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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家族進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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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仲竹一家,因為帶著個嬰兒,路上耽擱了一下,是最後一個到的。史鼎坐在最高位,看見他們父子倆來了,指了個位子給史仲竹坐,史安站在史仲竹背後。史鼎才緩緩把目的講出來:“今日召集諸位族人,為的是咱們史家第三代出仕的事情。這一代,年紀最大的是六叔家的孫兒,其次就是我的嫡長孫,我都押著沒有讓你們出仕,就是想想和諸位通個氣。這一代什麽時候出仕最合適?他們出仕了,我這樣的老家夥退不退?什麽時候退?”

那個史鼎稱為六叔的老年男子,是京城史家第六房的,平日裏族中雜事多是他在管,史鼎、史鼐忙不過來的時候,事務就交托給他辦,在史家內部算是有頭有臉。他起身說道:“族長,我看無甚可商量的,既然兒孫有本事,就讓他們入官場歷練歷練,族長也無需避嫌,您現在名義上是二輔,實際上袁傑就是個吉祥物,權柄在握,更能蔭蔽史家。”

對於這樣的言論,史鼎、史鼐是理都不想理,既然把人都召集起來了,自然必須要商議的理由,現在還說這些做什麽。看到在場的族人,還是有點頭的,史鼎翻了個白眼,拿眼睛斜了一下史伯松,史伯松作為下任族長,自然擔負起了解釋的責任。

“六叔爺此言差矣,族中能人眾多,自然可喜可賀,只是在朝堂上占的位置多了,難免引起其他家族的不滿,就是聖人,恐怕也不願意,有史半朝,王全朝之類的出現。”

“當初王謝之家是何等煊赫,我們還不到他們一半兒呢!”史六叔道。

“所以,現在朝堂已無所謂的王謝。”史鼐淡淡道。

史仲竹接過話頭,誠懇道:“如今,科舉已取代九品中正;恩蔭與軍功並重,但已經偏向軍功;舉薦還在實行,但除了少數一兩個,居高位的,都是科舉、軍功晉升。諸位,還看不透嗎?”

“耀昀說的很是。”現在小一輩在場,史鼎也沒有叫史仲竹的小名,告誡族人道:“我和三弟算是恰逢其時,當初聖人要拉攏勳貴,我和三弟又有救駕之功,才勉強上位,後人想走這條路已經是不行了。所以,我這些年才日益重視族學,就想要族人都從科舉、武舉、軍功晉升,這樣名頭好聽,前途也大。”

“那族長的意思是……”

“我如今坐在二輔的火山口上,耀昀也入了內閣,外面人說起我們史家來,一門三侯,父子閣老,端是顯赫,但我們自己要有自知之明,需知盛極必衰。我固然可以貪戀權位,提拔族人,可過個幾年,全族都要給這些身外之物搭進去。”史鼎道。

史六叔不解道:“袁傑八十歲的人了,還死不挪位子,從來沒有聽說過主動不幹的,聖人也看中族長您呢!”

不怪史六叔,世情如此,只要家族中有一人居高位,整個家族的檔次都被提起來了,誰會主動走下高臺?自己不願是一方面,親近族人也不願失了這樣的靠山大樹。

“袁傑不肯退,是因為他退了,袁家就垮了,就憑他那個做了三十年,還是禮部侍郎的兒子?侍郎都是聖人看在袁傑的面子上賞的,子孫雕零,仇敵虎視眈眈,袁傑如何敢退?”史鼎道:“我們史家不一樣,第二代中以耀昀官途最暢,第三代,也多有族人得了舉人功名,不擅文事的,在家也是勤練武藝,到時候去邊關博個功名不成問題。”

“二哥說的是。”史鼐道:“如今族中人才濟濟,我和二哥退下來,跳出了官場,旁觀者清,倒還可以給小輩們指指路。”

史伯松是早就知道消息的,他的幾個兒子也安安靜靜的看著,史仲竹和父親、三叔的意見也大致相同,任何把持朝政的家族,如果不能成功謀反,都不會有好下場。史家還沒有到這個地步,但也要防範於未然。

剩下的族人,面面相覷,不知自己是該出言挽留,還是點頭附和。

史鼎也沒有給族人太多的思考時間,道:“既然都不說話,就當大家都默認了。現在來說說,我們這一輩的老家夥什麽時候退,第三代又什麽時候如官場好。”

“爹,恩科就是最好的機會,讓族中有舉人功名的都參加這次的恩科吧,等孩子們都入了朝堂,爹和三叔也可是順勢退下了。”史伯松建議道。

“恩科是好機會,只是大量族人中了,我還在朝上呆著,聖人會不會誤會?”史鼎道:“我看還是分兩撥,年紀大些的先考,年紀小些的在歷練歷練。要知道,出仕的年紀小了,在官場上也不好混,像耀昀那般,當初也被人排擠。”

“不如,族長先向聖人請求致仕?聖人可定不會準,不過是試探,讓聖人知道咱們史家的意思。”史六叔建議道。

“不好,先帝新喪,我是先帝制定的輔政大臣,聖人就是為了名聲,也不會放我。”史鼎道。

“說來說去,沒個準,還是我先退下吧。”史鼐道:“如今,邊關大將都是聖人的人,兵部也沒有什麽實權,偏我占著位置,我退了,給聖人潛邸舊人騰位置,聖人也該明白了。”

“不行!”史鼎堅決反對,“當初為了我進內閣,你就已經退過一回了,這此說什麽我也不許!”

“二哥,我也不是為你,都是為了史家。”

“我才是族長,我說不行就不行!”史鼎道,“都不要擔心,我會找個萬全之策的。”

史伯松道:“那爹,咱們就這麽說定了,這可恩科先上一批人,想走從軍路子的也可以啟程了?”

“好,就這麽定了,諸位族老,先去通知本房的人吧。”

旁枝族人漸漸走了,房中就只剩下史鼎、史鼐兩家人。

人一少,感覺都要放松些,史鼐把袖子卷起來,端著茶杯灌水,也不裝模作樣,隨意把杯子拿在手裏把玩。

史鼎捏了捏眉心,道:“好了,現在正經來說說該怎麽向聖人表態吧。”一大堆人是商量不出什麽來的,旁支的人,只需要聽從就是了。

“三年不改父道,爹能退下來,最早也是三年之後了。”史伯松道。

“竹哥兒,你看呢,你還當過侍講,咱們一家,數你和聖人最熟悉,依你看?”史鼎問。

“當今聖人,和先帝不同,性情更溫和重情,頗似仁宗。”史仲竹道,他口中的仁宗,是當今的祖父,史仲竹侍奉的第一代帝王。

“仁宗陛下啊~”史鼐感嘆道,就是他這樣的武將,對仁宗的態度也是頗為尊崇,仁宗之仁在對朝臣百姓,對外族還是有鐵血手段的,史鼐一直都記著仁宗陛下的知遇之恩,史家雙侯的輝煌,就是從仁宗陛下開始的。

“那竹哥兒的意思是,爹可以直接上書?”史伯松問。

“爹爹先上書說自己身體不好,精神短之類的敲敲邊鼓,等三年先帝大祭之後,再說致仕就比較順利了。”史仲竹建議道。

“平日,我會把手裏的政事往其他閣老和聖人心腹、閣老備選手上交的,我退了,三弟,說不得還可再進一步。”史鼎道。

“進什麽啊,二哥都身子不好了,我與二哥年歲相當,多大臉敢再進一步。”史鼐自嘲道。

“虛職也是好的,日後好說話。”史鼎道。

“呸,呸,呸,爹,不吉利,不許亂說!”史仲竹道,這是暗示死後墓碑上該刻什麽銘文了。

“哎,我都不介意,竹哥兒著急什麽,終歸會有那麽一天的。”史鼐豁達道。

“三弟不以一品大員的身份退下來,我心裏始終有愧,當初……”

“二哥!別說了,當初我們說好了的。”史鼐伸手握住史鼎道,當初在父母只重大哥,壓制他們兄弟的時候,他們就說好了;當初在有機會救駕的時候,史鼎搶著把最顯眼的功勞讓給史鼐的時候,就說好了;當初他們讓兩府兄弟序同一齒序,當初他們在朝堂上相互扶持,當初……早就說好了。

史鼎回握住史鼐的手,默默無語。史伯松、史仲竹也安靜退下。第三代的史思賢、史思齊、史安對視一眼,安靜的聽著,默默得跟著各自父親回去了。

出了大書房,史伯松和史仲竹在前面輕聲交流:“老五在金陵瀟灑,還得要告訴他家裏的決定才是。”

“嗯,還是你給他寫信吧。”史仲竹推辭道。

“你好好和他說說,他從小就聽你的話。”

“哥,叔梅性子跳脫,不愛受規矩束縛,還是你寫吧,得讓他知道,你才是族長。”史仲竹道,繼承人的權威,該隨時強調,即使他當年差點成了這樣觀點的受害者,但他依然支持。

“我們是兄弟,與爹三叔一般。”

“所以,更要讓叔梅明白,狼群得有頭狼。”史仲竹道。

“我一直覺得你更適合做頭狼。”

史仲竹轉頭,微微一笑,氣死風燈的微弱光芒在眼裏閃爍,史仲竹認真道:“哥,你才是最適合的頭狼,我願做狼王手下的第一勇將。”

“我總怕委屈了你……”你的才華足以光耀千古,如果我這個所謂的兄長遮擋了你的光芒……

“不,我的性子做不了頭狼,我不肯為族人收斂自己的光芒;我不願做個幕後英雄,我就愛出風頭,還性情軟弱……”

“用得著這麽貶低自己嘛!”

“我也怕你會讓自己受委屈。”史仲竹湊得更近,道:“生在史家,我從來就沒有後悔過。”

“我也是。”

後面的三個小輩,繼續安安靜靜的跟從,默默無言,就像自己什麽都沒聽到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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