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白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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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

白決站在玉華殿外,看著滿院梨樹。

“殿下,白姑娘醒了!”幾個宮女匆忙趕至樓霄面前,她們只知道玉華殿的冰室裏一直躺著一位姓白的姑娘,她們的太子殿下三年來每日必去看她。

“醒了?”樓霄帶著些意外。

“是。”

他轉身正準備往冰室的方向去,宮女立刻追上去,“殿下,白姑娘她現在在梨園那兒......”

不等說完,樓霄便已經去了。

趕到梨園方向,卻又收慢了腳步,故作輕松,不聲不響的站在那兒。

白決醒後就起來隨意走了走,站在梨園裏發了會兒呆,終於想起這前前後後的事。

她看了看眼前的梨花。沒想到,北夜這種只會下雪的地方,也能開出梨花來。

“是溫泉。”樓霄望著白決悠悠道,“我試了兩年都沒成功,今年倒真是開花兒了,你還真是趕上了。”

白決聽出好像是樓霄在跟自己說話,轉過身來看他。

樓霄站在身後的梨樹下看著她,依舊是一身白衣,只是顯得清然,不似以前的華服旖旎。頭上也沒有束戴華貴玉冠,松挽在身後的銀發輕松的垂在肩上,襯得他的一張臉仙容翩然。

“樓霄?”白決驚訝於他的一頭白發。

“我也是受人之托才種下這些梨花,可不是專程為了你。”樓霄並未理會白決的驚訝,他自顧的摘下一朵梨花細嗅了一下,繼續道,“不過說到底,也是因為你。”

“受人之托?”白決問。

“怎麽,想謝他?”未等白決開口,又道,“你是該謝他,不過......”他說著,嘴角輕輕勾起,一步步靠近白決,“你現在謝我就可以了。”

白決覺得他似乎有些不一樣,尤其是外貌上。現在離近再看,除去發絲銀白,他的眉梢也有些上挑,眉眼也比以前細長些,也許是頭發的映襯,他的膚色比以前更加的白皙,倒白的有些不似常人。

眼前的這個人,竟讓白決覺得不是樓霄,只是很像樓霄的一個人,很陌生。

白決退後幾步避開他,“真是難為你了,是你又把我救活了嗎?”

“可以這麽說吧。”

“如果我沒記錯,我是該粉身碎骨了吧,你是神仙嗎?我這次,又是躺了多久?”

“三年。”

三年。白決對答案有所準備,但還是有些驚訝。她不由得在心裏一笑,她死了,又活了。真是諷刺,五年,卻快的仿佛只是活了五天。

“樓霄......”白決正想問他是怎麽把自己救活的。

“我叫白羽!”樓霄直接打斷她。

“白羽?誰呀?”

“以前的樓霄已經不在了,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白羽。”白羽的樣子仿佛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他再一次申明道,“別再叫錯了。”

白決笑他,“你倒的確不像是樓霄,不過你改了名字,你爹知道麽?”

“只要你知道我不是樓霄是白羽就可以了。”白羽沖她斜斜的看過一眼。

“名字什麽的都無所謂。反正我改了名字我爹也不知道,白羽便白羽吧,反正我也叫不了你幾次了。”

“哦?”

“我會離開這裏,我們以後都不會再見面了。”白決轉身出了梨園,“我再也,不會來北夜。”

白羽在身後輕佻一笑,“你不會是一醒來就要走人吧!”

“你不是不放我走吧?那我還不如在那塊冰磚兒上繼續躺著算了。”白決回身,“我三年前從城墻上跳下來可不是為了讓你救我,你這算是未經我同意就毀了我的自殺計劃,我一覺睡醒了心情好才不與你追究的。”

白羽笑的挑眉邪魅,“是麽,這麽說倒是我自作多情嘍?真不知道如你這般沒心沒肺的性子,怎麽還會有人為你付出這麽多?”

白決怎會不知樓霄對自己甘之如飴的一再付出。但是家仇國恨和子墨的死雖不能讓她真的做出想要殺了他的沖動,卻也不能再讓她心安理得的呆在北夜接受他。

即使她不能將促就這一切的原因直接怪罪於樓霄,但是她的確想直接殺了他的父王。

面對樓霄,她知道他的無辜,但她更難原諒北夜做的一切。樓霄就像個傻瓜,明明自己不值得他這般,他一味的執著已經讓她覺得不忍心。

“樓霄......”

“是白羽!”

白決擺擺手,“算是吧!白羽,我知道你對我付出了很多。所以,不要再做什麽了。”白決無奈的看著他,“你是傻子嗎?”

“樓霄也許是個傻子,我白羽不是。”

“那就好,既然你也說你現在是白羽,相信你也不會再犯傻了。你......還願意放我離開北夜嗎?”

白決有些忐忑,她覺得樓霄的確是變了許多,與她言語間的口氣也不見以前的溫和關切。如果他真的變化這麽大,那不會一個心情不好就不放自己了吧?

卻見白羽又是邪邪一笑,“你就這麽恨北夜?”

“若非北夜,白國尚在,我父王尚在......”說到這裏,白決想起子墨為自己墜崖的那一刻,心裏生起悲傷和自責,“......子墨也不會死!”

“讓白國滅國的還有西然和東亭,你不恨他們麽?你如今要是出了北夜,是要去哪兒?西然?還是東亭?”白羽輕笑道。

“如果不是你北夜的野心,西然和東亭還沒有這個機會吧?”白決嘆了口氣,“唉~我也是重活過一次的人了,總不能把事情都想得太死。好不易活了一次,總得給自己尋個活處混下去吧!”

白決言語間,似乎又回到以前的樣子。

“哼,沒見過自殺過的人轉念這麽快的。”白羽不無鄙視道。

“不快了,都三年了!”白決眼神靜下來,“三年。我就像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見過往的種種,當它們在這三年裏又重新在我的腦海中翻覆一遍,我才看清,自己當初的懦弱。我沒有資格因為傷心自責而趨向懦弱。我當初的懦弱枉費了父王和子墨煥與我的生命。我忘了,他們都曾希望我好好地活下去。只是當時,我把這些全都忘了......”

“你醒來到現在,洗過臉沒有?”

“......”白決被他問的莫名其妙,“我臉很臟嗎!”

樓霄輕描淡寫的瞥過她一眼,“我的意思是,你最好看一下你這張臉。睡了三年,都變型了。”

玉華殿內,白決端著著鏡子看了半天,都沒有在鏡子裏找到自己的半片影子,只有一張不認識的臉,與她同哭同笑,四眼相對。

“這鏡子裏的姑娘是誰?”

“你也別太傷心了,這張臉雖不比你之前的那張傾國傾城,但所幸也是個美人胚。”白羽一邊端著白玉茶盞一邊漫不經心道,“你可別說‘那就將就著用’之類的,我可是跳了眾多才選的她。”

“那我得還多謝殿下了?”白決丟下鏡子就對他吼,“我到底是怎麽活過來的?”

白羽喝了口茶,依舊不冷不熱道,“你之前那副粉碎的身體就是救活了,也只能一輩子躺在那兒做幹瞪眼兒的活死人。我給你另找了一副皮囊,滿不滿意如今也是卸不下來了。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你再死一次。”

白決翻了個白眼,“呵,我謝謝你了!”

白決再拿起鏡子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鏡子裏的女子,面容姣好,看上去倒是和自己現在的年齡相符。她的眉心偏左有一顆小紅痣,顯得一張本就出眾的面容更添幾分特別。

“難道你會借屍還魂嗎?”白決一直都不信這些神乎的東西,她現在都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活著。

“你聽過回生草嗎?”

“我根本就不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什麽會開花結果的草。如果是那樣,不如叫它“回生樹”好了!”

“如果一個人死後可以留的全屍,只要在屍身未腐之前,將“回生草”種在屍體旁,就可護魂魄不散,屍身不腐。但是草就只能做到這些,至於要起死回生,就要等到它一百年後開花,再等得它結果。最後將回生之果放入死者口中,等上七七四十九天,死人也可以活了。”

“這麽麻煩?”

白羽望著明顯不信的白決,不以為然繼續道,“不過,“回生草”世上只有一株,而且還要將它種在陰寒之處,無風無陽,無水無土,運氣好耐心等上百年即可開花。至於結果,也許是一天,也許是一年,也許......”

“說漏了吧!”白決盯著他看,“我只躺了三年,估計就是種下了,花都來不及開吧?還結果?”

“說的倒也是,所以我只能是先護住你的魂魄不散。”白羽把玩著手中的杯子,繼續道,“然後我等了三年,直接取了別人現成的果實。你不就活了?”

白決只覺得他說的毫無依據,笑笑又問,“那你又是如何護住我魂魄不散的呢?神仙太子。”

白羽放下杯子,湊近白決邪魅的一笑,故作神秘道,“以後,你會知道的。”

白羽說完就坐回那白狐絨軟椅上,重新又倒了杯茶。溫茶香韻繚繞。

“你打算去哪裏?”

“西然!”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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