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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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要麽忍,要麽殘忍!

(上)

閻微猛的停住手上的動作,“你說在家,是在哪個家裏?你自己的那個,被我占據的那個家?”

“是的,怎麽了?”方雷說著,隔了一會還聽見他叫著沈曉詩的名字,他讓她離開陽臺。

“……”

閻微以為她會大罵一句“艹”然後醞釀經典詞匯,再以最快最有爆發力度的罵出來。但她沒有,她只是傻傻的舉著手機,努力的讓空白的腦海裏填滿一些有用的東西。

她皺著眉又坐回來椅子裏,不太相信的又重覆問了一次,“你回你自己家裏了?就今天?”

方雷的回答仿佛是再次丟下一顆地雷,他說,“前幾天也回來過一次,你不在家。”

“這樣……啊。”

更多罵人的話被她卡在喉嚨裏,嘴唇動了動,卻毫無力氣說出來。她驀然掛斷了電話。

她應該是暴怒的,但她現在很平靜,是的,表面上她很平靜。

有些人在得知公司破產、親人死訊時,總是有一段時間是處於死寂一般的平靜。腦海裏什麽都不想,或者想了很多。

比如腦海裏會分出兩個小人,一個小人糾結著消息的真實性,一個不斷的催眠自己“幻覺,一切都是幻覺。”

當兩個小人掛掉,閻微就該回神咆哮了。

閻微很阻喪,前所未有的阻喪。她居然在方雷那前科累累的記錄下,還相信他會聽她的話。

她難道白癡得忘記了有沈曉詩那個毒瘤存在?還是這段時間過得太安逸,忘記了那兩人組合起來就是一隨時能爆炸的原子彈?

閻微無法平息她紊亂的心,她一點都無法用:也許組織的探子早就不在樓下監視了,這樣的理由說服自己。組織的人就像蒼蠅,即使你是無縫的蛋,他們都能制造縫隙破開你的殼,更別說方雷捅破的縫隙足夠她暴露無遺。

明知道隊友是一頭不聽話的豬,她還任由這頭豬自由發揮,這真是她的錯。

在回家的路上,閻微懊惱了無數遍,像祥林嫂似的喋喋不休著,她大概已經要瘋了。方雷的暴露,預示著她在不久的將來會受到組織的決策,也許幾天,或者再久一點,她就可以挺屍,再也不用起來看明天的太陽。

她飆著車,混亂的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她還沒準備好,她還沒報仇……她……她還……

她楞住了,“她還……”這幾個字後頭到底要跟個什麽詞,她並沒有得出頭緒,是不想那麽不甘呢,還是不想死?

她其實心裏是不想這麽去死的麽?其實也是有不甘的麽?

當她回到家,心裏還在想這個問題,甚至都蓋過了方雷捅出的簍子。

客廳裏開著燈,卻沒有人,閻微的心驀然一沈。已經動手了?這麽快?

丟下胳膊裏夾著的公文包,她朝臥室走去,經過廚房時不經意的瞟了一眼,卻正看到方雷穿著圍裙,賢妻良母似的給沈曉詩夾菜。

閻微不知道那一刻她什麽心情,但她知道她的表情一定很可笑,因為沈曉詩看到她沒兩秒鐘就拍著桌子哈哈大笑起來:“方雷你剛剛的樣子好像爾康哦,哈哈。”

閻微的心情不可抑制地惡劣起來,她看了看桌子上擺著的菜,又看看正煮著東西的錫鍋。一陣濃香從鍋裏飄出來,這是她住在這房子裏這麽久,唯一像家的一次,(方雷在的時候不算。)她承認,她嫉妒了,不關乎愛情,只是對這一刻的溫馨。

她對笑得正開心的沈曉詩說:“容嬤嬤,真遺憾看到你還活著。”

“怎麽說話呢。”方雷不悅的打斷她,隨後把手上的盤子放在沈曉詩身前,溫柔的道:“你要的可樂雞翅。”

閻微看著她們互動,突然冷笑:“早晚的事了。”

方雷脫下圍裙,對她冒出來的那句話莫名其妙:“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閻微刻意的頓了頓,走到他身前,非常突然的揪起他的衣領,拖了人就想往外走。

閻微動手得太突然,沈曉詩傻了好一會才驀然尖叫,指著我們:“怎麽回事?方雷,微微惹你了啊,你難道還想打女人?”

閻微的名字從沈曉詩嘴裏這麽說出來,讓她覺得像是吃了蒼蠅一樣惡心。

她拿起手邊的一個盤子,隨手就往沈曉詩那邊甩過去:“閉嘴,老子不打女人,你別讓老子破戒。”

這句話說出來特別搞笑,她現在手裏捏著的就是個“女人”,至少表面上是。再說了,閻微不打女人——才怪。

盤子摔碎的聲音合著沈曉詩的尖叫,再加上方雷的吼聲摻在一起,外人聽了肯定以為這家人在家暴。

從閻微來看,這確實是一場特別搞笑又悲哀的施暴未遂。她本來打算一進門就逮著這兩“女人”一頓揍的,但是空無一人的客廳讓她轉移了註意力。等再見到這兩貨的時候,已經沒那心情玩雙打了。

要不是沈曉詩尖叫,她還真想忽略了這個人,帶了方雷就走。沈曉詩加方雷……她搖搖頭,那真是災難。

閻微松開了方雷的衣領,把他扔地上,哂笑著看著他:“去,讓她閉嘴。”

方雷對她怒目而視:“閻……方雷你有病啊。”

自己罵自己的感覺一定很爽,閻微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臉,用剛好只有兩人聽到的聲音說道:“在醫院那時我說的話你當耳邊風了吧,今天我很生氣呢,就是那種,”她又拿起個盤子往方雷身邊一摔,“不把人打進醫院就無法消氣的怒氣喲。”

方雷滿眼詫異,仿佛從來沒有見過她似的。嘴巴微微張著,眼睛鼓鼓的,驚訝中還帶著些恐懼。

閻微知道,剛剛那一刻她又控制不住把另一面表現出來了。方雷應該從來沒有看過她這樣,像個變態似的說話。她其實只是想破壞那幅溫馨的畫面而已,因為太過刺眼,總讓她感受到自己的不幸。卻想不到一不小心就把人嚇住了。

沒有被嚇住的也只有東方傅一人,現在想想,真是難為了東方傅了,經常對著這樣的她,是個人都不會有好感,更別說……

閻微拍拍臉,苦笑著站起來,對方雷說道:“安撫好她,我在陽臺等你,我們好好談談。”走出去幾步,又回頭補充道:“讓她在這呆著,我不想看到她跟來,明白麽?”

方雷楞楞的,閻微不耐煩的哼了一聲,他才滿面覆雜的點了點頭。

方雷是閻微的“恩人”,這個稱號毫無疑問。但至從沈曉詩出現後,閻微對方雷就產生了一種微妙感,當然,這感覺裏面嫌棄的成分居多。

她曾經想過,方雷那麽大一個正常男人,是在什麽情況下才會甩棄那些從小伴隨他長大的道德觀念,而以沈曉詩為主要世界觀的?

她閻微那麽狠,也是因為從小陪伴她的不是道德,而是一些“生存觀念”,所以她做起壞事來,一點都不心虛。但方雷不同,他這個人怎麽看都是一個良好家教裏面出來的謙謙君子。

雖然有人說,謙謙君子外表的人,內裏多半是敗類。但方雷不是,好吧,閻微承認,在他不和沈曉詩湊一塊的時候,他不是。

方雷來到陽臺上時,閻微正在抽煙,

外面下著飄雨,她只穿了一件襯衫縮手縮腳的盤腿坐在地上,像個為兒子愁大學學費的老農民一樣。

文藝一點的說,那就是她正擺著一副不符合年齡的滄桑,對著黑漆漆看不到亮光的天空,一點點吞雲吐霧。這樣的姿態,很讓人感覺到她的頹喪,而她的目的達到了。

方雷對此幅畫面產生了一種奇怪的內疚和不安。他停在窗簾旁沒再往前走近一步,在他眼裏,閻微無疑飾演了一個成功的可憐人。

閻微還想抽抽鼻子,抹一把小眼淚來加強她此刻的幹煸摸樣,卻被一陣鈴聲打攪了她的計劃。

她虛了方雷一眼,默默的拿出手機接了起來。

“閻微?”東方傅急促的聲音在話筒裏想起,讓閻微那個“餵”字堵在了喉嚨裏,他問:“你在哪?”

“我在家啊。”她漫不經心的答道,眼睛瞟著方雷一眨不眨。

“在家?”對方的口氣仿佛含有大量的不信任,甚至帶上了些尖銳。閻微還從話筒裏聽到了許多嘈雜的聲響,顯然,東方傅所在的地方很混亂。

大概是出了什麽事吧,能把他都惹急,一定是大事。

閻微輕笑一聲,東方傅一定第一個就想到了她,誰叫她成了他的頭號“嫌疑犯”呢。要是以往,她大概會拉著東方傅好好諷刺調戲下他,但是她今天沒空,方雷帶給了她一個巨大的麻煩。

“喲,教主啊,你那不會是出了什麽事吧,但是我真的在家哦,方雷就在身邊哦。”她滿不在乎的笑著,“讓你失望了真是對不起。”她把電話遞給了方雷接。

他們沒說兩句話就掛斷了電話,閻微招了招手,讓方雷到陽臺上來。

她要好好的嚇唬嚇唬方雷,要不然這個男人永遠都沒法記住她所說的話。不是每個人都那麽有耐心的,像她,耐心就是和節操一樣的東西。她現在其實最想幹的事,是把方雷塞進馬桶裏,然後貼上封條,郵寄給童話國的白雪公主。

因為他們一樣的白癡又不聽話!

她搓著下巴,試圖找一個比較震撼的開口方式,許久,她緩緩開口:“可惜了馬桶塞不下你,那其實是個不錯的想法。”她的意思是,把他送給白雪公主這個想法。

方雷默默無語的低下頭看她,她聳聳肩,繼續說道:“你還記得我當初在醫院裏和你說的話麽?”

“……”

她毫不在意他的沈默,笑笑著說下去:“不要回來,最好帶著沈曉詩藏起來,大概是這個意思。”

嬌小的女性身軀上只穿了一件小衫,閻微恍惚的看著自己的身體,在僵怔了半刻後,卻緩緩轉身背對她,這樣的動作似乎就是他的回應。

閻微說的話方雷都記得,可他依然違背了那句話回到自己家裏,他不知道該回答她些什麽,心裏有歉疚,但是再給他一次機會,他還是會回來。他想給曉詩看的那樣東西就在家裏,絕不會因為一句話而放棄。

“知道我為什麽叫你別回來麽?”得不到方雷的回答,閻微耐著性子繼續問。“因為我在認識你之前就有人要殺我,當然,現在也是,而你卻穿著我的皮。”

方雷就像個笨拙的孩子,錯愕的張大嘴巴回頭看她。他轉身的動作急促而又過大,不得不錯腳往後退了一步,才堪堪穩定住身子。

可閻微坐在地上笑瞇瞇的,實在不像是一個被追殺的人。

“當然,開始我隱藏得很好,只要你不回來讓他們看見,我還能再藏一段時間,但是你怎麽就那麽不聽話呢。” 閻微應該慶幸方雷那張臉果然不虛溫潤之名,即使她眼裏有著陰霾,笑起來卻毫不減當初的溫柔。

方雷抿著唇,仔細的打量著她的神情,企圖從裏面看出一些說謊的征兆。

她此刻的態度絕對不像她所說的那樣嚴重,一開始方雷是以為她在騙她玩的,但是回想起餐廳裏閻微的異常,他又不太確定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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