝野群臣和母後,但哥哥的狀況我向來知道。”

白決不言。

容翎不帶猶豫,“今天主動來找你,其實就是想告訴你些事情。六年前,王兄被父王召回,就病的厲害,與其說召回,不如說是救回,當時他胃疾突然發的極其嚴重,若不是救治得及時,只怕後果難料。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王兄痛苦的樣子,我以為那也是唯一的一次,可是不是,因為在後來,我總能察覺到在他面無表情的背後其實是隱藏著痛苦的,不同的是,這樣的痛苦是來自心裏。

在王兄回宮後,我才發現,他變了。從小到大,王兄給我的感覺就是理智和堅忍自制,這一點很像父王,其他王兄根本不及,只是這份過分的理智更多時候會讓人覺得是無情,母後也是這麽說父王的,可是我知道,王兄和父王不是無情,相反,他們比任何多情的人都活的累……

我永遠記得王兄當年回宮後的情景。

當時他一醒來,像平時一樣,什麽話也不說,可是他也不管不顧,不吃不喝,誰也不見,即使是父王雷霆震怒。

王兄的胃本就傷的厲害,後來是母後沒辦法,偏是陪著他禁食了兩天,王兄顧及母後才開始有些了轉變,那段時間,王兄就像是變了個人。

在王兄繼位後便開始終日操勞整頓,忙的片刻不得分身,而這些年來的痛苦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一個字,包括母後,卻除了我,不僅因為王兄偏愛我這個妹妹,也是因為我當年見過那個人。

他就是這樣,什麽都不說,什麽都願意自己承受著,別人都只知道他是為了西然,可只有我知道,他讓自己忙的閑不容瞚不僅是為了西然更是為了忘記,為了不去想那個人而已,每次看過夜寧宮的那幅畫像,他就會徹夜不會入眠,每年下雪他都會望著雪,時不時的出神,他素來對花草不感興趣,卻親手種下了夜寧宮前的滿園梨花……

在那些朝臣百姓眼中,西然的國君是一位貴而能貧,清德素行的賢明之君,是一位殺伐決斷,雷厲風行的雷霆之君,但是在我眼中,他只是我的王兄,是我的哥哥!”

容翎的每一句話裏都帶著悲傷,是替容瑾感到的悲傷,這樣的容瑾也讓白決感到悲傷和心疼,可是此刻的她也只能做到悲傷和心疼。

白決垂眸握著茶杯,杯中茶水漸涼,“容……王上近來可好?”

“不好。”容翎輕抿一口茶,顯得有些艱難的開口,“那日從夜寧宮閉門出來後,王兄便又開始沒日沒夜的埋在大小政務之中,片刻不休,這讓我想到了六年前,他剛回宮的時候。

我知道,也許,他又失去了什麽重要的東西吧,可是,你明明是……”容翎話至嘴邊又沒繼續。轉道,“記得六年前,我實在心疼王兄再那麽折磨自己下去,有一天,我硬是問了王兄,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能令他這般?記得當時,他只說,他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我今天來是想問你的,我知道那日王兄見了你,他有沒有對你說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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