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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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羅悅嘉格外的意氣風發,香車美人一天集齊,堪稱人生贏家。陸續出來吃飯的同事經過這道靚麗的風景線,有的誇:“喲,羅悅嘉,這硬件軟件都棒呆了呀!”小賀嘴賤,“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這一病,香車來了帥哥來了。哎呀,別攔我我去跳個樓去。”羅悅嘉不理他們,心思全在韓韶光身上。此刻的他倚在她的小乖乖旁邊朝她微笑,羅悅嘉有些心跳加速,她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風把她的長發吹起,韓韶光幫她理順再將碎發別至耳後。羅悅嘉一個勁的傻笑,他問:“你笑什麽?”她答:“我好幸福。”

夕陽西下,餘暉溫柔的浮在她的臉上,韓韶光心軟的一塌糊塗,他緊緊抱住她。羅悅嘉臉紅了,有人向他們吹口哨。不遠處的樹枝隨風輕輕擺動,就像多年前她在得知他再次轉學離開的時候看見的場景。從前代表別離,現在代表重逢,恍然間許多年過去,慶幸兜兜轉轉竟然走在一起。

車行駛在下班高峰期的馬路上,幾乎是起一步停一步,羅悅嘉看著窗外和韓韶光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這是條鬧市區的路,馬路兩邊都是各種特色小店,雖不如CBD那邊高端大氣上檔次,也不似步行街那裏處處是靚麗風景線,這裏卻充滿獨特的生活氣息。整條馬路筆直平坦,路邊植有高大的槐樹,兩邊樹冠枝葉相連,擡頭就是遮天蔽日的綠茵。在這樣的擁堵的路上一點也不覺得煩躁,一則風景秀美賞心悅目,二則愛人在旁音樂悅耳。

“咱們要不去學校吧!”羅悅嘉指著不遠處,校門一側酷似一摞書,這一側的墻上書寫著四個燙金大字:寧安一中。旁邊的電門連接另一側的傳達室。韓韶光順著她所指看過去,他從小到大念了無數所學校,對每一所都感情平淡,可看羅悅嘉異常興奮就把車停在附近的停車場。

寧安一中坐落在老城的中心地帶已有八十多年,她嬌小玲瓏卻身懷奇功,作為省重點多年來培養了許許多多優秀學生。可是她的歷史使命即將完成,在開發區的新校區竣工了,往後學生們就會搬到那裏度過最美好的高中生活。

正好是周五,寧安一中有周五早放學的慣例。這會兒學校幾乎沒什麽人了,正是緬懷青春的好時刻。。,羅悅嘉跑到傳達室的小窗口,不知和保安說了幾句什麽。保安就微笑點頭痛快放她進去了,她朝韓韶光招手,他好奇的問:“你怎麽說的,我記得咱們學校管理很嚴的。”羅悅嘉得意洋洋,她傲嬌的把頭發一撩說:“沒說什麽,他純粹被我的美貌所折服。”韓韶光哈哈大笑,作佩服狀,“我又發現你一優點:夠自戀。”

一踏入大門,入眼就是寬闊的校前廣場和教學樓。它們之間有一個升旗臺,五星紅旗在風中飛揚。那時候,所有的同學都在這個偌大的廣場上做操,羅悅嘉大聲喊時代在召喚並且有模有樣的做起來。韓韶光誇她真是好記性,她其實真的記憶力很好。她不僅記得廣播體操的具體步驟,也記得準備做操前她常常轉身和排她後面的女孩子聊天,目的是偷偷瞧站在最後面的韓韶光。日日如此直到忽然有一天再不見他。那時候她常常聊天到走神或者講笑話講一半突然停下來,同學總是在問她然後呢然後呢。本來覺得此生不會有交集的那個人在她旁邊站著,他若有所思的望著這個地方。他頻繁的換學校,對這裏或許和曾經的每個學校一樣並沒有太多的記憶。羅悅嘉試圖提醒他,她指著不遠處的升旗臺,“記得嗎?你以前是升旗手。”韓韶光點頭,他記得很清楚,“我做什麽都挺好,就是升不好旗。有一個護旗手私下練習了幾次,他比我做的好可老師卻沒讓他做升旗手。”那個同學和別人抱怨了好幾回,幸虧他只讀了一年就離開了。“哼,對這個看臉的世界絕望了。”羅悅嘉忿忿說道,仿佛是當年那個男同學附身,他覺得好笑剛剛還自稱傾國傾城呢。

他們漫步在校園裏,思緒已飄回到當年。

寧安一中慣例之一:每周一升旗。羅悅嘉個子偏高,她站在隊伍後面探著脖子看升旗手,她現在仍記得後面的女同學曾狐疑的問她在看什麽。當然在看韓韶光,他在那天穿著制服和兩個護旗手莊嚴鄭重的升旗,她覺得小時候在***廣場看的升旗儀式都沒這還看。

“那時候,好多人都幸災樂禍的看你出醜。”韓韶光知道,他其實特別忐忑,可越是緊張越做不好。所以每次要麽是離頂端只是咫尺音樂還有一大段,要麽音樂已完國旗還在桿上慢慢的爬,他常常聽見下面一陣陣竊竊私語和笑聲,連最好的朋友也取笑他:“老韓樣樣行,唯獨搞不定國旗。”羅悅嘉也跟著人們笑,她覺得挺好,老那麽十全十美的累不累,有點缺陷才更美,活的也比較輕松。

聊著聊著兩人已走到當年讀書的教室,他們倆的教室離的不遠。兩班人很熟,一下課就打打鬧鬧的。羅悅嘉未語先笑,像是想起了什麽特別搞笑的事情。過了一會兒終於停下來說:“你肯定不記得了,我有一次被我們班周雅瓊推進你們班了,弄了個大笑話。”韓韶光確實沒這樣的印象了,他饒有興趣的聽她講。那天是羅悅嘉暗戀韓韶光的第五十八天,她終於忍不住對周雅瓊講述了她的苦戀。當然講述過程中省略了許多可能遭人肉的細節,不過還是被周雅瓊找到蛛絲馬跡,她斷定那個人就在隔壁班。

周雅瓊這個人是典型的看熱鬧不嫌事大,唯恐天下不亂。於是她打著犧牲小我,成就一段美好姻緣的旗號,在和往常一樣手拉手上廁所的小路上,趁羅悅嘉不註意一把把她推進隔壁班。非常不幸,這天上課的是有名的拖堂天王,羅悅嘉被突然推進去打了個趔趄,待她站穩後與托堂天王大眼瞪小眼,全班同學也驚訝的看著她,這是羅悅嘉這輩子最丟人片刻之一。她尷尬的對老師笑著,邊說對不起邊轉身往出走。對,沒有最糟只有更糟,周雅瓊在外面狠狠拉住門把手,她竟然還喊別的同學來幫忙。拖堂天王也不講課了,同學們也不聽課了,所有的人都像看戲一樣看她與周雅瓊鬥爭,而她就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中用力拉著門把手。終於這場競爭誰最白癡的比賽在有同學喊了一聲可以走後門後結束了,她在哄堂大笑中向老師鞠了個躬急急忙忙穿越了整個教室。趁那個空隙她還偷偷望了韓韶光一眼,他也和別人一樣笑著。這簡直讓羅悅嘉感覺像是受了奇恥大辱,她最後幾乎是一沖出教室就大喊著周雅瓊我要殺了你。如願以償的再次惹來一陣哄堂大笑,尤其想到這裏面也有韓韶光的貢獻,於是打周雅瓊打的更加毫不手軟。

沒想到她一講完,韓韶光也大笑,仿佛被她也帶入了回憶。他說:“我記得,這個印象太深刻了。以後又念了許多年書遇見了許多人,但是再沒發生過那麽好笑的事兒了。”

羅悅嘉輕哼:“你們覺得好笑,我都丟人丟到姥姥家了。幸虧有個同學給我指了明路,要不然我還和周雅瓊那個大傻瓜在那打拉鋸戰呢。”

“你得感謝我,我給你指的。”

“胡說,你的聲音我還聽的出來。”羅悅嘉不服。

“我讓我同桌喊的,他嗓門比較大。”韓韶光一本正經道。羅悅嘉有些唏噓,她想起碼在她喜歡著他的時候,他對她的印象不再是一片空白。韓韶光看她有些傷感,故意逗她,“其實當時我特別想去廁所,你不走我也不好走。絕對不是英雄救美。”氣的羅悅嘉追著他打,空蕩蕩的走廊裏充滿他們的腳步聲和笑聲,仿佛耳邊充斥著講課聲、鈴聲、翻書聲、聊天聲,一瞬間時空轉換就像回到了白衣飄飄的年代。

出來時,天色已晚,整個校園陷入一片靜謐之中。學校的路燈設備老舊,羅悅嘉有些夜盲。她緊緊抓住韓韶光的胳膊以防自己不小心摔倒,而韓韶光卻以為她害怕黑夜,又聯想到自己母親對她的傷害,他的情緒突然低落。說來奇怪,羅悅嘉有可以隨時探測到他情緒高低的功能,譬如現在她直覺韓韶光有些傷感,可又不知道為什麽。這種把整顆心都無底線的放在另一個人身上的做法,周雅瓊曾狠狠批評過她。她這樣說的:“你這樣戀愛大過天的人,只能祈求上天垂憐,賜你一個萬年不變心的愛人。不然最後不僅輸了愛情還會輸掉自己,賠的血本無歸。”她對韓韶光是恨不得隨時一顆真心兩手奉上,這麽些年的等待,身邊人戀愛都能寫好幾本自傳了,她始終等著那一個人。看著別人戀愛吵架和好,她曾經想若有朝一日能遇上那個人,一定好好的給對方最好的,因為能遇上不容易。

羅悅嘉揉揉肚子,說:“你知道我為什麽做美食編輯嗎?”她不等韓韶光回答,自顧自的接著說,“因為我從小愛看TVB,最喜歡的臺詞是做人哪,最重要的是開心。餓不餓,我給你下碗面吃。我就想多簡單,吃能解決一切,能撫慰受傷的心,能遺忘痛苦的事。所以我要做美食編輯去發現更多的好吃的,去給更多人帶來快樂。”韓韶光被她的話逗笑了,知道她是在開導他所以故意調侃:“我記得上次你還說你的理想是同聲傳譯。”羅悅嘉捶他:“該記的不記。走吧!帶你去吃我小時候流連忘返的飯去。”

這是一家毫不起眼的小店,和每一所別的學校旁邊的每一家小店沒什麽兩樣。它是屬於一對中年夫婦的,大叔是主廚,阿姨是服務員兼後勤。走進去窗明幾凈,桌椅整潔,讓人突然就有了食欲。羅悅嘉點了蛋炒飯,“小時候看《中華小當家》,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黃金蛋炒飯。那時候媽媽做飯還不太好吃,我放學總是在這吃完再帶兩份給爸媽。”韓韶光聽了也點了相同的一份,再要一份西湖牛肉羹,兩杯橙汁。多好,食物真是最有良心的東西,飽腹後能量都去消化食物了,什麽都來不及去想。它代替你承受所有的傷痛,只留給你深深的滿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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