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一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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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決看著倚在那裏的白羽,覺得他的臉看起來比半年前又白了一些,再看他坐在那裏腳不沾地的樣子,舉止間都是一副嫌棄這塵土世間的樣子。

她覺得,以前的樓霄,絕對不會是這個樣子。

“白羽......”白決叫他。

“白決。”白羽笑著應了她一聲。

“你怎麽會在這裏?......飛進來的?”白決狐疑的看著他,樓霄怎麽可能會飛,他連武功都不會。

“北夜一別,好久不見。因為想見了,所以來看看,反正也不遠。”

“不遠?”白決心道,西北兩國相隔路程就是快馬加鞭也得趕上三個月,這......很近麽?

白決一頜,“你不會真是飛過來的吧?”

“是啊。當時我決定,給我半天時間,如果飛不到,我就直接折回去,呵呵,沒想到,離得還挺近。”白羽說的風輕雲淡。

“哇,你還真是厲害!”白決故作驚訝道,“那你現在就飛一個給我看看?”

白羽輕蔑的瞟她一眼,“開個玩笑,你還認真了......”

白決坐下來,“那你不會專程從北夜趕來,就是同我來開個玩笑的吧?”

白羽只是看著她,對著她展顏一笑,白決等了半天也沒見他要說話的意思,就只是看著他在笑,笑的白決直發毛。

“琳瑯備茶!”白決嚇得趕快伸頭喊琳瑯上來,轉頭看見白羽還在看著她笑,“太子你趕了半天的路你餓不餓,要用飯的話......餵,你能不能別對著我這麽不陰不陽的笑?”

“白決,你敢這麽對本太子說話了?”

“我什麽時候不敢這麽對你說話了?私闖民宅你還占理了?”

白羽一雙狹長勾挑的眼睛盯著她,又是邪魅的一笑,“你大抵是忘了,我的脾氣比起你也好不到哪兒去......”

“是麽?”白決揚眉看他,“你脾氣有多差?”

白決剛說完,白羽便迅速起身,一手攬住她的腰,白決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就被白羽抱著直接從廳中飛出了廳外,一直飛了起來,飛過白府的上空,飛過遠處的長街,越飛越遠而且越飛越高,白決這才知道自己是飛了起來,直接拽著白羽的衣服大喊大叫......

“餵!怎麽回事呀......”白決自然是第一次飛起來,而且飛這麽高,比重霄樓第九層還高,她渾身都嚇軟了,拽著白羽的衣服趴在他耳邊大喊,“你瘋啦!會死人的,放開我,不......不能放不能放!”

“吵死了!你白決恐高,真是笑死人了!當年從城墻上往下跳的那麽爽快的人不是你嗎?”白羽喊道,“別拽了!衣服都被你拽皺了!”

白決心想,對!這人脾氣的確不好,萬一他一個不高興,一撒手,自己不就又得粉身碎骨,還是別喊了!

白決冷靜了一下,她看著地面上的人群越來越小,看著整個上洛都越來越小......

就像是做夢,她只在夢裏飛起來過,從小到大,她做過無數次這種夢,夢見自己飛起來,飛的很高,也飛得很遠,看到許多許多的地方。

其實她一直都喜歡站在高處俯瞰的感覺,俯視一切的感覺真好,現在的他們,仿佛伸手就能夠到煙雲,自己好像真的在飛呀......

白決抱著白羽,輕風拂過來,他的白衣飄起,銀發在風中揚起來,說實話,很好看,一身白衣又飛在天上,像個仙人,他們現在都是白衣,倒像是對仙侶......

白決覺得眼前的人真的不會是樓霄,這個白羽身上有太多未知,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樓霄會變成白羽?自己又為什麽能起死回生?

白羽抱著白決在一處極高的山頂落下,白決不知道這是哪裏?已經出了上洛。

這裏位置極高,俯瞰足下,白雲飄渺,雲霧彌漫,環視群山,只像深處朦朧仙境之間。

“這是哪裏?”白決看看腳下,倒吸一口涼氣。

“不知道。”白羽笑道,“這裏不是挺好麽?”

“我想......你真的不是樓霄,雖然我也不太了解他,但你絕對不是會他。你很奇怪。”

“早就跟你說了,你才信麽?”

“你用那個女子的身體替我起死回生,你是怎麽做到的?”白決看著他問。

白羽微擡手撩過一層雲霧,轉頭看她一眼,“不是早跟你說清楚了麽,還問?”

“你可知那女子是誰?你可知她有什麽過往?比如......”

“不知道......”白羽說的風輕雲淡,“不過是一個普通凡人而已,我難道誰的生死都得一一過問?我自然是懶得知道,所以便不知道了。”

“為什麽要幫我?”白決看著他,“你現在來找我,又是為什麽?”

“我也不是單單為了來找你的......”看著雲繞的霧氣,白羽的眼神有些飄渺,“其實我也想看看他到底是什麽樣,竟能令你這般輾轉......”

白羽沒有再說下去,他慢慢轉過來望著白決,眼神裏竟是悲憫,“白決,你會重新愛上同一個人麽?”

白決不明白他的意思,他說,“白決,不要再愛上他,你會萬劫不覆的,會再一次粉身碎骨......”

“你......在說什麽?我能愛上誰?”

“容瑾。他就是站在高處的人,你想站在他身旁,註定有一天,你會摔的粉身碎骨。”

白決奇怪的望著白羽,難得見他這麽正經的說這些話,只是說的奇怪。

“容瑾......”白決低頭看向自己腳下深不見底的雲霧深處,真的會萬劫不覆,會粉身碎骨嗎......

“白羽......你是什麽人?”

“我也不知道。”

“那你為什麽要......”

“如果你非要問我為什麽會幫你?因為我們......是一樣的人。”

“一樣的人?你是指......起死回生嗎?”

“準確的說,是同類。”

“同類?”

白羽很快恢覆了以往的樣子,“對了,告訴你個秘密。有沒有見到過一個叫欒修的人,其實他叫欒華。雖然那老頭是個老頑固,可是有時候,他要是能正經的勸上你兩句,你最好還是聽一聽。”

“你認識欒修?”

“老朋友了。”

“你們......也認識?什麽時候的事兒?”白決驚訝。

白羽沒回答她,又開始對著白決笑而不語,白決看他這樣子也是不指望他能回答自己了,反倒是被他笑的毛骨悚然,渾身一機靈。

“你不覺得......這裏有點兒冷麽?”白決道。

“站的這麽高,自然冷。所以我打算回去了。”白羽說著就有欲飛的氣勢。

白決一見他是要自己獨自飛走的架勢,及時的拉住他,“餵,看你這樣子是......你是打算要我一點點兒爬下去?還是直接跳下去?”

“你都跳過一次了,這次不如就換個爬的?”白羽笑道。

白決見他笑的一點人性都沒有了,於是拽的更緊。

“開個玩笑而已,你至於這麽認真......”白羽見她把自己的袖子都拽皺了,就笑的更甚了。

“你這麽喜歡開玩笑麽?”白決撒開手。

“所以說我脾氣不好,以後可得對我客氣點兒,我的脾氣大著呢!”

白羽說完抱起白決就往下沖飛,沖開雲霧,沖向下方深不見底的地面,白決根本沒準備,看他這速度,簡直以為他是在直接往下跳,第一反應就是再一次扒著白羽的耳朵喊叫。

白羽卻似乎是得逞的一笑,莫名一句,“呵呵,白決,沒想到你也會有今天......”

白羽抱著白決在白府門口落下,腳尖輕輕點地。

“怎麽,不進去蹭個飯什麽的?”白決見他也不進去的站在那兒。

“沒胃口,我要回北夜了。”白羽說著就轉身。

“白羽。”白決見他似乎真要走,就喊了他一聲。

白羽也沒轉身,背對著她,“白決,問你個問題......”

“什麽?”

白羽擡頭看向天空,此時碧空如洗,清澈無雲,頭頂有幾只飛鳥結伴飛遠......

“你說人是對快樂的東西記得深刻一些,還是對痛苦的東西記得深刻一些......”

“快樂轉瞬即逝,痛苦......刻骨銘心,輾轉難消吧......”不知道為什麽,白決想到的是這麽回答。

“原來是這樣......”白羽唇齒間輕出一口氣,“如果不可能擁有,那麽唯一可以做的,便是忘記。”

他說完,腳尖輕輕一躍,飛向天空,漸漸消失在白決的視線裏。她望著漸漸遠去消失的白羽,自言一句,“如果不能擁有,至少要做到的,應該是記住。”

白決想著白天的事,晚上便有些睡不著,她讓琳瑯撥亮了燈芯,自己又在窗邊坐了會兒,看見院子裏的秋千,又勾頭出窗外看了看四周......

自子墨走後,琳瑯平時總是管著她:夜裏風涼,出來要披件衣物,外面蚊蟲多,夜裏沒事就不要出來,晚上早些睡白天早些起......

觀察琳瑯估計是去睡了,白決悄悄走出去,在院中的秋千上坐了。

白決感覺徐緩的夜風已經開始夾帶涼意,記得來到西然的時候還是春夏,如今已經快過秋了,大概再過不久也快入冬了吧,院子裏的梨花,也許明年就會開吧?

翌日清晨,白決起的意外的早,看見秋千上的小星開心的笑著,重陽一如既往的站在她身後推著秋千,琳瑯依舊在忙裏忙外。

自從秋千架成後,重陽便隔三差五的往府裏走,理由還很多:就是送吃的,送吃的,送吃的......尤其是山楂......

子墨已經離開幾個月了,算算時間估計還得有一段時日才回。

“琳瑯,子墨走了多久了?”

“有近四個月了。”

白決伸了伸懶腰,“唉!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回來,還等著找他算賬呢。”

自從那丞相千金病愈後,便找了白決登門重謝,白決便抱著長痛不如短痛的心思直接與那千金挑明了,自然也不忘心安理得的把一切都推到了子墨身上。

雲瀟倒並無白決之前想象的那般小姐嗔弱之態,只是見到白決時略略一楞,便又恢覆的端莊有禮,從容微笑著與白決言談起來。只有那站在一旁的小秋一副失落的神情盯著白決。

雲瀟通情達理,不但沒說什麽,反倒是希望與白決交個姐妹,想著以後也能有個走動的地方,她說與白決聊得來,也不願意常困在相府裏成天呆著。

白決覺得這雲瀟倒是與平常深閨冷院的小姐有些獨立的思想,也算是聊得投機,想著之前她們那也算是“生死之交”了,便順口答應了。

兩個月來,白決除了和小星沒事出去瞎轉轉,就是被太後請過去下下棋,偶也會在宮中遇見那玉公主朝自己瞪幾回眼,再者就是公子闌帶著易川來和自己與雲瀟隔三差五的喝幾杯茶,也會下上幾盤棋。

紅戈每次看見她時也都是站在曠華殿外候著等容瑾散朝。

聽太後說容瑾總是很忙,時常忙到只讓備膳的宮人候在門外,然後就忘了這回事兒,宮人不敢打攪,常常是紅戈提醒,有時也免不了容瑾頭也不擡的給出兩個字,“出去。”

白決已經開始坦然的面對容瑾,不再有起初惴惴然的心理。她覺得容瑾是一個負責的國君,因為他總是很忙。

他吝嗇一切時間,卻會偶爾慷慨的抽出空來見自己,這個人從來不喜歡廢話,卻又總會對自己說著太多的話。但是她覺得,這些話,他其實是更想對那個人說吧......

漸漸的,見到容瑾,白決會有些莫名的難過,她開始在心裏怨怪那個女子,因為她開始心疼這個對那個女子念念不忘的人。

有時候,最令她心疼的莫過於,他以最平靜的方式,說著最痛心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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